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地》杀虫剂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
　　“听说四年级那个学生也会参加统考？”班主任交代好赵嗣年该登记的成绩册后，就拿着水杯到隔壁班老师那边闲扯去了。
　　隔壁班的老师在批改小测试卷，抬头嗯了声，抽出一叠没改过的让赵嗣年的班主任帮忙改。
　　“你们班体育课？”
　　“不知道。”班主任喝口茶，转过去问赵嗣年，“嗣年，下堂什么课啊？”
　　“思想品德！”赵嗣年答到。
　　“老刘的课，估计上的数学。”赵嗣年班主任说。
　　“唉，课紧哟！”
　　“那个孩子也是厉害啊，据说已经跳过一次级了吧？”赵嗣年的班主任对此事很感兴趣， “这年纪上初中够吗？”
　　“瞎操心，人家什么路数？家里有的是办法。”
　　“说的也是。”赵嗣年的班主任讨了个没趣，倒好开水就回来了。
　　正巧赵嗣年登记完了成绩，上课铃也响了，赵嗣年就和老师们告了辞，自觉地抱起一堆数学作业本往教室走去。
　　半路便与数学科代表狭路相逢。
　　“赵嗣年！好人呐！”数学科代表叫许薇，是个蘑菇头的女生，带眼镜，有点胖，“刚忘拿作业本，幸好刘姥姥还没来，吓死我了！”
　　女生从赵嗣年怀里接过一半作业本，见赵嗣年一副认栽的表情，笑嘻嘻地说：“好班长，是我错啦还不行吗？嘿嘿嘿，下次不会啦！”
　　赵嗣年斜着眼睛看她。
　　“大队长～”
　　“三道杠～”
　　“赵总～”
　　赵嗣年憋着笑瞪她一眼：“别这么叫我。”
　　这个外号是有一次赵嗣年他爸的手机落在了赵嗣年那儿，小工打电话找他爸时口误得来的，被多事的同桌听去了，一传十十传百。
　　“下次早点来抱！晚了我可救不了你。”赵嗣年说。
　　“Yes sir！”

　　刘姥姥是赵嗣年他们班的数学老师，原名叫刘建军，是个教学经验丰富的男老师，外号怎么来的不清楚，好像突然有一天，全班商量好似的都开始这么称呼了。
　　刘姥姥今天依旧梳着大背头，穿着他那旧款的灰色毛衣，外头套一件棕色夹克，人是收拾的干净利落，却怎么也改不掉他的“鼠目寸光”。
　　刘姥姥惯例用鼻子扫视全班，喝了口水似乎是平复心情，完了还特作地清了清嗓子，最后才丢给一班的各位一个重磅炸弹。
　　“最新消息，开学测验不只有我们班赵嗣年数学得了满分。”他顿了顿，满意的看到讲台底下炸开了锅，“虽然他不是我们年级的，和你们没有可比性，但是老师希望你们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要因为一时的好成绩而骄傲自满，也不要因为坏成绩而垂头丧气。”
　　放眼台下，叽叽喳喳说什么的都有。
　　“不可能吧？”
　　“不是我们年级的？谁啊？”
　　“难不成五年级的？这……”
　　刘建军用余光扫了眼坐第二组第三排的赵嗣年，赵嗣年正悠然自得地转着笔，单手支着脑袋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轰炸。
　　“不知道啊。”
　　“我也不认识。”
　　“不清楚。”
　　这次测验要没点难度，他们年级怎么会全军覆没？
　　其实说起来也不难，无非就是填空倒数第二题，应用倒数第二题和最后的加分题有点难度。前两者通常失误在多个答案你只写了一个，而后者属于加分题，不记录在最后成绩内。
　　“什么人啊！加分题也做出来了？不是说是初二的知识点吗！”
　　许薇抓狂，她好歹也是数学科代表，数学成绩虽说不比赵嗣年，但奥数成绩一直不差，这次测验，她就败在了最后的加分题上，她才不管什么最后成绩，没做出来就是没做出来。
　　“而且……”
　　全班屏住呼吸。
　　“这个小同学用的方法，比赵嗣年的简单噢。”

　　赵嗣年打听到了，那家伙叫林源。
　　一年级读完没读二年级，直接读的三年级，读完四年级不打算再读了，准备直接考试，小升初。
　　也就是说那小子才九岁。
　　九岁上初中。
　　赵嗣年站在国旗下踢石头，踢过来踢过去。他没有伤心难过，但也不太舒服，怎么着也是小了自己三岁的低年级。说是被打败吗？倒也没有。被超越了吗？那还不至于。
　　赵嗣年只是有点小郁闷。
　　真的只有一点点点点点点……
　　“嗣年？走不走？”同桌喊他。
　　“你走吧，我等个人。”
　　他们学校盖在山坡上，学生们有来自山坡下的，也有来自山坡上的，所以放学的时候分了上路队和下路队，哪个离家近就选哪个队。
　　赵嗣年知道他爸这会儿可能已经开着车在学校后门等他了，他低着头，却不是很想走。
　　虽然他妈走的时候赵嗣年没什么反应，但是这不代表他没有感觉。
　　当初他妈嫌弃他爸没钱，赵嗣年虽然没什么概念，但是对比当时的生活和现在的生活，赵嗣年虽说不上很懂，却好像能懂得似的，没有恨，理解他妈。
　　现在的生活条件确实好得多了，但赵嗣年还是觉得少了什么。
　　他爸离婚之后也再没和其他女人好过，一心一意照顾着店和自己，他爸说走一步算一步吧，也没有其他的追求了，只希望平平安安的，把赵嗣年养大，也不盼他成才，将来等自己去了，赵嗣年一人生活的时候能不被欺负就行。现在的生活是他以前不敢想的，人啊，已经把上辈子求来的福气耗尽进了，知足常乐罢，还能再企盼什么呢。
　　开学的时候班主任问他想不想去市里念初中，她跟校长提过了，留一个保送的名额给赵嗣年。赵嗣年当即否定了，他还有点生气，红着脸低着头。
　　赵嗣年想，要是他也走了，他爸怎么办。
　　这件事他也没有告诉他爸，就算这么了了。
　　赵嗣年成绩好，不怕没有初中上，小时候老妈还在的时候，也常抱着他问将来的理想，赵嗣年在母亲的怀抱里跟所有的小朋友一样回答当个科学家，可是现在的他早就已经忘记了那个怀抱的感觉了，他也早就不想当科学家了。
　　想当什么他也不清楚。
　　低年级放学排路队总是很乱很吵，唧唧喳喳的像群没完没了的麻雀，赵嗣年大队长最后一脚把石子踢出去老远，背起书包走过去。他什么都没说，就往那儿一站，所有的麻雀看着他，再看看他肩膀上整齐的三道红，都不叫了。

　　自从赵嗣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和同年级的大家玩儿不到一块去之后，他便进入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状态。
　　他迷上了科幻小说，周末拒绝了所有的讨论小组邀约，独自泡在新华书店里。
　　赵嗣年废寝忘食地看完了《海底两往里》，第三天就把自己设计的各种潜水艇贴满了房间。
　　他爸收拾屋子的时候看见了，还以为赵嗣年迷上了画画，吃饭的时候拐弯抹角地问他是不是对美术有兴趣，没关系，家里现在的条件允许他去学一门课外兴趣。
　　赵嗣年记得当时他的姐姐就是因为想学钢琴，家里又供应不起，父母大吵了一架，他妈就走了。
　　对于他学画画这件事他爸好像挺高兴的，赵嗣年夹了一筷子菜，笑起来。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