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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吃包子是件讲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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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从寺庙回来我整个人都有点蔫儿了吧唧的,活像一盆被太阳烤焦了的水仙花,垂头丧气,顾影自怜。
吃完晚饭,我就关了门自个儿睡觉去了。老妈以为我是在为师傅坐化的事情伤心,安慰了几句,洗了碗没再烦我。
我把窗帘掀开,任清冷的月光打在我的床面上。
隔壁传来几句低语声,然后是熄灯声,再然后连时钟的滴答声也掩映在了绵延而悠长的呼吸里。
我依然没有睡着。
只看着月影斑驳,悄悄的移过来,再移过去。
直至消失不见,一切又恢复到了黑暗中。好像既不存在,也未来过。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
想到了那首《诗经》中著名的情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优哉游哉,辗转反侧。”
我想这大概是我第一次为了个男人睡不着觉,可惜并不是因为爱情。
我不禁暗自吃吃的笑起来,觉得自己实在是有点“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思。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实在是没必要为了已经过去一千多年的事而烦忧。命运将我带到这里,自有它的道理,强行去窥测天机,只能算是逆天而行。既然已经活的这么长了,也就不在乎再煎熬这几十年的光阴了。
想完这些,我就呼呼的睡过去了。
我甚少做梦。
可能是飘的太久的原因,再世为人的时候已经没有做梦的习惯了。我总认为梦境是很可怕的,它会蛊惑人们进入另一个世界,然后在现实与虚幻中傻傻分不清界限。
但是今晚却是我有史以来入的第一个梦境。
在梦里,我依然是那个端庄贤淑的戴氏。一大片一大片五彩斑斓的野花开满了山坡,像极了我心爱的那件秀满月季纹样的丝织羽衣。身边围着一大群扎着羊角辫的小娃娃,有几个牵着我的裙襟讨要糖吃。忽然听见远处的阡陌交通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那匹黑色的骏马跑得飞快,四周溅起的尘土掩了那人的样貌。他的嘴巴在动,似乎在极力的嘶喊着什么,虽然我未能听见他的声音,却奇怪的觉得那人的样子很是可怜。
又过了一会儿,马蹄声消失了,娃娃们也消失了。我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无声无色,无形无体的游魂状态,盯着一页泛黄的纸张发呆,上面明明写着许多的字,我却好像突然失了忆,一个都不认识。
醒来太阳已经照上了日头,我身上微微有些薄汗。
推门出去,老妈已经领着包准备打牌去了。我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看着老妈穿外套,拔鞋子。
想了一会儿,不怎么放心,我还是问了:“那个,妈~,我叫什么来着?”
(二)
事实证明,梦就是梦,绝对不能跟现实混淆。
我揉揉被老妈爆栗子的脑袋,“嘶~真疼~”。
我叫戴尚英,不叫戴惜英。
戴惜英早已成了一缕孤魂,消失在了一千多年以前。就连史书上也仅仅只留下了一个姓氏。
弄清楚这些的我,放下心来,欢天喜地的出门找包子吃去了。
城北的包子店个大馅儿少,适合食量大、不怎么讲究的青壮年男性食用。城南的包子铺皮薄肉多量少,是妇孺老人的最爱。挤着公交赶去打卡的上班族,通常都是不怎么吃早饭的,在路边摊买上一个灌鸡蛋的烧饼就算是忙里偷闲了。
对于一个假期充足,并且有着闲情逸致的吃货来说,城南的早点铺子算是这里不可多得的一个好去处。
自我知晓中国南边的广东人有着吃早茶的习惯,一直羡煞不已。一家老小围坐一桌,泡上一壶清茶,要上那么几件点心,一边琐碎闲聊,一边润喉充饥,实在是一件美事。
天气不算冷,吹着略带暖意的小风。今年过年比较迟,到了现在已经进了三月。马路边的枝桠依然健壮,该绿的绿,该黄的黄。一点没有因为多起来的汽车尾气而无精打采、一副消受不起的模样。
等了几个红灯,穿过蓝鼎小区,顺便逗了两只猫,终于来到了包子铺。戴着灰白色围巾的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中年却没有发福的迹象。他喜欢穿棕红的皮鞋,格子领结,并且一尘不染。
对于一个终年在厨房与面粉堆里干活的人来说,能够保持一尘不染,简直算的上奇迹。我寻思着他不是有洁癖,就是中年才潦倒。也许以前是某公司的大老板,因为员工携款潜逃才不得不干起了小本买卖,好偿还巨额债务。职业换了一份又一份,以前一掷千金的富家子弟早已改了习性,却执拗的放不下心里最后那道底线。所以穿皮鞋,打领带。
在我走神的时候,老板已经将热腾腾的包子放在了我的面前。滚烫的包子遇上冰凉的盘子瞬间融化出一缕白白的水汽,一溜一溜的蹿向我的鼻子深处。
我将筷子掰开,顺手搓了搓,朝着其中的一个包子戳了几下。
很多人爱吃包子,却也不懂得这吃包子的艺术。一个皮薄馅儿多的包子最忌讳拿起来直接咬着吃,你需要等热气散一散。刚出炉的包子太热,此时进食一来有损食道,不利于养身,二来包子本身的面粉味太浓,不入味。放上一会儿,用筷子头在包子的表面戳上几个洞,让里面的香味慢慢融进包子外面的面皮上,再一小口一小口的享受,才不枉这寻觅人间美食一趟。
上午九点,包子铺里的人却还挺多,估计是新年的原因,早饭都吃的有点晚。我正张口咬着,一阵“小苹果”的铃声就传入我的耳中。左右看看,正想着这是谁呀,大早上的就开始想跳广场舞了,后来发现不对,额,好像是我自己的手机铃声。
我妈最近很迷筷子兄弟,将我们家所有人的手机铃声都换成“小苹果”了。
打开一看,来自“红辣椒”。
我果断的掐了。继续啃包子。
不出一分钟,电话又开始响了,这次是个未知号码,我手一滑接了:“呀啊啊~气死我了,你个小妮子......”
如此气壮山河的怒气我怎能感觉不到?赶紧的将电话放在离我耳朵约莫二十厘米的地方。
“你丫的,是想气死老娘是吗?”
一听这正经女汉子的口吻,我知道一定是刚才那位“红辣椒”同学了。
“我说你这剧本要拖到什么时候?那边导演可是都拍板了,叫你修一下稿子怎么就比登天还难呢?”
原来为这事儿,我将手机放回耳边,“妹妹呀,不要这么心急,我这不也是精益求精嘛~”
“啊呸~就你,我还不知道,人家枪都抵到脑袋上了,就你不急!我可告诉你,你要是这周还不给我交上来的话,老娘,老娘就到你妈身前哭诉!”
一听,小辣椒都将母亲大人拖出来镇压我了,我也不好再推脱,咬着包子“呜呜”的答应了。老妈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吃完包子,原本还想着找几个老相好一同玩耍一下,这下子只能心底哇凉哇凉的回家改剧本去了。
(三)我是个自由职业者,通俗点的解释就是码字挣稿费的,用老妈的话就是个不务正业的。对于这个“不务正业”,我一直以来表示很有异议。
你也知道嘛,我在地球上飘了一千多年的时间,看过的悲欢离合、生死离别的事情多了去,对于很多的事情想要感慨一下也是很正常的,况且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是我孤零零一个人飘着,又没个同类说说话。这陡然的做回了人类,一下子可以跟那么多人交流,实在是高兴坏了。
在小的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做个演说家,能够去世界各地循环演讲的那种,把自己听到的、看到的、想到的,以前能说而不敢说的,以前敢说而不能说的东西统统一吐为快。但是后来,为着“我不是个疯子”这一论断,只好忍痛割了爱。但我这一肚子的心事不说出来又确实憋得慌,所以我只好改变策略换说为写,写尽人间沧海桑田。
这么说也有点夸张,刚开始码字的那会子,我一直混迹于各大同人小说与耽美网站上,在yy皇上与臣相、将军的道路上一发不可收拾。腐是一种潜移默化的东西,我纯洁的一颗少女心早就在一千多年的耳濡目染下腐朽没了。
后来编辑部的妹子们觉得这么一直腐下去也确实不是个事,你是知道的,在中国几千年的儒家礼教文化浸养下,这种边缘化的东西多少是有点上不了台面的感觉。既然改变不了这种观念,那么就不能坐以待毙等着正统文化消灭我们,后来一致决定,要将她们培养出的大神当做一颗定时炸弹送进敌人的内部,解构大家的观念。
这想法很好,当初我也是举了双手投赞同票的。万万没想到,今年第一个被推出来当炮弹的就是我自己。
Oh,my god!
仰天长叹:“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