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入梦，至我怀》简狸

6、始是浮生梦4

　　“古人言，画虎画皮难画骨，老爷子画中的虎可分明透着几分王者之威，根骨以傲气而凝，更显山中之王。”
　　“老爷子姓王，这画倒也衬了他的姓氏。”
　　“可不是，你看这笔墨走劲，干净利落，不多不少，恰该如此。”
　　···
　　宋佳低头正挑着檀木佛珠，听到身后的议论声，好奇地回头看了眼，一群半百近古稀的老人正围着一张桌子讨论，豪气干云地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明明头发都已白了，此刻倒显着几分年轻人的激情。
　　宋佳笑了声，这条古文化街回溯至百年前也是一条繁华的街道，几经沧海变化，人祸不断，却又在重重高楼中演出了悠远的书香气，当然，铜臭之气更甚。
　　宋佳最后还是放下手中的佛珠，转眼看见了一家灯笼馆，古色古香的仿唐朝建筑，挂在门口一排色彩艳丽的纱灯，当山水花鸟印在灯面上时，玲珑秀致，十分有趣，宋佳看着，总觉得似曾相识，伸手抓了把垂下的流苏，冰凉的触觉从掌心划过，宋佳想到了苏玉卿，那时他的手指也是这样很轻地点在她的手心。
　　“想什么呢？”
　　肩上被拍了一下，宋佳转身看到了站在花灯下的美人，“是你。”
　　宋佳看了眼她身上的民族服饰，又回头看了眼对面的滇西民族饰品店，“莫非你是那的老板？”
　　白画一笑，袅娜娉婷，烟色秋波，真是个美人。抬头看了眼高挂着的灯笼，“民间传说神鸟误落人间被猎人捕杀，天帝震怒，想要火烧人间人畜财物，却被神女得知，教凡人自正月十五三天放灯笼，燃炮竹，误导了天帝，救了人间。所以，便有了十五放花灯，这一天还有个名字叫做上元节。”
　　“上元节？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宋佳喃喃，没有看到白画的表情，她忽然笑了笑，“小时候学诗词最喜欢的是辛弃疾，年少将军，却也有满腹诗书。学过很多，却唯独这首诗印象最深。”
　　白画抿唇，道出了全诗，“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白画眼微眯，嘴角的笑意莫名，低头看了眼宋佳手中的纸袋转移了话题，“你来挑礼物？”
　　“嗯，算是，不过是来取之前定制的。”
　　“哦，挺有眼光的，秦夫人的手艺很不错。哎，昨晚忘了告诉你，我姓白，名画。你呢？”
　　“宋佳。”
　　“不妨跟我进去坐坐，你若是瞧上了什么，我送给你。”
　　宋佳一愣，白画却已领着她进去，门口柜台上的小妹正忙着给客人开单，几位年轻的小哥也正给客人介绍饰品，唯独她这店主闲着无聊，顺便带宋佳闲逛。
　　宋佳拿起一个布艺手镯戴在手上，彩色丝线上的铃铛碰撞，声音清脆，白画看向她的手腕，“突然发现你的皮肤挺好的。”
　　宋佳抬头，“你这是想要我恭维你吗？”
　　白画愣了愣，忽然笑了，“宋佳，你是个妙人。”扭头，看向橱窗中的水晶翡翠饰品，“我说过会送你一件，随你挑，不用客气。”
　　“不用了，我可没钱给你回礼啊。”
　　“切，真见外。”白画毫不在意，走到一边，从竹篮中挑出一枝木簪子，漆黑光滑的色泽，微微弯曲，树枝形状，在顶端点着几朵红色的梅花，或是含苞，又或已绽放，整个俨然一枝刚刚折断的梅枝。“这个怎么样？按照你的经济情况应该能接受吧。”
　　宋佳接过去，笑了笑，“那就谢谢了。有机会请你吃饭。”
　　“好啊，那就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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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佳六点二十五回了医院，耳鼻喉科夜间门诊时间是六点半到十点，所幸儿童医院与古文化街相距不远，打车仅十分钟没有迟到。宋佳换了白大褂，坐在了就诊室，身边还有两个实习的护士生。
　　她想起昨天晚上白画的那一句，要么还没喜欢上谁要么还不是那么喜欢，至少没那么在乎，思考了这么久，想通了，应该是这样。她或许是有点喜欢苏玉卿，可这点喜欢还够不上她向他坦言，但不可否认，她喜欢他。这一星半点儿，或可燎原，也或许不久就湮灭，可既然已经有了这零星火星，她想好好珍视，不知道有没有长久的可能？
　　快十点的时候，宋佳收拾东西，宋玉给她打电话。当然，此宋玉非彼宋玉，就连最基本的性别都不同。宋佳与宋玉同年，比她大两个月。当年宋佳的妈妈和婶婶怀孕的时候，爷爷说是两个女娃娃，然后写了四个字佳人如玉，所以就有了宋佳和宋玉，只不过，宋佳原本该叫宋佳人，录户口时不小心少写了两笔，变成了现在的名字，而宋玉则是因为如玉太普通，宋佳的叔叔觉得宋玉就很好，其实叔叔的原话是，说出去宋玉是我儿，多有面子。
　　宋玉在另一端嗲声嗲气地说，“佳人何时归来？”
　　宋佳噗嗤笑了声，“公子良辰之前必归。”
　　“花好月圆夜，公子我盼着佳人在怀解相思啊。美人，想我否？”
　　“否。”
　　“···没良心。”轻微笑声，宋玉突然叹口气，“佳人，我都要奉子成婚了，可你连我的一步都还没赶上，你是不是还想着等我儿子会爬了，再告诉我你要结婚了。”
　　“不行吗？”宋佳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向护士生道别。下楼，向医院外走。
　　“这怎么能行啊？宋佳人我告诉你，你立刻马上去找个男人，二十多年将近三十年，我就不信了还没哪个男人没看上你？或者，宋佳人，别告诉我你喜欢的是女人，如果真是这样···妈的，就算你狠。”
　　“···你怎么这么激动？婚前恐惧症啊。”
　　“呸，你是没听见那些老姑婆的念叨，咱们佳人才貌双佳，怎么可能没人要？她们说的那些人没一个配得上你，还净往脸上贴金，又整不成个金身菩萨。在脸上贴了一层层花，果然脸皮厚得掉不下来。”
　　“那我妈说什么了？”
　　“你妈呀，嘿，微微一笑秒杀众姑奶奶。”
　　“那不就行了，我妈没发言，她们再起哄也翻不了天。她们呀，年老了，没事做，瞎折腾，你就当看戏不就行了，多热闹。”
　　“···佳人，可我心疼你们呀。”
　　宋佳进了计程车，面向窗外笑了笑，“我们孤儿寡母的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再说了，我妈有自己的考量，我也，有了喜欢的人。”
　　停顿了那么几秒，手机突然挂了。宋佳低头，看见进来的一条短信，‘佳人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老实交代吧，你放心，你瞒得这么好，我也不会给你说出去的啊，嘿嘿嘿’。
　　宋佳回‘做梦！【我先看看有没有发展的机会，争取，将其擒拿】’。
　　‘欲擒故纵，还是七擒孟获，佳人，我在行动和精神上都会支持你，望你随时联系组织，制定擒拿策略。最后，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突然想起我的结婚礼物是什么？？？】’。
　　‘今日已取，到时便知。【宋玉啊，人贵有自知之明，你还是安心养胎结婚吧，乖，别添乱！】’。
　　‘怒怒怒，宋佳人，圆润地滚一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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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佳距十一点差一刻到了小区，快到公寓楼下时，突然停下脚步。路灯下，背对着她的男人清风傲骨，一身贵气。身前的女人偎在他怀里，埋着头看不清表情。
　　女人轻笑了声，抬头，脸色苍白，却依旧如舜华美好。“宋佳，你回来了。”
　　男人微顿，松开手，侧身，从容淡定，他抿唇，微挑，眸光温和，“宋佳。”
　　宋佳握紧手中的袋子，走过去，笑了笑，“好巧啊，原来都是旧相识。”
　　白画的脸色微微红润，眸光微闪。苏玉卿看着轻笑的宋佳，眼深处似有暗波涌动，却仍旧缓缓侧身，脸上温和平静的一派坦然，“白画，告辞了。”
　　“告辞。”
　　白画侧身给苏玉卿和宋佳让路，宋佳却还站在原地，她有些疑惑这原本该有的暧昧生生变成了疏离冷意，她知道打破了一些东西，依她原来的心思，应该不在意，可是，此刻她刚刚明白自己是有点喜欢苏玉卿的，这一点点这么轻易地就被出其不意地打破了？
　　苏玉卿见她不走，回身看了看，宋佳察觉，向白画道别跟上去。
　　白画站在原地，微微抬头，手腕上有疼痛一点点窜入身体，如烈火炙烤，要将整个身体的水分蒸腾。她的面容猛然枯萎，一瓣瓣零落，原有的娇艳魅惑一瞬间入了寒冬，在风中瑟瑟。
　　“上仙···”
　　她低笑了声，转瞬，路灯下再无一个人。四周树影如鬼魅颤颤，远处灯火明亮的近乎诡异。
　　走出电梯时，苏玉卿突然拍在她肩上，微微俯身，轻柔的声音传入宋佳耳中，“不要多想，晚安。”

作者有话说

　　本章大修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