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逃之夭夭》coocoo

6、第六章

　　赵小桃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树林里，靠在一棵树旁。

　　她迷茫地站起来，呆愣地与这棵树对视半分钟。然后她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没有受伤，只是背上多了一个箭筒……她正准备取下箭筒时，看到地上有一把小巧的弓。

　　好奇宝宝先把它捡起来。

　　赵小桃手里的弓还没握热，就听见隐隐约约越来越大的马蹄声，她回头，一群人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带头的是骑着汗血宝马英姿勃勃的司马靖翌，此时他胸口起伏，死死盯着赵小桃手里的弓。

　　大家都静静的。

　　赵小桃迟钝的神经也狂跳起来，她迟疑地说：“我被人迷晕，醒来就在这……”

　　司马靖翌心乱如麻，打断了她，对手下道：“看她的箭。”

　　“是！”几个近卫手持长枪跑过来，警惕地靠近赵小桃。然而赵小桃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轻而易举就被反绑了手，上来一人小心翼翼地从她身后的箭筒抽出一根箭，片刻后，他向司马靖翌回复道：“皇上，此箭与射伤五王爷的箭一模一样。”

　　擦身而过的时候，赵小桃看了司马靖翌一眼。

　　二货赵小桃难得有怔松而惘然的眼神。这大概也是她活到现在最有深度的眼神了。

　　想当初，赵小桃作为首个被钦点随侍的医女，前程似锦，众星捧月。现在，大红人居然暗箭射杀五王爷，狼狈落马，处境凄凉。

　　由于行宫没有牢狱，赵小桃被关在马厩旁边的干草房。

　　看守她的侍卫对她客客气气的，就是嘴紧的很，一句话都不多说，让赵小桃对情况一头雾水。

　　太阳下山了。

　　赵小桃本来还能数数屋瓦，天一黑什么都看不清了。她只能想东西了。

　　赵小桃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她希望自己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所以对麻烦的事情能拖就拖，老不愿意直面问题。其实她也不笨……虽然这句话说的不是很有底气。

　　有人要害五王爷，或者是，要挑拨五王爷和皇上。还要搭上她！尤其是最后一点，太可恶了，不可饶恕！

　　如果是害五王爷，是谁会得到好处呢……想到这里赵小桃一个激灵。她转而想第二种。如果是要挑拨兄弟关系，得到好处的人可以有很多……

　　总之，这是一个难解的题。

　　赵小桃叹了一口气。这时外面传来女子的声音：“我是来送晚饭的……这是令牌。”

　　是小兰！！被束手束脚的赵小桃连忙在草垛上蠕动着立起身来。进门的果然是小兰，她带来了希望，带来了光明——一只蜡烛。

　　小兰把晚饭放下，再把蜡烛点上，两人才看见彼此的脸。赵小桃脸蛋灰扑扑，头发乱糟糟的，还夹了一根草。小兰的眼睛又红又肿，她哭过了！

　　赵小桃好感动！“小兰，你还为我哭了……”

　　小兰摸摸浮肿的眼：“当然我也相信这件事不是你做的，你哪敢啊……只是看到五王爷的样子我实在止不住眼泪……”

　　赵小桃：“……”她连忙问：“五王爷什么情况？”

　　“那箭上有一种奇毒，五王爷虽然中箭不深，但立刻毒发，浑身铁青……”小兰颤抖了一下，“五王爷每隔半个时辰就痛的打滚嘶吼，用死劲往床柱上撞，需得三四个侍卫按压着他……太惨了……”小兰忍不住又流泪。

　　“林太医呢！？林太医怎么说？”此次王太医并没有随队，在那些太医中赵小桃知道比较有料的是林太医。

　　谁知此时门外侍卫催促道：“里面的宫女快点出来！”

　　“所有的太医都说从未见过这种毒。皇上决定马上回宫，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小兰匆匆起身离去了。

　　赵小桃也不吃东西，沉默着干坐。果然不久，侍卫就进来对她道：“小桃姑娘，冒犯了。”说完解了她脚上的绳子，换上镣铐，抓着她的手臂往外带。

　　来的时候要挤公交轿，回的时候反而舒舒服服独占一部。跪坐着的赵小桃抬头望着轿顶，思绪飘到那个接风宴那晚直直盯着她的男子身上。

　　司马靖珩的意识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他想起今天的遭遇。正当他全神贯注拉弓瞄准一只鹿的时候，听到破空的声音，那一瞬间，他还没扭头，左臂传来一阵剧痛。最后只记得侍卫们慌乱嘈杂的声音：“五王爷中箭了！！”“快，在那边！”“立刻上报皇上！”……

　　痛不欲生之时，朦胧听到射箭的居然是个宫女，不知怎的，他脑海里浮现皇上身边随侍的那个宫女的样子，她在大街上含情脉脉抚摸情郎的样子……

　　他为什么会想一个在大街上跟人私通的宫女……

　　又一阵巨痛如浪潮般袭来，带着对赵小桃的奇怪的执念，五王爷再次昏过去了。此时昏迷也是一种幸福。

　　宫中太医院已经接到五王爷中毒的急报，太医们聚集在保和殿等候。王太医尤其不安，他听说罪魁祸首是一个宫女，就隐隐觉得有坏事要发生……

　　这个念头不久后灵验了。

　　太医们轮流上去看五王爷，俱无言退下。王太医准备上前时，皇上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射箭之人是王太医带的医女，王太医可得好好看看。”

　　王太医顿时瞪大双眼，噗通跪下：“臣惶恐！”

　　司马靖翌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他明知道不是赵小桃，哪有人暗算完还傻站在原地等着被抓呢？可是赃物齐全，所有证据都指向赵小桃，让他有种抓不住真相的烦躁。除此之外，他还担心又恐惧，察觉到自己这种情绪的司马靖翌心里掀起更大的波澜，他在为一个女人担心恐惧！

　　所以此刻他禁不住迁怒王太医：没事你收什么医女？！

　　“起来，快看。”

　　王太医颤抖地站起，移近床榻，第一眼就看见司马靖珩铁青的脸。王太医眉头紧皱，把手放到五王爷的手腕上，轻吸一口气。

　　王太医，你的表情太丰富了，我们都知道你能解。

　　王太医要求不开药方，让他自己取药并独自煎药。别无他法的司马靖翌即使满腹狐疑，也只能满足他的要求。赵小桃被栽赃，她的师傅王太医说自己能解大家都束手无策的毒，他不得不重新开始考虑……

　　五王爷艰难地喝下那碗药，本还要发作，王太医点了他的睡穴，为他施针。

　　这个晚上，额头微汗不停工作的王太医，紧皱眉头若有所思的司马靖翌，面如死灰昏睡不醒的司马靖珩，再加上一个苦思冥想渐渐入睡的赵小桃……构成了韩剧结尾常用的四人拼图。

　　清晨，朦胧的日光透过窗纸扑在地上。

　　“皇上。”

　　司马靖翌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看见王太医跪在面前。他连忙起身去看五弟，司马靖珩脸色虽然苍白，但呼吸平稳，神情安定。他知道这是无大碍了，一颗心落了地。

　　司马靖翌坐回软椅，神情莫测地打量了会儿王太医，才开口道：“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王太医理了下思路：“皇上，此事绝无可能是赵小桃做的。这毒，是臣年少时在河西游历，机缘巧合见到的一本图尔汗医书上记载的。配制这毒所需的草药有好几味只在图尔汗才生长。赵小桃从小长在上京，进入微臣府中先做侍女，后被微臣认作徒弟，她有几分能耐臣最清楚，她怎么可能用图尔汗的毒呢？相信此事皇上心中已有定夺。”

　　司马靖翌没有说话。

　　王太医接下来说出自己深思熟虑后的决定：“皇上，臣弱冠之时，得您青眼，有幸进入太医院，成为太医，至今已有十七年。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臣的医女赵小桃既然牵扯进这事情中，臣也脱不了责任。恳请皇上看在微臣多年为皇室效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赵小桃一命。微臣请辞，举家迁往他处，此生不再踏入上京一步。”

　　王太医心里清楚这要求实在很为难皇上，因为如果放赵小桃离开，司马靖翌将无法向司马靖珩交待。但他无路可走，只能打打无力的温情牌。只是他低估了赵小桃在司马靖翌心中的分量。

　　此话一出，司马靖翌动容。

　　放她离开上京？

　　男人沉默地坐在光与影的分界线里。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有这么犹豫软弱的时候。

　　君王的理智告诉他，任由赵小桃在心里扎根下去，她将会成为他无法割舍的弱点。如果这次将她除去……可是心里还有一个声音说，真想和赵小桃继续每天这样下去。就算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可是真想，真想，真想看着逗比赵小桃，看她每天弄出许多糗事，看她跟景荷一起放声大笑，看她垂头为他认真地磨墨，看她吃妃子们送来的点心，一口一个，看她站在门边打盹，头像小鸡啄米一点一点。

　　原来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在人的心里留下这么重的痕迹。

　　一直垂头等待的王太医听见皇上的声音响起，疲惫又虚弱：“朕要想想，你先退下吧。”

　　次日午时，司马靖珩缓缓睁开了眼。与此同时，事情有了意想不到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