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许木可知秋华》不作诗人

12、第 12 章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爱情里最重要的东西，你觉得是什么？
　　许暮华听过很多答案，也在这些年里有过不同的想法，可是如今，他觉得爱情里最重要的是时机。
　　这世上有很多人，我们行走在形形色色的人之中，遇到了那么多好人，无奈我们不爱。这世上，无论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都是需要时机的。那个让所有细微情感被放大，萌芽，生长的时机。很多时候遇到的那个人可能根本不是你爱的类型，可是他恰好出现在了一个你需要爱情的时机，也许最后就能一辈子。
　　说的俗些，便是缘分。缘是天定，分在人为。

　　叶知秋跟在李想后面到了宿舍，看着李想拎着行李额头满满的汗水，觉得有些抱歉。李想却是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跟她打哈哈：“你不知道！我宿舍里那帮崽子听说我今天要来接学妹都羡慕得要死呢！”叶知秋知道他是为了照顾她的感受，也不多说，微微点头，露出感谢的笑容。
　　最后还是决定要请李想吃饭，李想考虑了下还是答应了，不过要求在食堂吃，说是带她熟悉一下。叶知秋见李想坚持，也就没再提出去吃饭的事。
　　从宿舍去食堂的路上人很多，到了中午气温骤然升高，热的人有些烦躁。李想看着跟在身后的小学妹，他其实对她是有些好奇的。许哥那么晚打电话过来，还特地推迟了一天交稿，让他照顾她。你要说其他人是冲着跟学妹套近乎的心思这样做，他丝毫都不会怀疑，但是如果是许暮华，打死他都不信。许暮华是什么人，他们院里的神话，大二读完就直接出国了，去的还是建筑系最牛掰的大学，没几年就自己回国开了建筑公司。院里多少姑娘打着学妹的旗号往他公司凑，一个一个直接被踢了回来，连导师的面子都没给。好在他是个帅小伙，三观正常，不然估计也得被毫不留情地踹回来。可是就这样一个神人，竟然为了一个小姑娘这么费心思，他不是傻子，当然能看出些什么。
　　说实话，他一开始确实觉得这个姑娘挺漂亮，但是许暮华身边漂亮的姑娘多了，人家看上谁了么？慢慢觉得，这姑娘确实不错，特细心，冷静，而且特真诚，一句句感谢的话说的一点都没有客套的感觉，叫他在大热天里心里冰凉凉的，特舒服。现在却好像彻底懂了些什么，食堂里人很多，大家都在向前挤，生生的把人挤出烦躁的情绪来，中央空调的冷气似乎一点作用的都没有，每个人面部表情都有些扭曲。唯独她，亭亭立立地站在那，好像周围挤成麻花的人群都跟她没关系，到面前有空档的时候就悠悠地跟上一步，偶尔被突然插进来的人阻住了脚步也不恼，最多皱皱眉，就默默站回原地。一开始他替她着急，这样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打到饭啊，可是他突然发现她慢慢到他前面，再慢慢打好了饭菜，站在队伍外面等着他了。觉得惊异，这怎么可能，再仔细一看，原来她排的那队有两个师傅，等于速度比其他人快了一倍，刚起了也排过去的心思，就看到她对他摇头。鬼使神差地就听了她的话，站在原队伍，果然没打几个人另一个师傅就走了，速度也慢了下来。李想真觉得这学妹真是神了，果然神就要神来配，他们的世界，凡人不懂。

　　叶知秋就看着队伍里的学长看自己的表情从焦急到惊讶，再到敬仰，只觉得莫名其妙。她只是在进门的时候刚好看到两个师傅抬着一箱米饭走进来，又看到当中有一个师傅注意到这个窗口的米饭快打完了，跟另一个师傅示意留下来快些派完剩下的米饭把箱子顺便带回去，所以就排在了这个队伍。而李想准备过去的时候，如她所料，剩下的米饭不多了，那个师傅拿上空的箱子走了，所以她早早阻止了李想跳队的想法。
　　李想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事情，他一个整天只会埋头画图的理工男哪知道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只是对这个学妹越来越佩服。如果说刚刚是因着自己学长跟老板的原因去照顾她，那么现在绝对是对她心服口服。所以在叶知秋说要去商场买被子的时候，李想顿时忘了自己下午的课，自告奋勇地说要带她去。
　　叶知秋有些惊讶，她原本只是想问清路自己去，结果李想这么热情地主动要求陪她一起，倒帮她解决不少问题。

　　李想跟着叶知秋穿梭在购物中心的走道里，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直往购物车里放东西。他从没见过这么买东西的女生，刚刚在家纺店买被子，她看了下蚕丝被，问了下有没有包装好的，得到答复后就直接付账走人了。八百多块的被子啊，就那么眼都不眨就买下了，连犹豫都没有的。李想还停留在刚刚的震撼里，就看到面前的姑娘一路往购物车里放东西，都是瞟一眼就直接拿下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跟着排在付钱的队伍里了，看着收银员一样一样地把东西拿起来，显示的钱数也不断飙升，李想确实是明白，这姑娘跟自家老板果真是一样的主。默默地给自家老板发了条短信——“哥，这姑娘绝对是你家的。买东西简直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花钱不眨眼啊。我画图画到吐血也带不住这样花的啊。”
　　许暮华刚吃完午饭上楼，看到自家学弟的短信也只觉得好笑。他不是注重家境背景的人，但他确实觉得不同环境出来的人不同。如果要他因为一点钱站在架子前来回比量那还不如直接不买，更别提跟人讨价还价了。如果不是太离谱，根本没有还价的必要，大家都不容易，他的东西贵，如果好你就买，不好你就别买。再说也买不了多少。生活是自己的，没必要为了钱委屈自己。他倒不觉得小丫头这点有什么不好，钱挣来就是花的，如果不花要它干嘛。而且他还是能养得起她的。
　　其实李想真的是错怪叶知秋了，天知道她从来不是什么会乱花钱的人，叶琳跟她每月的生活费和零花钱都是一样的，但是叶琳总是没到月中就得找婶婶求助，她却可以用攒的钱不动声色地买了一只手表，作为礼物留给妈妈。
　　叶知秋确实是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从小没为钱发愁过，因着叶琳的缘故，爷爷奶奶总是多疼她一些，偷偷塞得零花钱比她生活费还多，更别提她爸妈还有陈林给的了。以前米雪就经常叫她富婆，动不动嚎着求她包养。她不是爱炫耀的人，但是确实不看重这些。她明白比起钱，家里的人更看重的是她过得好不好，为了几个钱把自己弄得可怜兮兮，何必呢？

　　在李想的帮助下很快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宿舍是六人一间，其他几个姑娘都还没到，位置上都还空空的。刚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宾馆休息，就收到短信说是晚上有个老乡的聚会，估计了下时间，迅速地找了件裙子赶回宾馆洗了个澡，险些迟到。
　　到得有些迟，又因为不认路，快到的时候走错了路，一个学长过来接的她。她跟那个学长说过几次话，也不熟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听着他说有谁已经来了，突然听到说李昂也会来，迅速回忆起那段时间一直魂牵梦绕的那声小秋，谷言走了之后又因为各种事情最终没跟他说上话，现在突然提起，既有些期待，还有些紧张。
　　叶知秋跟着到的时候大家已经打作一团开起了玩笑，她也不拘谨，大大方方地站到人群前自我介绍。群里很多人都爆过照，大家见面都能很快认出来，但叶知秋一直没发过自己的照片。唯一看过她照片的群主打断她的自我介绍，要求大家猜她是谁。大家猜了很多名字，却都没猜对。叶知秋也耐着性子一一笑着摇头，正准备揭晓答案时，突然听到一声：“我猜是小叶子。”回头就看到一个穿着运动衫的男生背着光朝她走了过来，她还没看清来人的样子，就听到大家纷纷闹起来——
　　“昂昂，你怎么来的这么迟。”
　　“迟到的请吃饭！”
　　“要这么多学妹等着你，真的好么？”
　　……
　　一直期待的人突然就这么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出现在你面前，叶知秋的大脑空白了两秒。反应过来后也应着大家的玩笑闹了几句。大家弄清了叶知秋的身份，纷纷开始打招呼。有人夸她好看，有人夸她时尚，叶知秋也不反驳，一一应下。在这样的时刻里谦虚反倒会叫人觉得你矫情虚伪，倒不如爽快应下，迅速带过转向下一个话题。
　　后来的日子里，大家再聊起当时那场匆忙的见面会，都说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叶知秋盈盈笑着对大家说谢谢时的样子。叶知秋自己倒没什么印象，那个时候她满心的都是对“红玫瑰”的期待，而他就站在她的斜对面跟身旁的人一直说这些什么。她努力地去捕捉他的声音，就像在空气中去抓住浮动的微尘，总是从耳边划过，怎么都找不到那种熟悉的感觉。
　　见面会很快就结束了，大家互相认识了一下，做了几个小游戏，天色晚了就各自回了。叶知秋顺着记忆走回房间，给家里打了电话，电话挂掉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都快散架了。全身都疼的厉害，一整天的奔波留下的疲累在刚刚的见面会时被压到最低，现在只变本加厉地报复她身上。连动动身子都觉得吃力。
　　意识异常地清醒，闭上眼睛总觉得世界顿时变成一道道声波，不受阻隔地穿过耳膜敲击在神经上。总是睡不着，于是干脆作罢，找出手机开始刷网页。刚好看到one的更新，刷出了新的文章，是一篇小说，主人公也叫李昂，是一个杀手，为了保护自己爱的人而离开后死在了不知名的地方，而他的爱人一直在寻找他。
　　叶知秋并不喜欢这样的结局，一个人死去，而另一个人并不知道，还带着明明是绝望的希望一路寻找着，看上去会是至死不渝的荡气回肠，其实再不多的笔墨就可以把这个杀手变为配角，她总会在寻找的路上慢慢遗忘那个人，他留下的或是美好，或是伤悲都会慢慢被时间和路途抹去，她会在路上发现自己生命真正的意义，也会遇到一个陪着她寻找，不离不弃的人，然后最后发现，他已经代替了她之前寻找的那个渐渐模糊的影子，两个人幸福的相拥，在美丽的城市定居，过完他们的一生。你以为你是这个故事的主角么，没到最后，谁都不知道谁是谁，谁是什么角色。
　　主角的名字倒更叫她感兴趣一些，杀手李昂，她突然明白自己对于李昂这个名字的熟悉感从何而来——Leon,里昂。那部她最爱的电影，那个总是带着黑墨镜酷酷冷冷的高大男人。不自觉又想起那声“小秋”，想起今晚他背着光朝她走来时的样子——不是她想象里的样子，意外，甚至失望。
　　还是觉得不甘心，那声小秋总叫她不舍得放弃，总觉得他也许不是她今晚所看到的样子。谷言曾说过，叶知秋看上去是一个特理性，客观的人，其实根本相反，她一旦认准一件事，就会找出各种的蛛丝马迹去证明自己，说服自己。
　　截了一张图发给了那个有同样名字的在她生活里的人，又加了一句话——“终于明白为什么总觉得你的名字熟悉了。你这个杀手太冷，让人没想起那个跟你名字一样不太冷的杀手。”果然换来一个不解的表情，叶知秋也不回复，再等等又收到一条消息：“鬼故事？”叹了口气还是别无选择地解释：“不是，就是一个小故事，刚好看到主人公名字觉得很巧，就截图给你了。”
　　又聊了几句，李昂突然说过几天晚上一起吃饭，叶知秋被吓了一跳，又看到他说还有几个群里说话比较多的。叶知秋想了想还是应下了，一是因为太突然，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二是实在是对他有浓浓的好奇，怎么会跟她想象里差那么多呢？
　　睡觉前又收到许暮华的短信，满身的疲累，跟他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说起晚上的见面会，许暮华问她有没有印象很深刻的人，她也没多想，就说了李昂。她想很多人他大概都见过，也没什么好修饰掩盖的，说起李昂自然就说了她的不解，说起暑假里那首《红玫瑰》，却没说真正叫她动心的那声小秋。
　　许暮华也在T市，自然也看到了见面会的通知，可是如此喧嚣匆忙的见面，实在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见的不过一个她，不必哄闹着去到一群人中间，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不过对于她的话倒是喜忧参半，一是觉得原来她也对自己很好奇，因为给她留下了印象而开心，二是有些无奈，留下了印象是不错，可是没想到她认错了人。摇摇头，这世上的事情真是一点都大意不得。又看到她说李昂叫上她一起吃饭，顿时觉得是时候该做些什么了。这时候的他更像是一个冷静的猎手，在静处看着所有猎物的动作，判断自己出手的最佳时机。他已把这样的手段都用上，又怎么会容忍她在他不远的地方被劫走。

　　叶知秋第二天一早起来就赶去了宿舍，果然宿舍里已经是满满的热闹。剩下的几个姑娘都到了，大家其实早在宿舍分配刚出来的那天就在学校官网查到了结果，宿舍的人也建了一个群，暑假最后一段时间每天大家都会说说话，开开玩笑，见面也没什么尴尬的，大家真的都挺熟悉的，只是没见过彼此而已。
　　六个人分别来自不同的城市，T市本地的有一个，还有的都是跟叶知秋一样的来自其他城市，几个人开玩笑说她们分别来自内蒙古高原，黄土高原，东北平原，华北平原，江淮平原，四川盆地，快要占齐了中国的几大地形区了。
　　缘分实在是很神奇的东西，她们来自五湖四海，天南海北，明明是一辈子可能都没有交集的人，却这样在缘分的指引下住到了同一间屋子里。按照年纪排了大小，叶知秋排行老四，大家说好就直接彼此排行，比较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