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阳花》吉泽理绪

4、可 人 在皇宫里有

　　窗外圆月，光芒里带着一丝梅花的清香。
　　月光铺满了整张床，京霏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睡不着。她自己都很奇怪，平时她是不认床的啊。
　　许是她翻身时候衣物细细的声响吵醒了屏风后面的云殁，京霏听到云殁轻声叫自己的名。
　　“我吵到你了？”
　　“没呢，我也睡不着。”云殁的声音确实还很清醒，“你呢，也睡不着么？”
　　她坐起来，，“嗯。”
　　“我们聊天吧，我到你那儿去。”
　　说着，京霏就见云殁抱着枕头从帘布后跑了过来，两人相视一笑，躲到了同一床被子里，脚丫相互搓着取暖。
　　还没说话，便先笑了起来。
　　“听雪娘说，你是要进宫的？”
　　“嗯。”京霏想了想，问，“你想进宫吗？”
　　云殁眨了眨眼睛，觉得这问题问得太奇怪了，“当然咯，进宫可好了！如果可以进，为什么不？”
　　她肯定的回答让京霏很惊讶，“可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没见过皇上，怕他嘛。”
　　京霏被点中了心事，涨红了脸，只好点头承认。她知道不能随便说话的，尤其是在京城。
　　可是云殁却咯咯笑了起来，弄得她不解，她忙问，“怎么？”
　　“傻丫头，”她点了一下她的鼻子，“在皇宫里有三千佳丽，每个女官终日都要千方百计吸引皇上才能得到宠幸。否则，皇上怕是三年五载都不想起你的。”
　　这些可是雪娘告诉她的，所以她敢保证字字都是真言，说也得特别自信。
　　“但是你占了个位置，就算皇上从来都没见过你，俸禄照样领，照样可以给家里捎钱。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吗？”
　　听她这么说，似乎确实如此，京霏也想着，皇帝有三宫六院，她区区一个假冒的公主，相貌又不出众，到繁花丛中怕是寻也寻不见。
　　如果是这样，那真的是一件大好事。
　　“可以进皇宫就好了。”京霏不禁憧憬起来。
　　“是吧？”
　　云殁笑眯眯地推了推认真思考的京霏，她愣了一下，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云殁就已经当她同意了自己的说法。
　　“而且，又可以见到公子了！”她躺下来想象着自己和简牧枫相见的情形，开心得连眼睛都闭不上了。
　　京霏回头看着躺下来遐想的云殁，心里也觉得暖融融的。
　　可以再见到他……
　　“嗯！”
　　这次，京霏肯定地点头。

　　皇宫内里。廉英殿。
　　四下的宫灯大体都已熄灭，只留下一盏放在案旁。灯芯已长尚且没有人去剪。
　　一阵微风拂过，这微弱的光亮也消失了。
　　一个瘦长的剪影投在墙上，冠带静静飘了飘，屏风外扫过一个人影，细长的剪影侧了侧，沉稳冰冷的声音从云母屏风后传了出来。
　　“如何？”
　　在外边的张程跪下来稽首回话：“回陛下，戴贤妃已经派人送礼物到西新苑送给索赫国的京霏公主。”
　　似乎有低吟，又似乎没有。
　　张程小心地抬头，一见到皇帝从屏风背后走出来，马上又把头点到了冰冷的地上。
　　而项楚晨也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
　　“戴霞……”
　　张程摒住了呼吸，才听到皇上近乎喃语的声音，不禁觉得有些心疼。
　　“陛下，有一件事情，奴才不知道当说不当说。”他竖起了耳朵，听皇上的回应。
　　项楚晨走到案边坐下，冷冷说道：“但说无妨。”
　　“戴贤妃派去见京霏公主的官员，并没有能见到公主。而前些日子各位娘娘去给公主送礼，也没有见到，奴才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
　　“她不想见就不见，没什么奇怪的。”
　　这话让张程吓了一大跳，听着这语气，皇上对这位未过门的妻子可谓是纵容至极。
　　且不说前头去送礼去的娘娘，戴贤妃可是宫中唯一一位正一品的妃子，现在尚未立后，贤妃可就是后宫之首。
　　连戴贤妃派去的人都不见，这可是犯了大不敬之罪。莫非，皇上是真的要立后吗？
　　“还有什么事吗？”项楚晨斜睨了他一眼。
　　“没、没事了。”他连忙扣了个响头，“奴才告退。”
　　张程匆匆忙忙走出去。
　　四下静下来。
　　项楚晨拿起案上那一个琉璃杯子，在手中把玩了一阵，松开手，“呯”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霞儿，你终究，还是不愿做朕的皇后吗？

　　虽然练习了很多天，但是京霏还是不习惯纤纤细步。
　　平时在家里下地种田上山采茶，干的都是些粗活。农忙时候帮家里上山砍柴也是常有的事。突然间让她学抚琴、对弈这种千金大小姐才做的事，自然不习惯。
　　就连雪娘要求的，再简单不过的用三根手指拿取物什她都总是忘记。
　　一切都没有各就位，那一天就已经变成今天了。

　　诸云国是项家的皇朝，目前在位的皇上从前是先皇的七皇子，十二岁继位，十四岁亲政，到现在已经登基五年。
　　皇上满百日册封为麒王，继位后便是麒帝。其母燕太后为先帝诞下一位皇子两位公主。
　　而二公主沉玉，是先皇宠妃尉迟昭仪的女儿，并非皇上的亲姐姐，两宫相争，所以当年诸云索赫两国外交关系恶化，被送去和亲的第一人，便是她。
　　时至今日，已有九年。
　　当日沉玉把李京霏送到京城，由诸云国大臣迎接安排送到西新苑安顿妥帖后便进宫面圣，之后暂居在尉迟太妃的宫里。
　　所以，京霏公主在京城的情况，沉玉并不清楚。
　　甚至于，不知道李京霏早已不在西新苑内了。
　　离册封大典还有七日，二公主沉玉封太后懿旨前往西新苑送赠礼品，这已不是由奴仆说几句话就能挡回的事了。

　　这天气，好像天上突然多出个太阳似的，凉得刺眼。
　　马车将京霏和云殁送到了西新苑，按照雪娘的安排，云殁假扮作京霏在外头买回来的丫鬟，在旁边伺候照应着。
　　她们从后门进去，看后院没有人，京霏心想或许是都到前边去迎二公主去了，心里很是紧张，抓着云殁的手都抓出了一圈红印。
　　她没穿过这么华美的绫罗绸缎，整个身子都不太舒服，头上的发簪和假发又十分重，从顶上压下来，走起路来都不免摇摇摆摆。
　　云殁早已摸清楚了这里的环境，趁没人注意，在路过一间房时果断地把京霏拉了进去。
　　“呀！”
　　“嘘——”
　　京霏站都没站稳，忙用手捂住了嘴巴，不敢再出声响。她看云殁走到窗边，往外探了探，确认安全，回头对她点了点头。
　　“这里就是那位公主的房间么？”
　　京霏环视了一番，觉得这摆设跟诸云国人家的不同，没有席子，也没有矮桌，反倒是有一种镂空倒扣的小木桶，不知是哪来干什么的。又有一张圆桌，但却很高，有半个人这么高。
　　“嗯，西新苑从前是索赫国使臣的地方，在两国交战以后便废了。这回因为公主要来，所以重新返修过，装潢摆设都还是按照索赫国的习惯。”云殁说得头头是道，在那小木桶上坐下，“你坐呀。”
　　原来是拿来坐的吗？京霏有些惊奇，小心坐下来，发现如此一来桌子也不显高了。
　　“这……是索赫国的桌子？”
　　“对呀，然后你坐着的那个叫做凳子。还有一种是有靠背的，是椅子。”
　　“也是这么高的吗？”京霏记得在景江华庭那儿也有椅子，这种用木头打造的物什平常人家是没有的，但是没有这些脚。
　　云殁看她说话时候惊奇睁大的眼睛，不禁觉得她可爱，笑着说：“嗯，不过你到了宫里，过的还是诸云的生活，不必担心这些。”
　　她腼腆地笑了笑，往着那道关上的门，提了提气，还是有些紧张。
　　虽然他们告诉她她长得和公主一模一样，不过毕竟是个假冒的，要是让她看到那些壮观华丽的东西，她能不能平静地不露声色呢？
　　“啊，云殁，你见过烟花吗？”京霏突然想起了这个听别人说很漂亮的东西。
　　云殁才笑着把手放到她的手背上，听到外面有动静，马上把手收了回来。
　　等到京霏看见进来的那两个穿着索赫国服装的丫鬟进来，不知所措地看向云殁时，她已经退出三步以外，恭敬地站好了。
　　“公主你可回来了！”不由分说，京霏被其中一个丫鬟扶了起来。
　　她还有些回不过神，只听另一个说，“王后已经到外面了，让我们叫您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