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许木可知秋华》不作诗人

10、第 10 章 第十章

　　第十章
　　叶知秋自然是不知道陈林所想的，她只是觉得周围的同学让她觉得不舒服，不管是认不认识的人见到她时都开始跟她像个熟人一样打招呼，一个比一个要亲切。这样的局面倒叫她更不自在，她更愿意大家像之前那样，认识她的淡淡的点个头，不认识她的就忽视她，气氛正常。不像现在，每个人熟稔地朝她打招呼，热情得有些违和。
　　又过了两天，叶知秋觉得自己实在是呆够了。她听到了不同的话，有人说她的老师可怜，如果她在陈林面前随便说几句，老师的奖金就没了。也有人说，她不就是来凑凑热闹玩玩么？何必那么认真？又有人看到她在下课前拿着手机回短信说，你看，她果然是来玩的吧！像她那样的何必跟我们挤在一个教室里，她要是愿意，有的是老师抢着去她家教她。
　　怎么没有人说她可怜呢？她每天上完课都认认真真地复习，每次课堂随测和听写都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结果所有的成绩就只换回了一句：怪不得，谁敢不给自己老板妹妹面子！
　　陈林也感受到了叶知秋的烦躁，在他印象里自家妹妹一直都是比较淡定的性格，很小的时候每次叶琳找茬时她都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我先挑？好啊，那我先挑。你要我挑的那个？噢，好的，那我要另一个就好。每次都只能看到叶琳被气的说不出话，陈林不止一次觉得可能就是因为叶知秋身上这种什么都不在意的感觉，才叫叶琳想着办法欺负她，抢她的东西，想挑起她的怒气。陈林只觉得如果叫叶琳看到如今叶知秋皱着眉头，一脸不爽的样子一定会吐血，她尝试了这么多年都没做到的事情，原来根本没有那么大的难度。幸灾乐祸之余，又有些心疼，但又不能开口让她放弃课程。当初是他一直要求她学了就要好好学，不能半途而废，如果他现在开口让她放弃，依他对自家妹妹的了解，她一定会多想，一定觉得自己给他添麻烦了。
　　又到中午吃饭时间，陈林因为广告公司的电话出来得晚了些，叶知秋等着他一路走到电梯门口，两个人都没说话，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突然听到拐弯的走廊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你们班那个叶知秋怎么样啊？感觉她特有味道，冷冷的，好酷，气质好赞！”
　　“什么啊！傲的要死，整天端着，真把自己当公主了，不就是哥哥是学校老板么？其实我看啊，她哥也不怎么疼她，不然肯定会直接拨个私人老师给她，怎么会让她每天来回跑，还跟我们一起挤在一个教室里！也就她自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谁跟她说话都冷冷的。偏偏还有那么多人往上凑，都够不要脸的…要我说…”
　　话音戛然而止，叶知秋也看到了随着声音一起出现的人，刚好电梯来了，她面不改色地走进去，陈林替她按了楼层，又把车钥匙递给她，说：“你先下去，到车里等我。我还有点事，马上就下去。”
　　叶知秋也不拒绝，她是不是公主管她们什么事，她现在只知道她们要倒霉了。要是陈林听了这样的话还能毫不计较地转身就走，那就不是当年那个因为人家在校门口骂了她一句：装什么装，装的那么清高，还不知道骨子里什么骚样！”就把人家打到入院的人了。嗯，当年那个男生后来怎么样了来着？好像因为骚扰女同学被劝退了吧。
　　隔了这么多年，他不再是动不动就冲上去动手的毛头小子，但是她依然是他的逆鳞，容不得别人说上一句不好。
　　叶知秋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善良的人，她也不想做个善良的人，那种一味忍让，委屈求全的人，都太傻，除了你自己谁会知道你的委屈？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人善被人欺。就像她的妈妈，温婉大方，人人都夸她是个好媳妇，孝顺长辈，可只有她知道，那个总是淡淡点头说好的女人究竟受了多少委屈。只因为那个比她后进门的女人娘家有钱有权，全家人都得让着她。婶婶是一个被惯坏的大小姐，就像她教的女儿那样。
　　因为她女儿喜欢朝南的房间，所以就要她叶知秋从自己住了好些年的房间里搬出来，而她的妈妈，叶知秋一想起来就觉得有些心疼，只是在她点头回到房间默默收拾东西时把她拥到怀里说了句对不起。家里的人都夸她叶知秋懂事有礼，可是谁知道她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乖乖的妥协的。她也曾在叶琳拽走哥哥给买的刺绣旗袍时狠狠地抓住不放手，可是在婶婶的目光里被听到哭声赶来的妈妈抱走，更连累妈妈受到的各种教出个“自私，小气”的孩子的嘲讽。她也曾在挨了叶琳一巴掌之后毫不犹豫地抬手回了更重的一个巴掌，后果就是婶婶哭着闹着带着叶琳在医院里住了好几天，直到爷爷奶奶亲自去接才回家。后来她就知道，她跟叶琳不一样，她要什么她就只能给什么，她打她的左脸，那她就只能把右脸凑过去也让她打，等到她觉得没有意思了她就可以回房间上药了。
　　可是她终究做不到像自己母亲那样，心甘情愿地接受所有不公。她的母亲太过善良，不争不抢，所以被欺负至此，她不是。谁欺负她的，她都会讨回来。她算好时间，在长辈们一起出现那一刻彻底激怒叶琳，抬起头迎上那个甩过来的巴掌，然后顺着那股力气摔出去，听着长辈们斥责的声音爬起来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流着泪扬起嘴角。她故意在叶琳接男朋友打来的电话时叫阿姨给她拿东西，然后全家人都知道叶琳谈了恋爱，叶琳被锁在房间的时间里家里替她办了转学手续，她可以不再每天等叶琳一起去学校了…其实她做的比大家想的要多很多，她知道叶琳学习不好，所以她努力学习，学的比谁都努力，在家里人都看重的成绩上完全打败叶琳。她胜叶琳胜在她把一切都看的很清楚，她不像叶琳坚信着家人无止境的包容与宠爱，她知道，这样的家庭里，实力是一切，如果她们叫他们屡次失望那就一定会被放弃。比起血缘和亲情，联系他们的更重要的东西其实是实力与利益。

　　陈林下来的时候就看到叶知秋冷冷的表情，走过去也不说话，两个人都没有开口的欲望。走了一段，叶知秋突然开口：“哥，我不想再去上课了。该学的学的都差不多了，而且没几天就要开学了，我想去买买东西，收拾收拾行李：”陈林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在她转头看过来的时候点了点头。
　　他还可以说什么呢？这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么？自家妹妹躲开他的身份带来的一切流言蜚语，开始准备她的新生活。而他还能在她受了委屈之后给她报点仇，这不已经是他能期待的最多的了么？

　　在家里的时间过得很快，每天早上起床后就窝在房间里的窗户边，自从叶琳被送去另一个学校，她就又搬回了这个房间。瞧，想守的东西还是可以守住的。早上阳光刚好时拿本书翻翻随便看看，等到太阳起了热意就缩回电脑前写点东西，下午等到太阳转到另一边了又爬回老地方，一直睡到肚子饿才爬起来喝杯牛奶。一天天的过去，转眼就到了该走的时候。
　　前些日子在许暮华的建议下买的火车票，10个小时，晚上出发第二天凌晨到。陈林查了她的票之后直接开车回家，质问家里为什么不给她定动车，非要让她去受那样的罪，更是叫嚣着要给她重新订票，要家里人不要再插手她的事。在听完她的话以后就像看神经病那样看她，转身就走了，然后就不理她了。
　　想起陈林，叶知秋还是觉得有些头疼，他认定了自己是受了委屈，也不听她解释，还连着对她也生气了。她又想起那天跟许暮华说起订票的事，她说不想坐动车，想坐火车去。都做好了被他问为什么的准备，结果他只说：“想听我的意见么？”
　　叶知秋一向是有些理想化的姑娘，带点文艺小清新，爱极了书里写的那些在火车上的旅程，什么也不做，托着下巴看看窗外，看看过道里来往的人，那才是旅行，那才是生活。这样的话她没法说出来，但是他都懂。
　　他说：“动车的确方便，但是少了一份体会，路途太短，不够你感受离家及开始新生活的心情。而且，只有长途奔波过的路途才能让你的大学入学变得更加饱满，更加值得回忆。”
　　他说他当年读书的时候还没有动车，每天下午上火车，第二天中午才能到，他就坐在位子上借着昏暗的光写一些零碎的小句子，随手画一些路边的风景。因为车子并不稳，笔画都颤颤抖抖的，可是后来翻看的时候就觉得非常的满足。他让叶知秋定下午的票，因为那样既可以在火车的奔驰里看夕阳落下，也可以看到第二天清晨照入车窗的第一抹阳光。他说那种在疾驰的列车上追着日落的感觉就像是奔跑的夸父，你会觉得自己很快就要撞上天边那个缓缓下沉的红色火球，追不上了就撞上，那样的心潮澎湃再难体会。

　　叶知秋被他说的十分动心，一直在期待着那样的时刻。自从那次的视频之后谷言就再没联系过她，只会在她的说说日志下面点个赞，除此之外，什么痕迹都没有了。她也只当他努力地在开始新生活，或许也是在努力地开始新的感情，所以极为通情达理的不去打扰。想起来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有些难过与失落，但是已可以冷静的面对。
　　而这些日子里另一个人就像完全代替了谷言在她生活里的位置，他陪她聊电影，听她说生活里的趣事或是不如意的地方，给她建议，教会她很多东西。她也不像刚开始那样对他存着敬畏的心情，也不再学长学长的叫，一开始的时候跟着群里的大家叫他“许叔”，被他严重抗议，最后就改成“暮大哥。”许暮华也问为什么是“暮大哥”，听了她的解释只觉得无奈——因为你名字里面最好听的就是这个字。
　　许暮华也觉得这个小丫头让他有些头疼，她竟然叫他叔，虽然群里那些跟她同届的孩子们也都这样叫，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称呼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好在他反对了几次她也就改口了。暮大哥？挺好，好歹是一个辈分的。叶知秋当然不知道许暮华的想法，她只觉得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与他格外亲近，而他好像很在意自己的年纪，所以就顺着他的话说了。

　　在火车上的时候叶知秋才知道，为什么许暮华坚持让她定软卧。她原本是觉得坐票才有火车的感觉，却在他三番两次的保证里换了软卧。她才在车上呆了两个小时就觉得全身都不舒坦，这要是硬座再坐8个小时她就得散架了。一个房间里四个人，她本是下铺，可是进来的妇人怎么都不愿意让自己的行李离自己太远，非要把行李放在手边，叶知秋只有主动的跟她换了铺位。换到下铺的妇人连连对她表示感谢，甚至掏出一大包东西说是家里的特产非要送给她，叶知秋本就不擅长拒绝，再加上那个妇人一看就是长期做活很有力气的，她也拉扯不过，为了不让大家在车厢里拉拉扯扯的尴尬起来她也就收起来了。
　　她窝在上铺小小的空间里捧着本书，手边放着刚刚收下的特产，跟下铺的阿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听她说她是去T市看儿子，满脸的骄傲与期待，叶知秋只觉得心情都好了起来。她很喜欢这种简单的人，情绪都摆在脸上，开心就是开心，感谢就是感谢，她开口说：“阿姨，你儿子真不错，好孝顺。”阿姨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虽然嘴上还是客气着：“我家那孩子什么都做不好……”手上却又递了一捧地瓜干过来。叶知秋也不客套，她知道她们根本就没有做样子的概念，我想给你就是给你，我要是不想给你那我就不会给你，才不会等着你说不要再收回去。
　　她把阿姨给的一整包的东西放进包里，顺便拿出自己的零食分给车厢其他人，却在上车前陈林塞给她的包里发现一张卡。果然再找出手机就看到陈林的短信：“把卡拿好，需要买什么就刷这张卡，密码是你身份证号码后六位。不愿意用家里钱就别用他们的，哥养得起你。”
　　叶知秋觉得心里暖暖的，又有些窝心。在她走之前陈林一直都没有回来看她，连个电话也没有，嫂子给她打电话只说她哥这些天忙，叫她不要介意。她当然知道，陈林一直护着她，想给她最好的东西，可是她总叫他失望，总叫他无奈。可是他还是一次次的原谅她，包容她。本来以为走之前再也见不到他了，却没想到他在检票前突然出现，只给了她一包零食说是让她在车上吃就走了，什么都没说。没想到他却是为她做好了很多打算，叶知秋突然想到高中开始陈林每次都会按时给她零花钱，每次拒绝时都会被他说：“女孩子这个年纪怎么能没有点私房钱？不然同学过生日要送礼物时你怎么办，别人请你吃法你是不是要回请？……”叶知秋只觉得无奈，陈林永远有很多的道理，所以每次也都乖乖地收下钱。但其实她跟班里的同学并不多么亲近，也没有需要送的礼物，更不用说动不动请人吃饭了。所以几年下来真的存了不少，她也没有动，打算等宝宝出生了给宝宝买份礼物。如今看来，多贵的礼物都算不清陈林对她的好。
　　叶知秋叹口气，刚把卡收好，又听到下铺的阿姨叫她，同时手机又响了起来，叶知秋对阿姨抱歉的笑笑，示意自己要接个电话。阿姨豪迈的摆摆手表示没关系，叶知秋也懒得再爬下去就直接接通了，是陈林打来问她到哪了，她也规规矩矩地回答，陈林最后叹了口气，说了句：“好好的，有事就给我电话。”叶知秋点点头，又想起他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应了声好。刚挂了电话就听到阿姨问她吃不吃水果，还没来得及回答又听到手机的提示音响了起来。于是只好无奈地对阿姨笑笑，阿姨也没有任何不满，只是放了一盘在她铺边，示意她自己拿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