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终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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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我们一行三人已经在张医生的介绍下前往美国。我并没有多加考虑就答应了霭珏的建议，似乎她这次回来就为了帮我们夫妻因应此劫，说来也奇怪，霭珏的身体状况尤为合适。到了美国试了不超过三次，霭珏便已经成功怀上我们的孩子。事情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仿佛之前的等待就是为了这一刻。我跟丈夫买了无数的营养品跟补品，霭珏细弱的身板令我实在难以想象当年她是如何生下程梓的。
慢着，程梓？最近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得太快，我还没有时间好好坐下来跟她谈谈。之前她在电话中的语气已经让我甚感奇怪，最后她又是为何突然改变主意愿意做我们的代母，或者她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可以做我们的代母？
为了不想太过刺激霭珏的情绪，怀孕期间我一直都没有提出心中的疑问，我们每日吃睡都在一起，仿佛回到了大学的时候，只是她不能再蹦蹦跳跳，脸上的笑容倒是多了许多。有一日我陪着她散步，看到她挺着肚子站在车辆稀少的路边，迎着早晨的阳光抬起了头，眯着眼，单薄的毛线衣遮不住她瘦弱的身段，她头发掉得厉害，原本厚实的黑发已经变成薄薄贴在头皮的一层，脸颊也黄的很，我似乎有些记不起那个穿着束腰连衣裙开车在楼下载我的霭珏是什么样子，但是现在的她，脸上写满了安详。我忽然灵机一动。
“小梓，也是你做代母生下的孩子吧？”
霭珏抬起头，略有些吃惊，跟着苦笑，“这么明显？”
“是我迟钝才真，张医生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另外，你那么斩钉截铁地认定自己是合适的人选并且一定不会日后再纠葛，仿佛一切，你都经历过一遍似的。”
“这种经历，并不值得说道。”霭珏缓缓叹了口气，接着说，“舅父母是我的养父母，他们想要个孩子的心情我从小便耳濡目染，只是机缘巧合我做了那个人罢了。我当时生孩子的时候想，就当报恩，把他们养育我的这么些年都让这个亲生孩子还回去，我以后与他们再无瓜葛。”
“那样的年纪，你做出那样的决定，倒是吓人。”我咂咂舌，在大学的那几年，霭珏看到自己的孩子在别人家蹒跚学步呀呀学话，她仿佛还给我看过几次照片，实难想象作何心情。
“不，我生下来的那一刻就后悔了，那么皱那么小的一个毛球，眼睛都没睁开，我看到的时候却只想着一个念头，就是我要养他，他是我的孩子。”霭珏眉头皱得紧紧，仿佛还感受得到当初的那种悲愤交加的心情，“可是第二天，舅父舅母来看他的时候，他们俩都哭了，我舅父那么铁铮铮的一个汉子，从小到大我从来没看过他掉眼泪，他竟然跟我说谢谢。我知道自己回不去了，莫说当时我并没有能力独自抚养他，以后要如何面对他质疑自己的身世，我并无法自私得无视养父母对他及对我的关照。我不断告诉自己，他在我肚子里待的十个月只是借宿，除此之外我们并无关系。”
我深感震撼，一个并无任何恋爱经验的女子，在求学的年龄历经人世间最痛苦的“生离”，她性格里的淡然自若处变不惊，代价甚大。当时谁也无法告诉，孤独与痛苦应该早就将她吞噬光了，不是不言，难以言喻。我想到那时的传言，她休学生子私交混乱，却也并没有人见过她有任何异性朋友，真是可笑至极。
“我决定去澳洲，是因为有一次我回去后，孩子叫我‘姐姐’，他已经会走路会认人，以后在这个家里，我的身份便是他的姐姐。他永远不知道，我曾经做过他十个月的母亲。我们一起呼吸一起安睡，十个月里血脉相连。”霭珏看了看我，“所以我要走。”
此时我已经乱成一团，根本没有在意她眼神里的决绝，“你现在真的得走啦，你穿羊水了……”
霭珏生下的是女孩儿，五官扁扁看不出像谁，精灵可爱跟哭闹耍赖一般婴孩的毛病统统都有，我跟丈夫却觉得整夜不眠也是乐事，我披头散发更甚以前，连家务也无法兼顾，婆婆虽然对我执意要去美国生产颇有微言，家族添丁自然高兴得不再计较，丈夫一日在公司打三四次电话回家，张口闭口都是孩子吃了没睡了没尿了没，我们的生活重心完全颠倒，我们的快乐却仿佛无日无之。我已经许久许久，都想不起霭珏了。
她生完孩子并不过一周时间就飞回了澳洲，除了带着肚子上增加的一道疤，什么也没带走，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我询问张医生她在澳洲的联系方式，才知道她已经告诉张医生按照普通情况处理，双方原有的联系方式都未保存。我们就像一般的合同履行一样事后再不见面。打到她账上的钱，不过三个月她又通过张医生汇回了给我。她仿佛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带来一道曙光，便消失了。
我还保存有她国内的手机号，不管她是否还有使用，每隔一段时间，我会发孩子的一段视频给她。甚至第一次叫爸爸妈妈之后，学会的就是“Mum Angel”，我也不知道她是否看到。
我去过看程梓，他仿佛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姐姐”如何联系。照理说他是霭珏舅父母的亲生孩子，不至于活得辛苦，当初我的设想便是错的，那么他的好涵养是“遗传”霭珏的么？
一切都不得而知，也许在十几年后，霭珏才会再次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对了，孩子是丈夫取的名，叫“葛玉”，他说孩子长大后遇到名字长得相似的阿姨，会多加留意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终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