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许木可知秋华》不作诗人

13、第 13 章 第十

　　第十三章
　　许暮华问了些叶知秋跟室友相处的情况，最后说了句：“跟室友好好相处，四年里可能只有你们是联系紧密的，你们会是一生的朋友。”
　　叶知秋没想过这样的问题，更并未想的那么长远，她不是一个轻易接纳别人的人，但一旦认定，便会一路到底。她惊异于许暮华说这番话时的笃定，印象中他一向是留有余地的，从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过什么。但是她也明白，大学对于她来说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世界，对于新生活，她什么都不了解。而他却是真真切切地走过那么一段，有所经历，有所体会。
　　等到开学后新生周，叶知秋才终于体会了许暮华所说的。她本以为纵然大家来自不同地区，但大家都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该是大方自然，坦然相交。一个班的同学再怎么也是联系紧密的，就像高中那般，即使不是一个宿舍，她也跟戴梦成为好友，闲暇时一起逛书店，看电影，忙时偷空一起喝奶茶…不受限于外界因素，我与你呆在一起舒服，而你也一样，那我们便是朋友。
　　可是一切都不像她想的那般。T大是大二军训，大一开学的新生都要经历长达两周的新生周，新生周，顾名思义，就是一群新生被带着到处参观，到处听讲的时期。叶知秋在拿到那份满满的新生周日程时就觉得有些头疼，她本以为新生周该是留时间让她们四处走走，认识了解彼此。却看到日程表上连午睡的时间也被剥夺。
　　生活再不如之前那般简单自由，这是叶知秋来大学学到的第一课。
　　各种活动集合依旧是班级和专业为单位，可是大家都彼此默契的只站在宿舍人组成的小圈子里，没有向外踏出脚步的意思。新生周过了一半，除了宿舍的人她还连谁都不认识。虽然觉得意外，但也有些庆幸，不要跟那么多人打交道真是再好不过，跟人打交道真的是这世上最无奈的事，因为你无法掌控别人的思想，无论他离你多么近，你不会知晓他内心的想法，更不知道他是不是会误解你的意思，不解释的话会累积下误会，解释的话又显得你小家子气，斤斤计较。真是怎么做都不对。
　　叶知秋跟着宿舍的姑娘们一起站在离集合地点不远的树下，闲闲的聊着天，风吹来，大家一齐歪过头避开正面吹来的风，动作出奇一致。叶知秋不禁觉得好笑，伸手拨了拨被风撩乱的发丝。头发已长长了许多，本来到了肩膀，走之前去把头发修了修所以又短了许多，现在只堪堪盖过耳垂。这么多年都是短发，没有过任何的改变，即使被叶琳损发型老土也都是一直如此。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觉得短发比较干脆，而且读书时总觉得自己不该弄的花里胡哨，像是模糊了目标一般。
　　“叶知秋！”她还在愣神就听到熟悉的叫声，又忍不住觉得无奈。是大二的本专业的学长，刚好被分在叶知秋他们班，类似于一个小班主任，组织他们的各项活动，负责集合。总是会对她特殊，比如昨天大家集合迟到，被罚蹲五分钟，他就说叶知秋她们宿舍到的最早所以免罚，从大家露出了然的表情开始，叶知秋就觉得头疼。她几乎可以想见又会有什么关于她的流言传出，她并不想因为这样的事情屡次陷入漩涡中心。她也没想过要跟学长们来场多么浪漫的相恋。
　　“张宁学长。”虽然有些无奈，但还是礼貌地开口应了。
　　一路疾奔只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的张宁只觉得听到她一句话就够了，他也不是总对学妹怀着非分之想的猥琐学长，只是没想到在这届学妹里遇到这样一个人，她真的不是最漂亮的，因为金融专业本就是文科专业，专业里的女生很多，而且质量极高，光是放眼望去，就有很多比她长得更精致的。但是就是那份感觉，第一天集合，所有人都在叽叽喳喳，唯独她微微笑着歪斜着身子半扶着靠在她身上的另一个女生，点名时注意了一下，听到叶知秋的名字后静静沉沉的一声到。就那个时候就觉得她是与众不同的。再有后来自我介绍时她不急不缓的声音：“大家好，我叫叶知秋，一叶知秋的叶知秋…”带着其他专业的大二们也常在活动期间凑到一起，在小孩们认真加入活动时聊天，也会彼此开玩笑说哪个专业哪个班级的女生质量最高，哪个女生最好看…也会彼此打趣问起彼此有没有目标，这好像是他们之间约定俗成的内部玩笑，那天他们在问起他时，他微微怔了一下，大家迅速炸开，其实只是他也没弄明白，她是目标么？
　　后来的大家纷纷开始八卦，提出一个个在他们对话里出现过多次的名字，他知晓，那都是大家曾说过的每个班里极漂亮的女孩子。觉得尴尬，还带些不屑：“我是那么庸俗的人么？我早就有目标了。”这样的关子并没有卖多久，他没忍心罚她，找个理由免了她们一个宿舍的罚，结果迅速地流传开了，各路人马自然也知道他口中的目标说的是谁。也好，他本来也没想遮遮掩掩，早早的让大家知道，也免得自己独自尴尬。
　　“需要的东西都买齐了么？”张宁走到叶知秋旁边，却装作什么都没有的样子跟其他几个姑娘打招呼，果然大家都亲切地回答了，说是下午要一起去附近的家乐福。张宁心下一愣，着急的开口：“刚好我也有东西要买，你们第一次去我带着你们一起吧。”
　　叶知秋眉头一皱，他太聪明，从来不问她的想法，直接从她身边的人下手，总让她无从拒绝。隔壁的女生听到张宁的话，也都叽叽喳喳地挤了过来，迅速地集了一大帮人，最后本来宿舍几个人打算的小型购物就这样成了班级女生的集体购物。叶知秋心下无奈，她就知道会这样。好歹也是军骨，传说中的军训骨干，大家自然不会放过与他亲近的机会，可是她真的只是想去买点东西，跟宿舍的姑娘们一起逛一逛。
　　张宁也很头疼，他只是想多跟她相处，多了解了解她，也让她看到自己身上的闪光点。希望能在买东西的过程里让她感受到他的想法，把两个人的关系向前发展。却没想过会变成现在的样子，这么多人都要一起去，还都是叽叽喳喳的女生，几乎可以想见他被围住焦头烂额而她远远地站在一边面色无虞的样子。可是他是平易近人的学长，不能对着其他的人摆出拒绝的冰冷脸色，他有他不能摘下的面具。看到人群里她还是没有什么情绪的站在那，张宁只觉得更加无奈。
　　下午的时候一大帮人热热闹闹地出发，所有人都打扮的很用心。叶知秋也稍微收拾了下自己，换了件裙子，配上走路比较舒服的帆布鞋，不是为了给谁看，只是觉得想给自己一个好心情，无论跟谁在一起，心情总是自己的，不是么？
　　前几日不是没出来逛过，只是那时候都匆忙地准备着新生活，心境与此时完全不同。第一次无目的的漫步走在T市的街道上，她只觉得心情大好。只是没想到刚走了不远就听到后面有女生停了下来，张宁从前面绕过去，几个女生对着他大叫着脚疼走不动，一边叫一边挤着往他身边要他扶一把。
　　叶知秋看了眼娇滴滴随时欲倒到张宁怀里的女生，只想翻个白眼：明知道是出去买东西，又不是街拍，你穿那么高的高跟鞋干嘛！张宁自然也看到了叶知秋的表情，她站在人群的前面，压根没有跟过来看看情况的意思，倒是像早就料到了一般。张宁对上叶知秋略带不屑的表情更觉头疼，他真是不喜欢她脸上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无奈他的责任在那，必须照顾大多人的想法，又看了眼身旁揉着腿几乎要落泪的女生，不得已只好开口建议大家走到公交车站坐车。人群里传来女生们松了口气的大呼声，只顿了一会就纷纷恢复了活力向车站方向蹦蹦跳跳地走去。又恢复开始时的活跃气氛。

　　许暮华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远处的一举一动，她穿了一条棉布长裙，配着手绘花纹的帆布鞋，还有很大的布包，上面画着一排猫咪，神态各异，她记得她曾经说过她很少穿裙子，可是他见她几次她却都是穿着裙子的。不知是不是因着爱屋及乌的原因，只觉得她的眼光真的极好，选的衣服，包包都是极好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她，虽然隔了一条街，但是看到她就活生生地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笑着，走着，他从摇下一半的车窗里伸出手，感觉能触到她被风吹起的裙角。心里说不出的满足。看到她对着娇滴滴叫脚疼的女生翻白眼，许暮华只觉得好笑，他知道她一向不喜欢这样的女生。一转头又看到领头的男生看向她的不安的目光，大概也猜到了些什么，微微有些无奈，转眼又觉得有些骄傲。那就是他喜欢的小丫头，他逗着哄着的小猫，也只需要他哄着。
　　他看着她身边几个姑娘纷纷皱起了眉头，猜到大概就是她说起的相处的很好的室友，又想起她之前说起要跟大家走走逛逛时的期待，料到小猫大概得失望了。却没想到她只耸了耸肩，对着身边的姑娘们笑了笑，甚至还调皮地摸了摸旁边一个女生的头，那个女生比她整整高出一个头，画面乍看上去有些滑稽，果然那个女生反应过来就追着要教训她，她笑着就往前跑。许暮华看着看着，忍不住也笑了。他还是更喜欢她现在疯疯傻傻的样子，带着她独有的明朗。
　　直到看着他们都上了车，许暮华才对司机示意开车。明天就要来T大给新生做演讲，但是听她说今天下午会出去逛街，还是忍不住让司机把车开到学校附近等着，想看看她，是不是像只会挠人的猫咪那样鼓着眼睛弓着身子，想看看她到底在怎样的生活着，在还没见到他之前。

　　叶知秋跟着一大帮女生，早就放弃了这次“逛街”。对她来说，逛街真的就只是逛街，走在街道上，看来往的人，听听他们的方言寒暄，走几个路口，累极了便坐上公交看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她不爱买东西，更讨厌试衣服，所以更多时候就是无目的地走在路上闲逛。不像身边的女生们，能把逛个超市逛的如此热闹，连买包纸巾都要讨论比较许久。叶知秋实在头疼，脱离开身旁还在叽叽喳喳讨论哪个牌子湿巾比较好的女生们转身走到另一个区。宿舍的几个姑娘也都在纷纷挑自己的东西，没有跟上她，张宁一转头看到她走了也下意识跟了上去。
　　叶知秋在咖啡那排架子前走走停停，自从高二因为熬夜连喝了三杯咖啡喝到反胃之后她就很少喝咖啡了，而且她本来睡眠就不好，一杯咖啡下去几乎整夜都不用睡了。再加上伤胃，咖啡几乎早就不碰了。但是她实在很喜欢咖啡那种醇厚的香味，好像融在空气里把空气都变得稀薄了。正在看一包国外咖啡豆的说明，突然感受到手机的震动，从包里找出手机，是李昂打来的电话——
　　“李昂学长。”接了电话后，叶知秋习惯性的先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喂……小秋子……”李昂应该是在外面，声音嘈杂，“上次跟你说的一起吃饭还记得吧……就今晚，六点我到第9教学楼那接你……”
　　叶知秋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电话就被挂了，盯着手机屏幕忍不住就皱起了眉，他实在是不像那个人，就这么挂了她的电话，也没有问她是不是有其他安排。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希望他不是那个人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超市里没有什么人，张宁跟在她身后几乎把电话的内容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好奇：“叶知秋，是你男朋友么？”
　　叶知秋被吓了一跳，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注意到张宁一直在后面，想了想还是开口：“不是，只是一个学长，叫我一起聚餐而已。”
　　张宁看着她明显不想多说，也不好再往下问下去。刚想开口说些其他什么就听到后面那排架子传来女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叶知秋眉头一皱，对他点了下头快步走去另一边。张宁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被晾在了一边，回头看了一眼正走过来的女生们，叹了口气又微笑着迎了上去。

　　叶知秋皱着眉头看腕上的表，已经快五点了，她还在超市，那些女生还在叽叽喳喳地排在付款的队伍里。她极不喜欢迟到，不要说迟到了，基本上每次的约会她都会最少提前十五分钟到场。虽然是小事，但是是一种为人处世的态度，说好了时间就是来遵守的，要不你就不要说定时间，说了就要遵守，这是叶知秋一直奉行的原则。
　　最后还是在五点二十左右回到了学校，因着从小的良好教养，还是对着所有人礼貌地说了声再见才赶回宿舍，收拾东西去浴室洗澡。虽然下午才换的裙子，但是不知道今晚到底是什么样的聚会，为了以防意外，她还是选择正式一点，而且她这风尘仆仆的样子出现也太不尊重到场的人了。
　　叶知秋自问是个冷静的人，今晚却因为临时加进来的一场聚会险些乱了阵脚。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即使匆忙，也得不失仪表，但是她的脚步已经快要飞起来。等她从宿舍收拾好一些赶到第9教门口时离约好的时间还差七分钟，她看着表还微微地有些喘气，心里却松了口气，没迟到真是太好了。抬头看四周，人已经渐渐少了下来，慢慢地还有些凉意，她只穿了一条小短裙，微微有些冷。又等了几分钟却还是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叶知秋的眉头忍不住越皱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