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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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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的一个周末下午,我又跑了一趟医院,想咨询看看是否有别的方法,霭珏说过总有办法,大概我这种例子也不是特例吧。
医生是个温婉和善的女性,解释了我的症状是年轻时候产生的发炎,时间太长,目前的西医手术疗效甚微,如果不是必要情况并不建议进行手术,大体现在没有可行的西药可以有效治疗,或许可以通过中医方面的调理跟固本来进行调经通卵之类的。我听了半天,跟之前的意思差不多,基本没得医。
“如果我真的特别想要的话,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医生露出例牌友善的笑容,缓缓摇了摇头。
我走出医院,一早知道结论,心情并没有特别低落,但也不想回家,反正原本沉闷的家现在更加阴郁,丈夫已经好多天十点多才回到家,说是应酬变多了,我知道他多是找应酬来借酒浇愁而已。
我跑到霭珏之前跟我提过的公司楼下,漫无目的地晃荡。咬了两口面包,在面包店看到买蛋糕的小女孩,三四岁模样,五官并不特别好看,却有一个尤其心灵手巧的母亲,女孩的刘海齐整,扎的头发盘成一个高高的髻,光洁的额头上一根多余的毛发也没有,穿着海军蓝的小马甲套装干净伶俐,许是我盯着孩子看久了,母亲有些疑惧地瞧了瞧我,忌讳地拉着孩子赶紧走了。
我苦笑了一下,现代的孩子都是父母掌心宝,被旁人多看一眼都怕掉块肉。我找了个小店门口坐下来啃面包,拿出刚才从医院后门附近的小巷里撕下来的一张广告纸,上面几个黑色粗体大字映在我的视网膜上,但我并没真正理解它的意思。
“不孕不育的福音举世瞩目的壮举”,底下写着几行字,是相关机构的联系方式,以及代孕母亲审核的一些保证等宣传意味浓重的资质说明。
我霎时有些迷糊,不知为什么要撕下来研究这种东西。现在都这么先进了么,印象中人工授精不是科幻小说里头的把戏吗,怎么如今竟然贴广告纸沿街叫卖起来。
“那玩意儿是假的,没保障,谁知道用的是不是你跟你老公的种。”霭珏冷冷的声音从我头顶上方传来,“我看你是想孩子想疯了吧,这种东西你也信?”
霭珏拉我进旁边的咖啡店,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表情凝重地看着我。现在我的样子一定失魂落魄极了。
“其实我也没觉得一定要生孩子,但是现在,”我无端燃起了丈夫的希望,又生生地被扑灭,我们这么多年如死水一般的生活眼看有了涟漪却又立马变得沉静死寂,我头一次在我们的婚姻生活里感到了绝望,“之前我们还算相安无事,这么一来,仿佛我们俩已经没有在一起生活的理由了。”
“你爱他吗?”霭珏的声调依旧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我双手捂住脸,“都十几年了,现在追究爱不爱有什么关系了么。”
“你爱他吧?”霭珏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否则不会想生他的孩子。”
看到端上来的意大利焗饭,每一家咖啡店似乎都有这道菜,我拿起了勺子,奇怪现在的我竟然还有心情吃饭。“也许吧。只是这几天总睡不好,老想着当初如果没流掉,也许现在长大是什么样子,”我走在街上,看到差不多年龄的孩子经过都要驻足,想着也许我的孩子大体也是这个模样,或者鼻子高一些,嘴唇薄一点,个子现在应该也到我的这里或者那里了。
“时至今日,我已经不能理解当年哪来的勇气去擅自剥夺自己亲生孩子的性命,我很可怕吧?”咖啡店里的灯光白天也特别昏暗,我突然瞥见身旁的玻璃窗里映出自己的脸,眼窝深陷,头发稀松,似乎脖子上的皱纹又多了不少,难怪刚才面包店的那位母亲觉得我形迹可疑,我眼睛里的光应该是贪婪的吧,不只是欣赏,简直要把孩子一把抢走的模样。何其吓人。
霭珏没说话,我们就这样端坐着,时间在咖啡馆里流逝,有低低的古典乐飘过,仿佛用来见证时间流逝的轨迹一般。
“下周末,我有个这方面的医生朋友会到这里,我可以帮你约他,资深的专家费用可不低,行吗?”霭珏突然话锋一转,刚才开始她就没点东西吃,咖啡倒是添了两三次,一直在笔记本键盘上敲着字。
“如果约得成,你跟你老公都得来。”霭珏把我送到家的时候,特别叮嘱了一句。
我没有拒绝,反正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回家给丈夫留了张字条说了下这件事。我就在床上昏昏睡去了,也许时间刚刚入夜而已。或者已经是深夜了,我一点也没有注意到。
霭珏帮我们约见的正是关于人工授精方面的医学教授,姓张,斯文有礼,了解我的情况之后,大致说了一些,目前我这种情况是相对比较容易解决的,只要父母的精子与卵子均健康且卵子能够顺利受孕,只要找到健康的代母,接下来的事情就只需要等待了,相对来说在法律途径上看,并没有相关明确法规对这种行为予以约束,但从技术层面上看还是往美国方面考虑会比较成熟。
去之前,我跟丈夫并没有决定是否循这种途径,但是听到生下属于我们的孩子完全不是问题的时候,他的眼里似乎亮了一瞬。我清楚地看见,于是决定就这么办。
当我们正仔细地询问医生关于如何进行相关手续的时候,我看到霭珏一直阴沉着脸看着我们,一语不发。张医生看着霭珏,似乎也有许多难言之隐的模样。
我回家后,她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再考虑一下,“生母即使不是孩子的亲生妈妈,也经历了怀胎十月的痛苦,谁说她对孩子就没有感情呢?谁能保证她不会干涉孩子日后的成长?”
“我不会这么残忍不让她探望,但是那是别人的孩子,既然当初收了钱,她就有义务不把自己看成孩子的母亲,无任何血缘关系无任何成长陪伴又何来感情一说呢?”我似乎在说服的还有自己。
霭珏许久不说话,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代母寻找过程我们慎而又慎,霭珏说的问题我也考虑在内,因此对于代母的品行方面列入关注范围,这样一来许多符合条件的反而因为家庭或经济问题让我们无法对其言行品德做出判断,本身怀孕时期孩子要跟代母相处十个月,如果是个思想消极性格阴沉隐晦的人,我实在无法担保是否对孩子的将来性格成型有否影响。折腾下来,我跟丈夫都瘦了一圈,始终还在等待合适人选的出现。
再次见到霭珏已经是半年后了,她仿佛胖了不少,我瘦了一些倒也跟她体型不相上下了。还是咖啡店,换了一家光线充足的休闲吧,她仿佛神态里有些疲累。
霭珏问我,如果有合适的人选又不会有手尾跟,但是却是认识的人,我是否加以考虑。张医生曾说过如果是认识的人做代母,想必将来会有许多难以想象的麻烦,所以要求代母尽量是陌生人,见完这十个月以后就不需要再见。
“谁?”我跟她都认识的人极为有限,我的大学同学里几乎不可能有现在还跟她联系的人吧。
“一个我非常熟悉的人,可以保证绝对不会想要回孩子或者有其他过分要求,但是长大后会想见面,也许也未可知。”霭珏说到最后一句,语气忽然十分低落。
我纳闷起来,“既然是你的熟人,一定不是我认识的人。我几乎并不认识你任何一位朋友。如果条件又合适,当然可以考虑了。简直是Bingo了,何时可以安排见面?”我看到她的神色里竟然有一丝痛苦。
“不,也是你认识的人。”
这是什么哑谜?我不认识她身边任何亲戚朋友,话说她和我在一起时也根本没有别的朋友啊,所以我的朋友里一定没有她的熟人,等等,我—跟—她—在—一—起—时?“慢着,你说的是,你?霭珏?”
她眼神犀利地望着我,点了点头。又一次把咖啡一饮而尽,已经是第四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