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殇阖闾城》夏星博

8、 不务正业 分配在工厂

　　1970年的8月13日，耿珍正式踏上了工作岗位。那年，她还是个刚满15周岁的未成年人。
　　耿珍去的那个单位是个半军工机械厂。产品有一半是军用的。所以，有军代表常驻单位。在市里整个机械行业里，算是较好的单位。就是离市区有点远。
　　在工厂的会议室里，革委会的领导接见了各位来自不同学校的三名女生和四名男生。耿珍是唯一与他们不是同一个学校的。
　　首先讲话的是革委会副主任，也就是后来该厂的厂长。
　　他中等个子，约1.75米左右，模样长得看起来不咋地。一双典型的劳动人民的手；厚厚的茧子，伸不直的手指，好似受过伤的。说话间还不时地把那只不咋地的手挥来挥去。
　　穿着也不咋地；藏青色的一身带着油斑的工作服，从上到下皱巴巴的。像是很久都没洗过的样子。
　　那双眼睛也不咋地。视力还行，说不好哪不顺眼，就是不顺眼。奥，对了！是“窗户”，心灵之窗户的型对了，神不对！
　　耿珍想：就这等领导还生产军品？军品是多么的神圣，出自他领导的厂子？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厂长是劳模出身，且还是一心扑在厂里的工作狂。每天必在车间转到中班的工人下班，几乎常年住在厂里。在整个机械行业也是数得上的。最关键的是总参谋部眼里的放心单位。这是对他工作的最大肯定！
　　所谓人无完人。工厂需要他的同时，家庭也需要他。在丈夫和父亲这两个角色上也就不够完美了。
　　妻子是个有听障的普通工人。两个女儿长得很漂亮，随父母的优点，但缺少父爱。在为他的工作成绩赞赏的同时，也不得不为他的家人感到遗憾。
　　厂长简单的介绍了厂子情况后，还提了几点希望，就匆匆的离开了。政工科的领导给新员工做了分配。六个人被分配到机械加工车间，一个男生被分配做电焊工。
　　耿珍本应该跟的是陆师傅。可是陆师傅却因为生血吸虫病而住院了。厂里临时为耿珍委派了另一位繆师傅，跟其学车工。
　　繆师傅在革命运动前，是南京大学学天文的，他是来厂里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的改造对象。他约30岁左右，中等个子。白白的皮肤，厚厚的嘴唇，看起来很憨厚的样子。满腹经纶的他，带着有很多圈圈的瓶底眼镜。看车床上的刻度时，恨不能把脸贴在上面。加工产品那叫一丝不苟。唯恐出了次品，那就是“臭老九”对待国防产品的态度问题。不敢有半点马虎。
　　一个学天文的，来厂里做个车工。产品的成本似乎奢侈了点。
　　其实，就他内心而言是不希望带徒弟的。政治底子不硬，怕惹麻烦。
　　“小耿，你以后不要叫我师傅。我们俩一起学习，探讨好吗？”繆师傅笑呵呵的对耿珍说。
　　“不，不不不！”耿珍一个劲的摇着手，脸都红了。
　　“我是替陆师傅临时带的，你师傅来上班，你就可以去跟他的。”
　　耿珍不再好奇陆师傅长啥样了，就认定这位说话慢条斯理的“臭老九”了。尽管他不让耿珍摸车床，只做些辅助工作。但还是喜欢听他讲产品以外的事。他讲普通话很标准，几乎听不出南通口音。且很有哲理。这在耿珍看来，既不能继续读书，跟个“臭老九”学点知识也是不错的。师傅随便讲什么，对她来讲都是新鲜的。
　　可是好景不长，只有一个星期的接触，耿珍便被厂子派去挖土方。
　　人多耕地少，那是国情。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以军代表为首的闾江市革命委员会，军代表是地方最高长官。每打一个仗役，就得全民皆兵。
　　当时在闾江市打响两大仗役；围太湖造田和在宜县挖煤开铁矿。
　　围湖造田是由各系统分配名额到各单位，抽调人员去的。宜县挖煤开铁矿是71年整个一届初中毕业生，全部发配到几十公里以外的宜县。
　　作为单位来讲，谁愿意把生产一线的熟手抽调出去呢？于是，像耿珍这样的新兵蛋子，就理所当然的应该去“充军”。
　　围湖造田大军，浩浩荡荡的驻扎在太湖边上。由各单位抽调的人员以及闾江市郊的生产队组合。编制还是以营、连、排为单位。
　　耿珍所在的排，是以南郊的农民为主的。女排长是原生产队的妇女队长兼的。像耿珍这么小的年纪，整个排里也就有5、6个人。加上耿珍还算乖巧，女排长也很照顾她。
　　工棚是简易的，一个寝室约20平米左右，横竖排着6组上下铺。躺着就能跟对面床上的人手拉手。耿珍自然就是睡上铺的主。
　　床铺下的地是用土夯实的。雨天室内会下小雨，然后就是满地的泥水。就这样，耿珍还是喜欢雨天。不用出工，在棚里休息。唯一的念想就是吃。但，就当时计划经济的年代，经济不发达，物质匮乏。更何况是在浩瀚湖边，即便有钱也没处买。再说,耿珍也没钱，只能冒雨前往工地食堂，买黄黄的碱水馒头吃。虽然馒头个不大，那叫一个香啊！
　　每天分两班，支着“小太阳灯”连夜挖土方。然后把土再运到太湖边填湖，以增加耕地面积。
　　耿珍那时的体重才40公斤。用铁锹挖泥吧，又挖不动。挑泥的簸箕排了长队，被队长换了下来。挑担吧，也挑不了几担就得歇歇。一天的体能消耗，一顿能吃8个馒头。
　　对个人来说，美其名曰：改造思想，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其实，也就是单位用来充数的，派不了大用场。
　　同时，留在单位的学生也不轻松。在“备战备荒为人民”的号召下，整天用木框支好砖坯的架子，再用脚踩着和泥，把泥往里填结实。拆了木框，一块砖坯就算完成了。整天就是如此反复。也是为完成单位应交给市里的砖坯数。据说是为备战，建防空洞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