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子》娥皇女英

5、拉二胡是门手艺活

　　（一）

　　王导的助理带了一整坨男主申请表，从中抽取了一些他们认为有能力胜任的或是档期空余的人给我看。这其中不乏资历深厚的影帝大神，也有一些深受观众喜爱、脸白耳嫩的小鲜肉们。

　　这些被抽出来的表格被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

　　其余的那些，哪儿来回哪儿去，找不到人的直接塞垃圾箱里了。

　　斗转星移，人世变幻。

　　人和人之间的差别还是这样存在着。

　　现在是上午九点，正是一天里公司最忙碌的时候。

　　我嚼着麻香粑粑，顺手端起了放在茶几上的水杯。

　　杯子本是静止不动的，放在那里的时候，水与杯子浑然一体，像个透明的玻璃柱，阳光从杯□□进来，再从杯底透过去。

　　拿起来的时候，杯子有了晃动，杯里的水也随之泛起了涟漪。一圈，又一圈，闪着五彩的光。

　　水汽升腾起来，被人群走来走去的劲风搅糊了本来的模样，成一团烟雾状，而后渐渐消散。

　　我有点无聊的翻着手里的表格。翻一张，瞧一眼地上的人影，再翻一张，再瞧一眼晃动的影子。

　　我不是很喜欢做这种主动选择题。这些年来，一直是我被命运推着跑，那个冥冥中的主神将我推到了哪里，我就得接受哪里的安排。像这种自己选择的机会几乎是微乎其微。

　　到了现在，除了有捉弄一下导演的成分在，挑男主这件事情好像有了自身的意义。我开始有点期待那个收到筛子的人。

　　翻到第二十八页，刚好扫到“兴趣特长”一栏，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二胡”。

　　我眯了眯眼睛，将目光向上挪了挪，“冯逸恒”。

　　这个长相略显清瘦的小生吸引了我的注意。交上来的表格几乎都是填的满满的，除了这个人。

　　以前不比这个时代，那时演员还不叫演员，我们那儿文明一点的称法叫“戏子”，粗鲁一点的就直接叫“杂耍”的。现在戏子的身份地位要比以前好很多，看看那些疯狂追星的粉丝们就知道了。

　　要想出人头地做个知名度较高的演员，首先你就得是个通才。且不说身高、长相这些必要的硬性条件，软条件也一样不能少，什么唱歌跳舞啦、主持出书啦，最好还能还能有一两个拿得出手的私房菜。堪比妃子进宫，要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入得洞房”。

　　像他这种的应聘个男主角，却只在特长一栏填上寥寥数笔的实在是少。额，少见。

　　但是，我喜欢。

　　电视剧在开拍筹划前，剧本是不外泄的。演员们所能知道的只是一个大体的故事和基本的人物角色。至于所演人物的性格、故事情节都是一概不知的。

　　我想这小子不是有点二，就是撞大运了。

　　因为那个故事主人翁余义财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拉二胡。

　　那把胡琴陪着他走遍了大半个中国，陪着他经历人生的起起伏伏，也陪着他一起喜怒哀乐。

　　我拿着这份冯逸恒的报名表找到了在那边打电话的王导助理。

　　稍微等了一会儿，听着他在那边低声下气的陪着不是，一个劲儿的说着“是，是，是是~”

　　唉，做人就是这么艰难，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难处。

　　助理关了电话，走过来略感歉意的说：“抱歉啊，戴小姐，久等了吧！”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反正你今天来就一直在等我。”

　　他说：“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哦！”

　　我们随即相视一眼，“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完，我晃了晃手里的表格，对他说道：“就这小子了！”

　　（二）

　　过了两天，王导助理打电话来说那个冯逸恒试镜通过了，导演让他熟悉熟悉剧本等八月份的时候开机。

　　我想这件事终于告一段落了。也算是不辱使命。

　　想了想还是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小辣椒”。

　　“真的呀！我说姐姐果然就是不一样，你这一出手，就算是跨进半个演艺圈的人了，那我到时候不就可以做个金牌助理了吗！哈哈，到时候，老娘要将娱乐圈的所有八卦消息统统包揽下来，成立个超级无敌狗仔队，就等着银子花花的流向我的怀抱吧......”

　　我没等她说完，打断了她的青天白日梦，说：“你别张口闭口就老娘老娘的，你还没到称娘的年纪吧，再说了，你怎么就只想着挖人家的八卦呢，人家小姑娘家家的，好歹也会想弄张签名照啥的吧！”

　　小辣椒的眼睛微泛精光。

　　额，俗话说的果然不假，言多必失。我知道自己这是找了麻烦，踩中了某人的心结了。

　　“你别说，你这么一说还真提醒了我，这狗仔公司迟早是要开的，这签名照嘛......”

　　我一听，这语气不祥，悄悄转身打算溜走。

　　小辣椒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哎呦喂，我说姑奶奶，咱别这么暴力好吗”我扯着自己的头发申诉道。

　　“嘿嘿，这样就想走了？没门，告诉你，我的怨气还没有消掉呢，让我上下打理拜爷爷求祖宗的给你张罗这么些天，现在剧本敲定了，就想走人啦？”

　　“那什么，就这事呀！走，姐姐请你吃大餐去！”我厚着脸皮赔笑道。

　　“呸，我才不稀罕你那什么大餐，估计又是让我跟着你去吃什么没辣椒、没盐的养身食谱，还美其名曰减肥！嘴里淡出个鸟味！老娘可不再上你的当了！”

　　我知道这次是糊弄不过去了，想想她自跟了我以来，确实早被我这老人家的性子磨得火冒三丈了，也幸亏是这火爆脾气，还没有被我完全冷冻死。

　　我说：“好姐姐，你要什么，我买给你就是了！”

　　小辣椒一听我松了口，满脸堆笑，而后那张铺满粉底的脸上透出一丝可疑的红晕。

　　她做娇羞状道：“其实也没什么啦，奴家，奴家就是想要那个李家公子的签名照啦！”

　　得嘞！就知道她这一颗少女心都长在李延年的身上了。

　　李延年，现年32岁，是娱乐圈著名大亨，以其妖魅邪乎的微笑闻名于世，出道12年以来，除了饰演电视电影角色之外，从不参加任何访谈节目，也不出席公共场合，可是却火了整整12年。除了颜好任性之外，我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了。

　　这次接我剧本的王导也是李延年出道的伯乐，李公子最早的一部剧就是在他手里火起来的。也许找找导演真能帮上什么忙也说不一定。

　　心里有了打算，我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小辣椒乐的将我抱起来转了个圈。亲了我一脸口水。

　　果然女人什么的最恐怖了，一遇到自己心爱的东西都会被急速上升的荷尔蒙冲昏头脑。

　　（三）

　　答应了小辣椒，我心里盘算着等到开拍的时候去一趟剧组，探探班，也和导演套套近乎。就是不知道自己上次非要挑主角的事有没有惹火他。

　　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上次的做法还是太幼稚了，这么任性耍皮的行为实在不是个年过千岁的老人家应该有的。

　　从小辣椒那儿回来，已经是傍晚十分了。夕阳的余晖被高高低低的水泥森林遮挡着，那些本该水红的彩霞映着陆续开启的霓虹灯，揉进了其他的色彩，显出病态的黑红色。

　　我将脖子上的大红围巾向上拉了拉，遮挡着迎面不时吹来的怪风。

　　我还是步行，路过苏果超市的门口看见有个断了腿的人在那卖唱讨钱。

　　旁边有个妇人，拉着二胡断断续续的伴着奏，拉一会儿琴，再低头磕个头。

　　二胡算是弦类乐器中最接近人声的一种了。西方有小提琴、大提琴这些弦管类的乐器可以模拟人声，但中国好像从以前开始弦乐就不太多，除了中原地区的胡琴之外，就只有边塞一些少数民族的马头琴之类的与之媲美了。

　　音乐始于人的心灵，最感人的就是人自身发出的声音，我们的先民们习惯在聚会时用吆喝、和音来表达各自各样的感情，用乐器来演奏都不过是后来才有的事情。所以，越是接近人声的乐器，听起来也就越是感人。

　　妇人的二胡拉的还算是熟练，音准虽不是很到位，但配合着那个断腿老头的演唱倒是有股凄凉的意境。

　　我听了一会儿子，皱皱眉头，丢了点钱离开了。

　　二胡本就是件凄凉的乐器，以前用马尾巴与青蛙皮做成的物件听着更是像在无声的哭泣，女人不比男人，阴气重，听多了这种声音还是不太好。所以，以前拉二胡的通常都是男子，以自身的阳气冲淡乐音的阴气，达到人物的和谐。

　　我突然有点想念那个记忆中的二胡声，悠长深远，还带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气势。

　　也不知道那个余义财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余家大院》写成之后，我就一直没空再去看看他。想着再听一曲《赛马》也是好的。

　　余义财是个半路出家的胡琴手，没去上过什么正式的学堂，既不会打谱也不会看谱，但是就是这么个半吊子的琴声，却像极了一千年前那个人的琴声。

　　那个鲜衣怒马、年少轻狂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