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子》娥皇女英

4、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一）

　　改剧本这件事真心不是人干的。你说这写的有头有尾的还怎么从里面活生生的插进些不相干的东西！

　　何况我写的这些可不是没凭没据的东西，这可是我亲眼所见！

　　尼玛，姐姐看见这些的时候，你们都还没有出生呢！我在心底里默默吐着槽

　　“你不懂，这叫“文化潜规则”，你没看见前段时间电视上的热播剧，就那什么，范冰冰演的”。某男翘着兰花指嫌弃的瞥了我一眼。

　　“《武则天》吧”我应了。

　　“对的对的，就是那个剧”，萌编辑阿豆点头示意，扶了扶脸上的大框眼镜“人广电总局的一帮老头子对着一群卖弄风骚的美女们把持不住，就觉得全中国的雄性们都会往不好的地方惦记，硬是把一个个好好的闺女咔成了大头娃娃。你说这都叫个什么事？”

　　“可是吧”，总编穆先大人接着话茬，“可是人家不也得乖乖的剪了吗？这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广电不是还蹦跶着说不许建国后的动物成精什么的嘛！所以说，不管在什么时候，咱们搞文艺的就是得听好号令，上头指哪儿，咱打哪儿，听我的准没错！”

　　我吐了吐舌头，不再说什么。

　　我的顶头上司穆主编是个很有文化修养的人。与其说是书念的多有内涵，不如说政治学的好，是个官场上混得开的老狐狸。

　　这次修改剧本，很大程度上拜他一句话所赐。

　　王导不知道从哪儿领回的一蜂腰长腿大美女，往主编面前一拉，说“介绍一下，这我闺女。”大美女撩了一下长发，主编随即打着哈哈说一定一定。

　　我是没弄明白这“一定”是个啥承诺。

　　像我这种活了千把岁数的人，怎么可能跟你们一群小屁孩一般见识，人家可是个正经的读书人。

　　“哎，你不是同意改剧本了吗？”电话那头的“小辣椒”在那委屈的哭诉。

　　“我没说不改呀！我的姑奶奶！你别哭呀！我这不是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你说一遍嘛！剧本得该，当然得改，咱不能让王导的亲闺女站在大街上叫人耻笑了去。我的意思是这人可以加，但男主角得我自己来挑，我自己写的东西，我比较清楚谁演合适！”

　　总之，最后我还是改了剧本，加进了一个女二号的角色。

　　不为别的，就因为第二天主编从家里带来了他老婆亲手做的麻香粑，那叫一个好吃！

　　好吧，我承认自己的节操是比想象中低了那么一丢丢。

　　好吧，好吧，是比一丢丢再多一丁点的层次总行了吧！

　　我一边啃着麻香粑，一边翻着男演员们的申请表。

　　导演说我可以挑几个看得顺眼的，他再面试一下，看看适不适合，如果适合就按我的意思来。

　　对于自己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这个机会，我可不想白白浪费。

　　（二）

　　这次的剧本改编自我的长篇小说《余家大院》，说的是某三线城市下的小县城中，一户余姓家族的兴衰故事。

　　这个故事其实就是我投胎转世那几年前看见过的。因为时间离得比较近，印象还算是比较清楚。

　　故事的主人翁叫余义财。

　　其实他本该姓林，叫林义财。

　　事情的起源是这样的。民国二十八年的冬天，我从时间流里出来，准备看看久违的下雪天。那年冬天很冷，许多老百姓家是烧不起炭火的，南方不比北方有炕，一般人家能够取暖的地方也就是厨房的火灶了。

　　我当时落在一户人家的房顶上，那人家看起来比别的人家还要冷清，本该烧的暖旺旺的火灶房没有应有的温度。只听得见隐隐的妇人的啜泣声。天寒地冻的，这么点细微的哭泣声很快就被无限放大到我的耳中，听着既凄凉又渗的慌。

　　我决定去一探究竟。

　　原来是妇人的丈夫喝酒赌输了钱，没银子还人家，只好拿着自家的小女儿抵债。妇人觉得很心疼孩子，但又没办法凑足银子，只能看着丈夫一边打骂自己，一边拽着闺女儿出门。当时不比现在，一家子有很多孩子，本就不是什么稀罕物，更何况是这长大了也要赔钱的丫头。

　　小丫头叫翠姑，有着一双浸满水雾的眼睛，很美，像六月的西湖，朦朦胧胧。因着这双眼睛，让我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位故人，当时的我没办法知道她的结局，最后抱憾离去。这次让我碰到这个小姑娘，也许是上天给了安抚我心灵的一次机会。

　　后来，她也成了我回访最多的一个人类。

　　翠姑抵给操家做了童养媳。操家婆婆待她不是很好，几乎就拿她当半个奴隶使唤。风里来雨里去的好不容易熬到十五岁，又被迫同操家那个病儿子圆了房。真真是一株上好的白菜被猪给拱了。

　　淡定如我也恨得牙痒痒。要是能咬他，我铁定带着那个病少爷去了西天。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诅咒起了作用，病少爷后来确实撒手离了世，不到一年的时间。

　　操家婆婆因为这天大的打击患了失心疯，翠姑照顾了她两年，婆婆也就下地找她儿子去了。我本以为翠姑终于熬出头了，没想到好戏才刚刚开始。

　　（三）

　　话说翠姑在操家守了寡，前几年也算是安分守己。

　　同村有个大户人家，因祖上三代都是在前朝做大官的，村里人都喊那家主人叫林大老爷。林家资产颇丰，林大老爷却也是个被科举灌昏脑袋的腐儒。清朝被袁大头推翻后，眼瞅着自己不能做官了，就想着法的送儿子去念洋学，好将来去政府谋个一官半职。

　　林公子身材魁梧，不像他老爹，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林公子念完洋学回来，思想变得有点激进，死活不到国民党机关任职，只回来央求他老爹出资兴办学校。

　　林大老爷到头来还是个爱孩子的主，没办法，林家妻妾虽成群，可老爷子不给力，一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林公子就这样成了当时当地第一位中学的校长，人称林书头，林校长。

　　就跟许多电影里演的一样，林家子嗣单薄，林大老爷很早就替林校长说了一门亲事。林公子从洋学回来的那年，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了有妇之夫。

　　林家正妻是个脾气暴躁且长相剽悍的主。要说林大老爷怎么看重她做自家儿媳妇的，估计都得归功于她的大嗓门。林老爷替儿子相亲的时候，只听了那闺女说了一句“林老爷万安！”，就乐呵呵的把人领回家了。

　　所以说，相亲这种事，不能全靠父母，他们年龄大了，眼神不大好，也就别指望能给自己挑对心上人回来。

　　像林公子这种有知识有涵养有品位的三好青年，是不可能当真忤逆了父亲的意愿，当然了，也不可能真的把一颗心都悬在自家老婆身上。

　　翠姑十八岁那年去城里赶集，正巧撞上了教书回来的林公子。翠姑那是从小做惯了童养媳的人，寄人篱下的日子待久了，性子早就被磨得光不溜秋的，很有点逆来顺受、温柔可人的模样。

　　结果两个正值青春岁月的大好青年就这样干柴遇烈火，勾搭成双了。

　　（四）

　　林家正妻很生气，因为林公子这件见不得人的勾当让她觉得在村里抬不起头来。因此撒泼耍横，卖乖讨好，什么招都使上了，还是未能阻止那两个人爱得生里来死里去的。

　　当时大户人家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更何况是这没有明媒正娶嫁进来的外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林公子后来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让两个女人和平相处了一辈子。后来翠姑去世，林公子终是让他和翠姑的孩子入了林家的祖籍。

　　这个孩子就是我所要说的主人翁，那是他还叫林义财。

　　要说这林义财也是个薄命的人，想着进了林家终是可以当起林家三少了。只可惜，好日子没过几年，中国就开始闹革命了。

　　林家被划了成分。本来林公子一辈子除了和翠姑的事有点不太光彩之外，也算是个大善人了。他们家的佃户，遇上收成不好的年份都不用交稻子。遇上来家里借米的，也总是偷偷将量米的勺子换成大号的。

　　可是最终成分下来了，林家却被定了个大地主的头衔。

　　林公子被革命党人一枪嘣了。

　　林家人做鸟兽状四散逃之。

　　林义财真正成了个孤儿，奔走他乡。

　　我不知道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是怎么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里长大的，大概大家过的都很辛苦，也就不觉得处境艰难了。

　　我再一次看见这位林家小少爷时，他已经十四岁了。撑了一根竹篙子，瘦的皮包骨头，走到了外乡的小县城里。

　　那天他来到一个叫余湾的地方，饿的有点头晕眼花的时候遇见了一位小姑娘。小姑娘看他实在可怜，就将他捡回了家。

　　后来他们成了家，才有了这余家大院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