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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童工的岁月 学农学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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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分子要改造思想,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是耿珍记忆中的一句口号。一群连小学都没读完的“小知识分子”们,也要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那叫学农。
一群还不足14周岁的孩子们,也打起背包,在老师的带领下,拖拖拉拉地奔赴农村。
耿珍她们要去的农村,是在闾江市东北边的东湖农村。距市区约三四十公里,那时的公路还不发达,要从市里坐船前往。
有同学是由家长一起陪同到码头的。耿珍就没这个福气了。气喘吁吁的背个铺盖,手里还拎了个网兜。里边有脸盆、饭盆、杯子和毛巾等生活用品。
耿珍用羡慕的眼光看着别的同学,家长总是爱不够。
再看看自己。好在平时习惯了独来独往,当然,客观上也没得选择。于是,孤独也就成了习惯。
在船运码头,等了好一会儿,船终于来了。
船是木制的。下层的窗户几乎是贴着水面。上面的平台是有栏杆的,那是看两岸风景的最佳地,但一般不允许站在上面。
同学们争先恐后的上了船。管理者像赶鸭子似得,把同学们往底下的船舱里赶。只有苗红一个人站在岸上,不敢上船。
耿珍在船上一边招手一边喊:“苗红,快呀,快上船!”
苗红胆怯的指着那块由岸上连着船舶的跳板:“我怕!”
“没关系的,胆大点!”耿珍在嘈杂的船上扯着嗓子喊。
“真是养尊处优惯了,就等她一个人。”
“……”
急于想体会乘船乐趣的同学开始议论起来。
最终,苗红在同学们的怨声中,一边哭一边在老师的搀扶下上了船。
船开了,大家挤着靠窗的位子。唧唧喳喳地享受着两岸的风光。
经过两个多小时后,终于到了东湖农村。
“同学们排好队,我们跟着生产队长走。”老师招呼着大家。
同学们背着铺盖,拎着饭盆脸盆杯子等杂物的塑料丝网兜,似乎走了很长的时间。
“怎么还没到?”有同学抱怨道。
原有的新鲜感,被一路劳累折磨得荡然无存。
有人拖拖拉拉的走不动了,除了同学们相互帮助外,老师和生产队长捡着同学们拿不动的物品,不断的催着他们走。若是穿越至当今,还不得用私家车把宝贝们送到田头啊!也许,根本就不会让他们去。……
到了目的地,大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再也不想动了。
一会儿,农民们运来了好几板车的稻草,还跟来了村子上很多的男女老少,看看城里来的学生们。
“拉这些稻草来做啥的?”大家疑惑地看着板车不解。
“同学们,大家站起来吧,一起把这些稻草搬到里面去。这是给大家铺床用的。”老师向大家说道。
“男生住这屋,女生住那屋。两人一组,自己搬吧!”
“啊!?不会吧?”傻了。再往里屋一看,原来是生产队的库房,里面空空如也。
“床呢?”有同学不解的问道。
“把草铺在地上就是床啊!”老师解说道。
原来草是用来铺在地上,当褥子用的。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两人一个铺,各自带来的被子,一条垫一条盖。一个屋子成了个大通铺。
晚上,趁新鲜感犹存,打打闹闹地嬉戏了好一阵。第一次大家睡在一个屋子里,唧唧喳喳地聊个没完。
累了,困了,睡了……。
困着呢,天亮了,下田了……。
新鲜的农村生活伴着辛勤的劳作开始了。
耿珍因体型瘦弱,被生产队分配到了伙房帮忙。苗红和商薇分配到了另外两个组。都被队长叫去了田里劳动。主要任务是,把猪圈的猪粪,两人一组抬到田埂上,并撒到农田里。
农民们是一人挑两大簸箕,学生是俩,抬一小簸箕。即便是这样,还是把大家累得够呛。毕竟是城里来的童工啊!
苗红哪见过这等阵势。时常独自流泪。没几天就累趴下了。于是请了假,要回市里,到自己家里去休息。
那天,吃过午饭。和大家告个别,耿珍她们就送她去了码头。
船刚到市里,父亲的司机已在码头等候。
“我爸呢,为什么不来接我?”说着眼圈都红了。
“走吧,你妈在家等你呢!”司机像骗小孩似得对她说。
见到母亲的第一眼,泪珠倾泻而下。“妈,我不去了,我再也不去那个地方了。”一肚子的委屈就开始开闸泄洪。
“好了好了,你看看你的同学,她们不是也在那里吗。”苗母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劝着。
“她们是她们,我是我!”苗红骤然停止了哭声,翘着小嘴。
“好好好,等你爸回来再说。”
有困难交给父母解决,这就是公主。
几天后,老师接到市里打来的电话说苗红不来了,要和任振一起去当兵了。
学农的那段时间,生产队三天两头的接到学校的电话;谁谁谁的家里要下放了,要学生收拾东西,马上回家。又某某同学家里有人下乡了,需要回去送行。
一个学农的时间段,正好是上山下乡运动的正当时。至少要走掉三分之一的学生。有的是家长要下乡了,当时的学生还只是个未成年人,必须跟着父母走。有的是家长被打倒了,或关押了。亲戚来接走了。
周薇,姐姐要下乡了,她也回去送行了。再加上苗红要去当兵,也不来了。耿珍感到冷清了许多。
当兵,是多少人羡慕的事情。当时,只有权势之人的子女才可享受的福利。至少眼下可以躲过下乡锻炼。
其实,苗红当时还不够当兵的年龄。只是参加了一个在部队举办的通讯培训班。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当兵。不过,整个学习过程,都是军事化管理的。这对苗红来说也是一种锻炼。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生。至少大集体中很多人都同样是来自领导干部的家庭。在同样家庭背景的环境中,大家就有的一拼了。苗红也不例外。
苗红第一次探家回来时,成熟了很多。没有正式的军装,却有一只令人羡慕部队挎包。她很得意地向耿珍和周薇滔滔不绝的讲了很多部队的生活,同学们之间的趣闻。听得她们两人一愣一愣的。像在听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只有聆听的份,半天也插不上嘴。
苗红这次回来,口才也好了很多。讲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新名词,侃侃而谈。部队还真能锻炼人。
耿珍听得格外仔细,第一次了解部队的生活。那些日子,她经常去苗红家,听她讲一些部队的新鲜事。感觉是在听另一个世界的事。
耿珍跟别的孩子一样,也曾做过当兵梦。“红色娘子军”里那飒爽英姿的女兵,“海岛女民兵”里的女民兵们。那些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女人们,在现实生活中的政治地位,不要太招人仰慕哦!但,这些对她来说,也就是天方夜谭。
没资格当兵,还不兴饱个耳福?耿珍这样安慰着自己。
苗红到了要回部队的日子。耿珍和周薇依依不舍,临走时,耿珍她们还很正式的找了个照相馆,同苗红合了个影。似乎有个部队的同学,“还是个假的兵。”不要太有面子哦!
苗红再一次离开,使得耿珍和周薇有点失落。毕竟同学一场,还是有感情的。
苗红又去部队继续学习了。耿珍和周薇她们俩除了学农,还要学工。还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的课程终于来到了。学工的单位是国营棉纺织厂,是驻校工宣队的本厂。距离学校有四五公里路程。
“耿珍,我一定要和你分配在一组的。我们上下班可以一起走。”周薇很认真的向耿珍提出来。
“当然了。”耿珍很肯定的答应道。
没有苗红的陪伴,耿珍只有和周薇一同步行上下班。
第一次走进纺织厂,第一次见到织布机,第一次见到工人们是怎样从棉花变成布的。一切是那样的新鲜。同时收获的还有那轰鸣的机器吵杂声。她们再一次变回了童工。
耿珍第一天下班回家后,嗓子痛了。耳朵也时常嗡嗡作响,挥之不去。
有时,学生要跟着师傅们上中班,半夜才下班。路上行人稀少,两个女孩甚至会被自己在路灯下的影子吓着。
走着走着,耿珍轻轻地对周薇说:“后面有人跟着我们。”
周薇赶忙抓住耿珍的胳膊,不敢回头。“真的啊?”
两人靠得更紧,脚步也加快了许多。直到拐了个弯,那人不再跟上来了,两人才松了口气。兴许人家根本就不是盯梢,只是同路而已,那也是自己吓的。
当然,那时治安还好啦,不像现在有的人那样,利益熏心。
一个星期的中班总算熬过去了。上夜班时还好,可以早一点离开家,下班时,天已大亮了。但,上班老是打瞌睡。
这时的耿珍才真正理解了母亲——一位纺织女工的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