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地》杀虫剂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

　　就这样赵嗣年开始学起了美术
　　画室叫存在，老师叫陆正才，下巴很长，个子很高，整个人黑瘦黑瘦的，穿着一件紫色针织毛衣，宽松的牛仔裤，坐在大厅中央的木头茶几后头，歪着身子翘着二郎腿看报纸。
　　他的银边眼镜戴得很低，沉重的黑眼圈顶着无神的瞳孔，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赵嗣年背着画板，在大厅靠墙的排凳上坐着，他爸在里头给他报名。
　　这是一个在当地挺有名的画室，规模虽然不大，但是从里头学习出来的孩子，考上大学的不在少数，个别特别优秀的，甚至还考上了美术学院。
　　画室门口贴着个大红榜，是陆老师自己画的，红底金边，秀气的正楷一笔一划地记录着这些年从画室出来的学子们的优异成绩以及大学去向，非常气派。
　　赵嗣年他爸报完名，领着赵嗣年上了里间。走在他们前头的是一个热情的阿姨，一路上指着地儿给赵嗣年他们介绍画室的构造——厕所在哪，饮水机在哪，学生们的工具间在哪。
　　“没有的东西就跟阿姨说，笔啊，颜料啊什么的，画室都有的卖的。”阿姨笑着说，“好好画，将来考上美院！给你爸争气！”
　　赵嗣年环视着这个地方，乖巧地点了点头。

　　陆正才有个女儿叫陆小渝，在市区念初中，考得是四中的美术特招生。
　　陆小渝的头发很硬，梳不齐，她又是个怕麻烦的主儿，就干脆剪得短短的，方便打理，再加上活泼好动，穿着偏向男性化，乍一看，都以为是个男孩子。
　　赵嗣年已经到了知晓人情、懂得男女有别的年纪，面对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兄弟”，有点招架不住了。
　　他没怎么和女孩子相处过，除了小时候他姐他妈，在学校里他很少和女生来往，从前他跟着高年级混，不是上课就是跑人家班门口，不干别的，就几个人聚着呆着，偶尔阿波有英勇故事就跟哥儿几个唠嗑，没有就搞个纸牌，一帮人马猫教室后排角落里厮杀。后来他们走了，赵嗣年当上了班长，又当上了大队长，成天忙着通知，写申请，登成绩，抄排名，跟老师屁股后边儿转悠，带一拨人跟自己屁股后边儿转悠。
　　许薇他们几个女班干部也就是开会聚在一起骂骂老师，考完试对对答案的时候才有交流。
　　而且他们班主任目光长远，很早的时候就在班里实行了“一对一”，赵嗣年现在的同桌就是当时班上数学成绩倒数第一的学生，自从和赵嗣年坐在一起后，数学成绩稳步上升，所以到现在俩人都没有换过座位。
　　赵嗣年的前桌是两个小个子的男生，因为他们班男生多，女生少，而且大部分女生到了年纪，开始发育，身体长得飞快，就以前坐在赵嗣年前桌的女生，也是因为太高了，挡住了后排同学的视线，才被调到了后面。
　　至于后桌嘛……赵嗣年的同桌倒是很爱往后转的。

　　好在陆小渝个子高，本事也不小，总能两声不顾形象的大笑就能将赵嗣年对于异性相处的那点小尴尬恰到好处的抹去，带他回到其乐融融的氛围里。

　　陆小渝每个星期的周末都会回家，对于一周中热热闹闹的周六下午赵嗣年从刚开始的不适应变到现在的小期待，也不过小半学期，偶尔，画室的小伙伴还会约出去玩儿——爬山，溜冰，速写比赛。这让许久没有和朋友们聚在一起的赵嗣年找回了当初和午间的小伙伴们在一起的感觉。
　　而面对陆小渝对自己身高的挖苦嘲笑，赵嗣年也只是照旧装聋，司空见惯。
　　“赵嗣年你是不是都不吃啊！”
　　“我这不是在吃吗？”赵嗣年喝着珍珠奶茶，翻个白眼。
　　“那你这么矮！” 陆小渝说着，挤到赵嗣年旁边，激动地问：“诶诶诶，听说你成绩很好，怎么样？有没有打算考市区的高中？”
　　“没有。”
　　“为什么？”
　　赵嗣年嚼完最后一口珍珠，一个漂亮的远投，塑料杯当啷入篓。
　　“没必要。”

　　不知不觉一个学期进入了尾声，夏天伊始，赵嗣年和毕业班的大家一起去考了启航中学的单招，成绩不错，数学满分语文九十二，其实考完那天对答案的时候各自的成绩都估得差不多了，没料到赵嗣年的实际成绩还高出预期的四分，看来他作文没离题。
　　他们县城只有两个初中，两个到他家的距离都差不多，一个是升学率高，口碑一直不错的启航中学，因为是私营学校，学费很高，而且还是封闭式教育，赵嗣年不太愿意离开他爸，有点不太想去。另一个是城关中学，属于国家教育部办的，义务教育，不收学费，就收收课本费，赵嗣年也不住宿，就比较下启航来说，读城关初中三年能省下不少钱，虽然这个学校升学率不高，口碑也不太好，属于出产恶棍小混混的学校，但近年来也有好转的趋势。赵嗣年觉得自己要是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性格坚持下来，初中三年读城关，也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不料饭桌上他把升学这事儿给他爸一说，遭到了他爸的坚决反对。
　　“为什么？”赵嗣年很不能理解。
　　“不行！那种学校怎么能去！只会耽误你自己！”他爸的态度很坚决。
　　赵嗣年没辩解，给自己和老爸都盛了碗汤，父子俩面对面坐着喝汤，谁也没再说一句话。

　　虽然赵嗣年他爸不让赵嗣年念城关，但少年倔强，叛逆的性子一旦起了，就扭不过头了。
　　赵嗣年也一样。
　　“跟你爸讲好了吗？”同桌问赵嗣年，这家伙自从听说赵嗣年想去城关，得找机会就问他，老期盼着能再和赵嗣年当同桌，至少同个班也行。
　　“没。”赵嗣年脑袋埋在臂弯里，闷闷地说，“昨晚让你复习的复习了吗？”
　　今天是市区检测的日子，是小升初考试之前最大的一次全市统一考试，不要说赵嗣年他同桌了，连赵嗣年都有些紧张，早两天就把重点复习了一遍，顺便列了个大纲让同桌自己复习，他交了他三年数学，可不想在最后关头被丢脸。
　　“安啦。”
　　赵嗣年转头看他，问：“圆锥的体积怎么算？”
　　“同底等高圆柱体体积乘以三分之一。”同桌秒速回答，“我靠，这么简单你拿来问我！”
　　赵嗣年哂笑：“也不知道哪个白痴考启航时数学因为这个白丢了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