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始是浮生梦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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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卿徐徐展开一卷画轴，他低头，手指扫过空白的画卷，“《本经》言朱砂可养精神，安魂魄。《神农本草》亦说朱砂可杀精魅邪恶鬼。你以梅枝吸取我留在她身上的仙气，只是为了养自己？”
伏跪在窗边的影子微动，“上仙喂她仙丹或是出于好意，却忘了她如今是凡人，不能承受仙法，何况若凡人贪梦，便一世落在梦中，死在梦中。我中途吸她仙气，也是救了她一命。上仙何必多责？”
苏玉卿轻笑，“既如此，你要求什么？”
白画猛地抬头，睁大眼，心跳微微加快，她没有想到苏玉卿会这么容易的就答应了。她开口，声音却有些黯哑，“请上仙···救一个凡人。”
苏玉卿微楞，看向她，“说说罢，因果际遇。”
“当时，上仙以血凝在朱砂中，将我点在画卷上，却只落了一笔。画上留有仙君的一脉神思，就是···相思。”说到这里白画看了眼苏玉卿，却只看到他清雅的背影，“自古仙者不能动情，一旦生情，其力不竭，那仙力便也凝在了我身上，几百年后，我修成人形，仙府中却再无一个人，后来我听闻上仙入了轮回，想了想也无处可去，便也入了凡尘。那时，是上仙的第一世。”
苏玉卿突然想起那一世的最后的确有个红衣的小姑娘帮他找到了宋佳，只可惜当时满目疮痍，再鲜艳的色彩也入不了他的眼。他此时突然又想起，虽然过了这么久，那时留下的绝望依然让他痛苦。他闭上眼，声音有些懒，仿佛不愿意再多说一句话，“继续。”
白画缩紧身子，目光直直地看着自己早已发皱的皮肤，“我遇见他时，他是个普通人，落魄的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却敢挡在我面前向土匪说理。可惜穷秀才就是穷秀才只有一肚子的酸腐气，他很怕，说不过了，就拉着我跑，身后的一群人将我们围着，我没发现，他还有些傲气，拉着我跑到崖边，也没问姑娘家愿不愿意，只对我说了声得罪了，然后抱着我，跳下去。崖下，是常年冤死枉死的戾气，其间，我使仙法自保，还来不及抓他，便被拖到一边，山下厉鬼附于他身上，蚕食他的魂魄，我一直以血养他，才保住他至今。可是，我知道，仅这样，还不够···”
苏玉卿回身，手指在空中一划，仙气绕在白画身侧，徐徐将她的容貌滋养成原来的样子，白画眼角湿润，眼泪落在手背上，原来暗沉的眼睛突然有盈盈水光，清澈透亮。
“你可知你要付出的代价？”
“上仙自可将我的命拿去。我护了他几百年，守了他几百年，早已经厌了，他这个人就是一个没用的只会惹麻烦的···穷秀才。”
白画说着，眼泪却不断地落下来。她不后悔，为什么要后悔？他说过他的梦想是金榜题名时白马游城来娶得美娇娘。可她困了他几百年，如今沧海桑田，他已不能金榜题名，唯一剩下的只有美娇娘了，这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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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佳在医院看到白画时，很是惊讶。一夜不见，她似乎褪去了那些精致的面具，脸还是那张脸，人也还是那个人，却完全感觉不到那张扬的美艳，却微微有些熟悉。
白画穿着秀丽的红色长裙，抬头，目光中有极深的温柔。宋佳心底一动，叹了口气，这是不是与苏玉卿有关？心间有些郁卒。
“宋佳，陪我去见一个人吧。”
“···好。”
计程车由市区驶向西南郊区，进入了山林别墅段，宋佳一路上有很多疑问，却看着白画脸上的寂寥之色，想了想，又生生咽下。
计程车停在一座红墙复古小楼前，宋佳跟着她进去，满眼的古色古香，雅韵气息，她张口，心底有些认命的感觉，苏玉卿，白画，他们似乎才是一个世界的人。是书香门第，还是世家大族？无论怎样，这样渺小普通的宋佳是比不上的。
“跟我来吧，你不会后悔的。”
白画径自踩着木制楼梯上了阁楼，宋佳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坚挺的背影在推开最后一扇门时猛然露出的脆弱姿态，震在原地。
“我喜欢的，是这个人。宋佳，你帮我记得吧。”白画笑了声，蹲下去，有些谦卑地吻上榻上躺着的男人，“他呀，有些酸腐，没本事，却爱管闲事，还有些出其不意的傲气。总之，是个穷书生。”
“如果有机会，你问问他，还记不记得有一个人叫朱砂？还有啊，忘了告诉你···”白画抬头，眼中有暗色一闪，“宋佳···”
“什么？”
“···抱歉。”
一转流光击中宋佳，她软着身子倒在地上，白画缓步走过来看着她，目光中有哀有喜，声音有些无力飘渺，“那年上元节，你提着花灯路过西桥时，他就撞见了你，自此那入画的美人都是一个模样。”白画叹息，手指描摹自己的脸颊，“他说，第一次见我时如遇故人，后来我才知那故人是你。宋佳，做一场好梦吧 。”
宋佳在黑暗中沉浮，当有喧哗声传来时，她睁开眼，耳边的声音由远及近，宋佳皱着眉看着十里花灯，锦绣繁华。她正靠在河边的柳树下，旁边的石桥上人来人往，都穿着长袍丽服。宋佳揉着额头站起来，看着自己身上的烟青襦裙，惊讶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头发，果然，挽着一个发髻。
她记得白画还在向她说话，可她还没听清楚便到了这里。“是梦还是什么？”宋佳凝紧了眉，心里有些诡异的感觉，却不等她抓住就被人打扰了。
“朱砂。”
宋佳转身看清了开口说话的青年公子，他一身素净的有些发白的青布衫裹着他有些单薄的身子，他的唇色有些苍白，脸上也有些病气，却丝毫不损他清雅干净的气质。
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低头，却又猛地抬起，睁大了眼睛看着她，“是你。”
宋佳眯眼，“你认得我？”
“不···不认得。”魏子旭抿唇，笑了笑，“不过我见过你，也曾···咳，喜欢过你啊。”
宋佳愣住，有些茫然无措，更多的却是疑惑，“可我没有见···”有一幕蓦然浮现，她想起他是白画喜欢的人，似乎有谁将她推向了一个深渊，为她造了一个不知真假的现实和梦境，她现在有些分不清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可白画是真，这人也是真，当然，她也确实不认识他，却又确定这个人又不是他见过的那样。宋佳有些头疼。
魏子旭看见她眼中的挣扎迷惑，侧了身礼貌地说，“我读数载圣贤书，虽不信鬼神却也畏鬼神，幸好，我曾如此敬畏。”他笑了笑，眼中却有些暗淡，“一个故事，姑娘可愿听？”
“···好。”
魏子旭引她到了一座青砖小院内，四周开着些不合时节的芍药，鲜红的色彩，如朱砂一般。魏子旭爱惜地看了眼，神色有一瞬间怅然。
相对而坐，魏子旭挑了话头，“有一年上元节，我因不耐数日苦读提花灯去了西桥，那时，我在桥北，正看着河中的花灯，不妨被人挤向一侧撞到了一个女子，烟青襦裙，顾盼生姿，如沧海明珠，瞬间，我便动了心。”
宋佳见他抬头望着自己，疑惑问他，“是我？”
魏子旭点头，宋佳已经惊地不知所云，“怎么可能？你怎么会遇见我？这根本就不可能。”
魏子旭只看着她否认，笑了笑，“是，那人是你也不是你。走过了奈何桥谁还记得前生，何况，你原也未注意过我。”
“这···真诡异。”
“你若不信，那便只当做一个故事听也好。”魏子旭有些嘲讽，“之后我寻你多日未果，又因学业所迫，不久就远游他乡。后来，我又撞见了一位被土匪困住的姑娘，当时错以为是你，有些慌乱地冲了上去，却仍落得被逼拽着她跳崖的份，也难怪她后来总骂我穷酸。”他说到这里，眼中有些笑意，宋佳问他，“是你口中的朱砂？”她想，如果这样，那白画又算什么？
“是，她的确叫朱砂，只是她嫌弃这个名字太寻常，又自己另起了一个名字唤为白画。”
宋佳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法阵中的阵眼，所有的一切都围着一个人，白画。“那后来呢？你应该活得很久了，那白画···”
“应该是很久了，我睡了太久，已算不清过了多少年。人世的确太短，不过我眨眼之间，就已经君王殁，沧海空，如今，应该更甚吧。”魏子旭想了想，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该看出了，我病入膏肓。这起因也是来自跳崖，崖下有山鬼，因着一些法阵不能逃脱，唯有蚕食新魂，进入人身才可以凡人生气破阵。”
“难道你···”
“不错，山鬼进入我的身体，蚕食我的魂魄，借朱砂之手破阵而出，百年前朱砂尚可以她的血来抑制，后来却因一次疏忽她不幸被山鬼所伤，我的魂魄已经被他蚕食大半，她以所剩不多的法力将我的魂魄安置于法阵中，你看···”魏子旭指着北面的殷红地一小片天空，“那处，囚着的是山鬼，其实他同样也时日无多。我虽然睡在梦里，却能感知到这世间浊气，想来这也算是因祸而得。很久之前，凡间虽然灵气稀薄，却清流浊流相互制衡，而今，唯剩下一片混着凡人欲念的浊气，往日修仙之人难成，可妖物却可横行，现在呀，就连小妖也不屑这凡间了···朱砂，她能忍着在凡间守着我几百年极是不易···”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始是浮生梦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