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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第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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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是许暮华的短信——“怎么样了？累不累？”
想了一下回答：“有点，不过觉得心里很舒坦，很自由的感觉。身子很累，很沉，但心很轻巧，好像很快就要飞起来了。”
许暮华看到很快回复过来的信息，也露出了笑容。本来一天的会议已经叫他心烦，皱着眉头满脸阴鹜，吓得助理们大气都不敢喘。但所有的坏心情都在看到她短信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他都能想象到她盘腿坐在火车窄窄的铺上歪着脑袋琢磨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的样子，肯定像只即将获得自由的小猫咪，带着脱去束缚的欣喜，和对未知的前方的期待，还有些淡淡的不安，与惶恐。几乎想见那双猫眼里会涌现的色彩。
正想着就听到助理敲门的声音，把手机放到一边，咳了咳，清了下嗓子，说了声“进。”原本就很惶恐的助理战战兢兢地探进身子：“老板，T大校友会发来了邀请函，请你去为新生周里做场演讲，要拒绝么？”
许暮华一笑，T大新生周么？他还真想看看小猫坐在人群里安安静静听他说话的样子。助理一愣，谁能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老板黑了一天的脸突然就变温和了，他什么也没做啊！这样子，绝对是有情况啊！
“不用拒绝！安排半天。”许暮华刚说完又听到手机提示响起，“就这样，你出去吧。”还没等到小助理转身出去就伸手拿起了手机，果然又是那丫头的信息——“跟下铺的阿姨换了床铺，阿姨给了好多好吃的。”附上一堆吃的的照片，许暮华看着不经意就露出宠溺的笑容，眼前的丫头就像是一直吐着舌头，鼓着眼睛盯着面前的吃的，想着就觉得很可爱，想摸摸她的脑袋，喂点食。
小助理被吓得差点翻个跟头，他什么时候见过自家老板露出过这样凡尘气的表情，自家老板，别人不好说，他跟了他3年了，每天他都是冷冷清清的表情，案子成功通过他也是冷冷的，案子被毙了他也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更别提那些女员工每天想着法子往他眼前凑了，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如今却对着手机露出这样的表情，老板娘终于出现了！以后老板再黑脸终于有人可以救他们了。上帝啊，你终于开恩了，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些虔诚的信徒多受了多少罪啊。小助理泪流满脸的双手合十。
许暮华又不是上帝，自然听不到自家小助理的心声。问清楚为什么换了床铺，自然又是叹气，这个小丫头，怎么就那么善良呢？这样对谁都不设防的性格叫他有些无奈。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他相信她不会是愚善的人，会首先保护好自己。
又查了下T市明天的天气，迅速的给小丫头回了信息：“明天早上出站记得拿件外套，T市早晚温差大，会很冷，注意不要着凉。”收到小丫头立即回过来的：“YES,SIR”。忍不住露出无奈的表情，看来的确是不怕他了，敢这样跟他闹腾。突然又想起另一个问题，赶快又发了短信——“明天有人接你么？你到的太早，学校的车肯定不在。”
叶知秋看到短信就开始发愁，她不是没考虑这个问题，可是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不太熟悉的学长学姐。许暮华等了一会还没等到叶知秋的回复，心里已有了打算。拨了个电话给自家亲学弟，问好他的时间，给他分配了任务。
许暮华对这个学弟还是比较信赖的，一是他在自己的公司实习，平时他总能看到他的设计稿，学建筑的人，设计稿就能反应一个人的性格。线条简明，细致严谨，看着就值得信赖。二是，他的确是他的亲学弟，同学院同专业，很多老师都是一样的。格外熟悉。
说好了安排之后又给叶知秋发了条短信——“我找了个建院的学长明早去接你，他一会儿会你联系你，你把火车到站时间和车次告诉他就好。下车时要注意，不要拿丢行李。出站注意手机和钱包。”
看到短信，叶知秋只觉得满心都是感动。虽然对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非常期待，也为了远离了那个家而欢喜，但始终对着陌生的一切有些惶恐。突然有个人告诉她，没关系，我都给你安排好了，你要注意什么什么，其他的都交给我。她不是矫情的人，不会有什么被剥夺了探索新生活乐趣的无聊想法，有人这样护着她，照顾她，她只觉得感谢。
叶知秋还在感动的时候就接到了电话，是陌生的号码，看了号码归属地，是T市的。猜到可能跟他刚刚说的找的接的人有关，也不迟疑，迅速地接了电话。按照他问的报给了车次和到站时间，又加了句：“能麻烦你先把我送去北门么？定的宾馆在北门。”听到他愣了一下后的回答：“许哥说让我先带你从北门进。”叶知秋一愣，也马上应好。她相信他的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又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说：“没事，你不用担心行李，学长我虽然天天窝自习室里画图，但给学妹搬搬行李还是可以的。”带着熟悉的调子，叶知秋也被逗得笑出声。阿姨正好在那时候进来，露出了然的表情。叶知秋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好在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了，真诚的道了谢后就迅速的挂了电话。看到未读信息，打开果然是许暮华的——“东门是正门，第一次还是走正门比较有意义。行李交给李想就好。”
松了口气，感慨果然是要比她成熟的人，考虑事情比她周到多了。一扭头又看到阿姨的笑容，有些暧昧的调笑，想开口却又没法解释，干脆放弃。刚好扭头看到阿姨洗好放在一边的水果，伸手把手机跟水果递给阿姨，说自己要去洗下手回来吃水果。
刚洗完手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到车厢的门口，就听到阿姨从里面开门的声音，跟阿姨迎面撞上。阿姨举着她的手机：“姑娘啊，你可回来了，你这手机一直在响，我正准备找你去呢！”接过手机的时候又听到阿姨说了句：“姑娘啊，你男朋友真不错，这一会儿电话短信都没停的。”赶着接了手机过来，也没法解释，一看是谷言的电话，已经接通了。突然有些心虚，又觉得不对劲，她有什么值得心虚的。
接了手机干脆就在车厢外面的过道里接了电话——
“喂。”
“喂，是我。”
“我知道，看了来电显示。”
“嗯。”
……
两个人都是一阵沉默，叶知秋也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都不了解彼此现在的生活，想问问好不好也只能是客套的寒暄，多么不想变成如今的这个样子。
“我……”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迅速停下。叶知秋愣了愣，“你先说。”
谷言停了下继续开口：“没事，我就问问你是不是快到了。”
“没呢，要十个小时，还早。”
“一切还好么？”
“挺好的，一切都蛮有意思的。”
“嗯……”
又是长久的无言。
谷言突然开口：“刚刚在打电话？我一直没打通。”
叶知秋犹豫了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电话一头的谷言紧紧地握着手机，手上的青筋都看的分明。
考虑了下还是一带而过：“一个老乡，明天到站来接我。”
实在没什么可以继续聊下去的，又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国际长途不是好玩的。
谷言坐在房间里，仍盯着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上她的名字还握在他手心，他却感觉他离她越来越远了。
屏幕终于暗了下去，她的名字就那样湮没在小小的黑色屏幕里，谷言突然觉得心就像被揪住那般痛苦。缓缓站起来，放下手机，转身的时候看到架子上的黑色笔记，伸手把它拿了下来。女孩子的笔迹很清秀，带着不难发现的刻意。他几乎可以想见，她是如何坐在图书馆里一笔一笔小心翼翼地帮他做完这本笔记，大概就像他当年窝在房间里打着背单词的旗号给另一个女生整理数学错题那样。希望她看到的每个字都有他的影子，希望她做每道题的时候都会想起他，希望她发呆时会翻翻这本笔记，偶尔也许还会感慨他的字也不错。忍不住苦笑，当时的心情至今想起仍觉得怀念，想着她拿到后该是惊叫着跳起来感动兮兮地吸着鼻子的样子就觉得做的一切都值得，可是林逸呢？她为他做了这么多，真的是值得的么？
林逸还是像之前那样每天跟在他周围，他渐渐习惯了身旁随时有一个人跟着。可是他也明白，那种感情跟他投注在叶知秋身上的是不一样的。他欣赏林逸，把她当做值得深交的朋友，他愿意跟她讨论很多东西，因为他们在很多事情上观点相似，他把她看做队友，甚至对手，但惟独没有把她当做一个可以谈情的对象。他希望林逸在他面前一直都是骄傲大方，做她最好的自己，但是却希望叶知秋可以在他面前哭的像个没防备的孩子，只希望她在他面前是最真的，可以任性，可以脆弱。
翻着手里的笔记，谷言又想起宿舍的人劝他的话，把自己对叶知秋的感情放到林逸身上，他们都说林逸是个难得的好女孩，他又何尝不知道，可是他谷言早就把所有的感情给了另一个女生，他能怎么办呢？
他们说可以把林逸当做叶知秋，可是怎么可能呢？林逸的字娟秀，看上去潇洒却其实处处受拘束，带着重重的僵硬的笔感，而叶知秋的字，却是刚好相反。看上去规规矩矩，整整齐齐，但仔细看，字字笔笔都飞扬着她的个性，是压抑不住的肆意。就像她们的人，是完全截然不同的性格。怎么可能把她们看做一样的呢？
更何况，这世界上从来就只有一个叶知秋，哪还有另一个？即使一模一样，也不是她。无奈的苦笑，放下手里的笔记。又想起刚刚在电话里听到的那些话，她的男朋友？他连想都不敢想，只是试探性的问了一下就叫他如此痛苦，又怎么有勇气去面对可能发生的事实。不是没想过会有男生围在她身旁，但是总自信的相信，他与她来说究竟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同的。可是他真的有些害怕了，也许他对她来说也无不同，她也可以看着他跟另一个女生在一起，也许还会真诚地为他祝福。可是他做不到，要他看着她走到另一个男生身边，这是他从未想过的情节。
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控制，谷言抱住头缓缓地蹲下身子。光影在他的脚下裁剪出落寞，这个世界，少了一个人就变得那么空，怎么能放着你离开？
一夜叶知秋睡得都极不安稳，本来她就是睡眠极轻的人，即使是深夜，只要一点动静也会马上惊醒，更何况是在疾驰的列车上，还能听见隐隐约约的来往的人说话的声音，列车各节车厢连接处发出碰撞的声音，像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太阳穴上。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该到站了，也没了睡意，掏出手机开始上网。信号很不好，什么东西都打不开，无奈又放弃了，掏出背包里的日记本开始写日记。
看着天边泛起灰白色，伸了个懒腰，听到外面的声音慢慢升起来，脚步声，说话声，整个世界好像在自己眼前苏醒。一扭头就看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拿过来是许暮华的短信——“快到了吧？收拾好行李。出站就给李想打电话，自己注意安全。”
微微惊异，回复——“你每天都起得这么早么？”
许暮华也是刚起，记着她到站的时间，总是放心不下，虽然李想早早的就去了车站等待，应该是没有什么可能的差错，但总是牵挂着，总是睡不好，于是干脆也就早早起了，看了时间就忍不住提醒她。看到她的回复只觉得好笑，也不回答——“到了以后先让李想帮你把手续办了，去宿舍放了行李再去宾馆，好好休息。”
叶知秋听到广播里提示到站的声音，又仔细地检查了遍行李，才夹在人流里走了出去。刚到车站门口就不停地被拉住问去哪，叶知秋实在不擅长应付这些，尴尬地直往后退去避开出租车司机迎上来的手。还好马上就接到了李想的电话，李想问清了位置后让她在原地等着，说马上就到。电话没有挂断，叶知秋还能听到他那边不断变换的背景声，还有他跑起来的微微喘气的声音，想跟他说慢慢走过来就好，不用急，但是还是作罢。
站在原地四处张望着，并不知道他会从哪个方向过来，叶知秋只有三百六十度的不停转换着搜寻，远远地看到一个穿牛仔裤白T-shit的男生大步朝自己的方向跑过来，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钟他就站到他面前，双手放在膝盖上，大口地喘着气，叶知秋也不好意思先开口，只等他终于直起身子问了句：“叶学妹么？”赶忙应了，看到他明显松了一口气，接过去行李。跟着他往地铁站走，一路上感觉他还在喘气，忍不住笑了：“其实学长你可以慢慢走过来的，时间反正还早。”
“不是啊，我听许哥说你没方向感，怕你被人流挤走，找不到方向……你一个小姑娘，带着这么多行李，又是不认识的地方……”话里还带着喘气的尾音，叶知秋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忍不住说了声谢谢。
“不谢，谢啥。为学妹提供服务是学长万死不辞的使命。”两个人都被逗笑，叶知秋又马上听到他的声音：“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呢。”
突然他就在前面停下脚步，放下手里的行李，转身伸出手：“我叫李想，是T大建筑系的大三学生，现在正在许哥的公司实习，是他的亲学弟。学妹你好！”
叶知秋也不造作，爽快地伸出手：“学长你好，我是叶知秋，T大金融大一新生，请学长多多照顾。”
很快就到了学校，在门口的时候李想说要替她拍张照纪念一下，她站在正门前，规规矩矩的站好。看着李想在她面前尝试不同角度，突然觉得一切都很不可思议，就这样成了一个大学生？来到了她梦寐以求的大学校园？
许暮华收到自家学弟发来的照片时正在开会，昨晚一夜惦记着孤身在火车上的她，生怕她遇到什么事会给他打电话，所以一整夜都没怎么休息。早上起来又怕李想接不到她，直到李想发来信息说到了学校才算放心了。刚把心思放到正在进行的会议上，又收到发来的照片，打开，一个女孩子，穿着条纹的长裙和帆布鞋，背着一个斜挎包，乖乖巧巧地站在T大的正门前，眼里还是迷迷糊糊的样子，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突然有些后悔，真想亲自去车站接她，带她回学校，帮她打点好一切，让她慢慢安心下来。可是，这并不是最好的时机，他想在最好的时机里出现在她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