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阳花》吉泽理绪

3、星 都 姹紫嫣红闹

　　第二天，简牧枫带京霏到陆凯凡那里去，向他要了千年灵芝。有了这个，她就能救朝不虑夕的爹了。
　　陆凯凡派夏茜到汤州去给京霏的老父治病，接下来就是安排京霏去见现在已经是索赫国王后的二公主。

　　马铃儿叮咚响。
　　在曲折的山路上，树梢上的雪越积越重，负担太重，“哗”的一声全断了。
　　马蹄踏过折断的枯枝烂叶，脆裂声生生作响。
　　红雀在枝头上欢快地鸣叫，叫着叫着，声音也没到了雪里头。
　　一曲《雪娘》点破了山中的沉寂，歌声荡漾。

　　“姹紫嫣红闹庭芳，寂寥处，箫声荡。无言相誓，竹马青梅忘。”

　　简牧枫牵着马，陪着夏茜走在路旁。他垂眼看着地上的碎石，和融化后脏兮兮的雪，光影遮住了他的表情。
　　“不说话的枫，真有些不可思议呢。”
　　“嗯？”他抬起头，还一脸茫然。
　　她甜甜地笑着，拿过了缰绳，抚摩着白马的鬃毛，“没什么啊。上次二公主他们抵达纠州的时候，你也在纠州办事吧？”
　　他扁了扁嘴巴，反问：“你想说什么呢？”
　　“觉得把山门前无家可归的小猫捡回来，不是枫的作风啊。让大将军知道，是要受处罚的。”夏茜的笑里平添了一份愁容。
　　她望着前边被云雾掩盖的山路，“不要走这么快好么，我怕我跟不上。”
　　简牧枫停下了脚步，看着她牵着马往前走，哼着歌，像快乐的红雀一样。
　　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踏错了第一步。
　　彼时还年幼，只能在各自的路上越走越远。他不忍心告诉她，这份坚持，已经不再值得。

　　京霏离开的时候仍在想，倘若是别人遇到这种事情，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做皇帝的妻子，这天下间会有人想要拒绝吗？拒绝得了吗？
　　从上将军那儿回来，便有了一位美貌绝伦的女子在等她。在京霏进门时，女子无懈可击的美丽笑容就让她不由自主地止步。
　　她就坐在正堂之上，没有下人说她，怕是身份显贵的人物。
　　京霏非常习惯地垂下了头，见到她赤着的双脚藏在雪白的绢纱中，屏住了呼吸，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脚踝。
　　如同白玉，如同冰雪。
　　“你就是杨大人选中的公主吗？”女子起身，款步走上前来，左脚上系着一串圆亮的珍珠。
　　她抓紧了衣袖，慢慢点了头。
　　“我是枫的姑姑，你叫我雪娘就可以了。”
　　京霏心中一惊，不出雪娘意料地抬起头来。雪娘冲她温柔地笑了笑，认可她一样点头。
　　原来是简牧枫的姐姐，难怪如此惊鸿。她的心也因此塌实了一些，略略有些羞涩，她也对她笑了一下。
　　“真是讨人喜欢的小姑娘。”雪娘已经很久都没有看过这么干净的笑容，真心感叹，看她被这称赞弄得耳热，忍不住笑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京霏不紧张了，也不害怕了。她喜欢听雪娘说话，觉得她的声音像风铃一样动听。
　　雪娘跟她说，她是星都一家扇庄的老板，旧时曾经在皇宫里的教坊中谋生，也给先皇献过歌舞。这次上灵山，是受了杨长史的托付，把京霏带到山下调教，让她能够顺利瞒天过海，走到皇上面前。
　　“只要能见到皇上，就可以了吗？”京霏谨慎地问，听雪娘的语气，好像只要过了二公主那关，一切就都可以尘埃落定了。
　　雪娘看出了京霏的想法，嫣然一笑，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当今圣上是天子，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是瞒不过他的法眼的。”
　　京霏大惊，问：“皇上已经知道我是假冒的了吗？”
　　“他不知道你是假冒的，但是，陆大人已经将会有人假冒索赫公主的事情告诉皇上了。”
　　原来，皇上也是赞同这件事情的吗？
　　他们这些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事情的原委我会在下山的途中告诉你的，快收拾东西，我们要在日落之前回到星都。”雪娘催促起京霏来。
　　“可是……”
　　“嗯？”
　　她咬了咬下颌，摇摇头。

　　马车辘辘撵过山上的石道，扬起金黄的尘土。
　　京霏没有坐过这么舒服的马车，连座位都是软的，明明已经是寒冬，坐在车里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她看雪娘歪在青花枕上休息，似乎已经睡着了，便偷偷地掀开了厢侧的帘子，将身子探出外面去。
　　藏在云雾中的灵山已经越来越远。
　　她心里有些沉甸甸的，忍不住轻声地叹了一口气。
　　最终，她还是没有机会和简牧枫道别。

　　马车把京霏带到了星都。
　　这是她第一次进京，心里忐忑。从车里往外望，黄昏晚霞洒在楼房的瓦片上，那些绿瓦红墙都好像染成了金色。
　　这是星都。
　　是京城。
　　他们这些黎民百姓种田打猎，换来的辛苦钱都要拨出来供养住在这里的那个人。
　　当朝天子，九五之尊。
　　京霏在雪娘的指点下看到了北边那光芒万丈的皇城，庄严的，肃穆的，华丽的，不可及的。

　　雪娘的扇庄就在星都一处能远远望见皇宫的地方，地段不繁华也不冷清。
　　马夫必恭必敬扶二人下马车，掌店的沈芳便从里头跑出来迎。
　　“夫人。”沈芳敏锐地发现了跟在雪娘后边的京霏，避讳地止了言语。
　　雪娘谴自己的丫鬟带京霏进去，向沈芳递了个眼色，两人一同走向了侧厅。
　　“宇公子来了，就住在西厢房里。”
　　京霏随丫鬟走时，不经意听见掌店的小声窃语。

　　这扇庄虽比不上景江华庭那般素丽，却是别有一番风雅。
　　趁丫鬟沏茶去了，京霏忍不住好奇心还着这小内厅望了一阵。
　　墙上别着的那几张团扇最是引人，都画上了风致的山水花鸟，她没见过在扇上作画的，喜欢极了。
　　“你喜欢这些扇子啊？”
　　京霏一惊，见门外一个面生的少女端着茶水笑脸走过来。她连忙窘促地低下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抓成了拳。
　　“这些扇子啊，都是一些文人骚客为了讨雪娘欢心送给雪娘的。”
　　她放下茶，看京霏竟内向至此，觉得好笑。
　　“我叫云殁，原先叫楚楚的，因为犯了皇上的名，所以公子就给我起了这个。”她给京霏递茶，“你喝呀。”
　　京霏听到“公子”二子，心中一紧，试探着问：“是简牧枫简公子吗？”
　　“对呀。”云殁眼睛一亮，“你见到公子了？认识他？！”
　　不知道为什么京霏不这么紧张了，她笑着用力点头。
　　“太好了！”云殁高兴得直拍手，拉住京霏兴奋地问，“他怎么样了？身体还好么？是不是更英俊了？……”
　　她噼里啪啦问了一大堆，京霏竟一点都不讨厌，反倒是非常开心，想要一个一个地回答。
　　只是正要说，便看到雪娘进来了。
　　京霏规矩地停了下来，偷偷瞄了云殁一眼，见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不禁抿嘴笑了。
　　“每次都这样。”雪娘笑得无奈。
　　云殁一见雪娘笑了，自然胆大包天，笑着过去搂着雪娘胳膊撒娇。
　　“哎哟，人家真的好想好想公子嘛～”
　　雪娘宠溺地拧了一下她的手背，惹得她叫了一声疼。
　　“若是想他，待你进了宫去，被皇上或是哪位娘娘看中了，将你留在宫里，便是能见了。到时候，你传他去，由不得他不去。”
　　听到这话，京霏心中一动，期待地望着雪娘她们。
　　这时，雪娘又说：“可是，倘若你不能入选，可就一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了。”
　　“你不是他的姑姑吗？他不来扇庄吗？”
　　话都说完，京霏就把自己吓了一跳，她忙掩住嘴巴，难为情地把脸别向了另一边。
　　雪娘和云殁也很惊讶地看着京霏。
　　“他是不会到扇庄来的。”雪娘用兰花指慢慢抬起了京霏红若桃花的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