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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8 十年(回忆) ...

  •   在高尔夫球场同时遇见张爸和严爸,只是一个巧合而已。但这个巧合要从张义潇和严清恋爱以来的第一次吵架说起。
      两人正式交往的消息并没有让周围的朋友们太惊讶,毕竟此前很久都是朝着这个方向努力的。他们如所有的校园情侣一样交换了彼此的课程表,在不忙的时候跑到对方的课堂上蹭课,一方面增加相处的机会,一方面到对方的同学面前宣布所有权,让那些蠢蠢欲动的追求者知难而退。没课的时候,他们一起吃饭、上自习,偶尔结伴参加个活动,恋爱谈的温馨甜蜜。
      那时候处在热恋期,别说是吵架,哪怕只是心里小小的不高兴都不曾有。不像多年后的今天,曾经甜蜜的爱人几乎变成了针锋相对相看两厌的仇人。不过再甜蜜的爱人也会有吵架的时候,这里就要提到另一个人。
      此人叫谭俊彦,是严清的追求者,也是她室友谭馨颜的弟弟。
      谭馨颜不是本地人,她来自遥远的C城。谭馨颜因为一些私人的问题和父母断绝了关系,一个人跑到北方的S大念书,谭俊彦从小就有点恋姐情节,姐姐孤身一人到了这么远的地方,他有一百个不放心,所以一年后高考也跟着考到了S市,在一所警校念书。但是严清和谭俊彦的相识并不是通过谭馨颜,事实上他们在严清初二那年就认识了。
      那时候严清还是沈骏的女朋友,两家大人都忙,没时间管孩子,假期时的安排都是两个孩子自己说了算。沈骏是个自助游发烧友,小小年纪就成天想着环游世界,严清习惯了跟随他,俩人便加入了一个自驾游的论坛。初二那年暑假,论坛里有人组织黄山自由行,来自全国各地的驴友们在黄山脚下集合,一同登顶。
      沈骏预定了黄山脚下一家宾馆的两间客房,由于工作人员的失误,将原本安排给严清的房间同时预定给了谭俊彦,而其他的房间已经全部订出去了。他们那时候年纪小,又是独自出门,既有兴奋雀跃又隐约带着些不安和恐惧,出现问题不懂得想办法解决,只会乱发脾气。严清从小娇生惯养,脾气又倔,一看这种情况立刻生气了,在酒店大堂对着沈骏大吵大嚷,埋怨男朋友没有将这次旅行安排妥当。
      谭俊彦当时也是论坛的一员,一个人瞒着父母和姐姐偷偷跑到黄山来,遇见这种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何况他比沈骏和严清还小一岁呢。可他不想伤了驴友间的和气,也不愿见到人家情侣因为他吵架,便对沈骏说:“你看这样行吗?我跟你挤一间房,有矛盾的那间留给你女朋友住。”
      事情圆满解决,沈骏和严清觉得这个小弟弟还算亲切,就结伴去和其他驴友汇合,一起爬黄山。那次旅行很愉快,结束后彼此留了联系方式,直到严清和沈骏上了大学都没和谭俊彦断了联系。
      谭俊彦那时候决定来S市念书不单单是想照顾姐姐,另一个原因是严清的家乡在这里。自从认识了她和沈骏,三人就成了好朋友。可是沈骏平时要练琴,上网时间有限,而严清是地道的宅女,待在家里的大部分时间不是上网就是画画。谭俊彦的妈妈是位画家,如果姐姐没有和家里断了联系,一个人跑到外地去学美术的话,按照当初大家心中的爱好和设想,他会找一所专业院校学美术,而姐姐会像爸爸一样成为警察。后来突逢巨变,姐姐学了油画,他便去当警察。但是在意外发生之前,他是喜欢美术而且非常有天分的孩子,这是他跟严清的共同点,俩人经常在网上讨论。
      久而久之,谭俊彦发现自己喜欢上严清了。可是严清和沈骏是青梅竹马的恋人,他是他们的朋友,只能将这份感情藏在心底。
      后来考到S市念大学,他经常和严清沈骏一起玩,直到严清大二那年,沈骏突然与她分手,和另一个女孩子结伴去维也纳留学了。看着严清伤心难过,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一旁默默的陪着她从那段感情里走出来。
      那时候他想,再等等,等她彻底忘记沈骏,他再将自己的感情告诉她。
      可是突然有一天,谭俊彦发现严清有了新男朋友,一个叫张义潇的男生,比他帅气、比他会念书、比他成熟稳重,最重要的是,严清是真心喜欢张义潇的。他的等待全部变成了一场笑话,他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被抢走了!他可以输给沈骏,因为人家和严清本来就是一对,可是张义潇算什么?怎么会有这种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谭俊彦难受了很长时间,他给姐姐打电话抱怨责怪:“你明知道我喜欢严清,为什么要帮着弄什么聚会,现在严清被抢走了,你弟弟难过了,你很高兴?”
      谭馨颜在电话里冷冷的讽刺他:“醒醒吧你,在严清心里你只是弟弟,该干嘛干嘛去,挺大个男孩子在这里哭哭啼啼,有能耐把喜欢的人抢回来,对着姐姐连哭带嚎有什么用?”
      谭俊彦知道姐姐说的是对的,但他不可能去把严清抢回来,他见过她和张义潇一起吃饭的情景,那种第三人无法插入其中的温馨甜蜜让他却步,他的原则始终是不去打扰她的幸福。
      他一直将痛苦压在心底,很多时候觉得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界点,又被自己生生的压下去。直到有一次他去S大找姐姐吃饭,抄近路去食堂的时候,在隐蔽处看到严清和张义潇在接吻。
      高挑纤细的女孩被男孩温柔的搂在怀里,忘我深情的亲吻。周围是一地金黄的落叶,枯瘦的枝桠遮挡不住没有温度的阳光,斑斑驳驳的洒在拥吻的两人身上,看上去那么和谐美好。
      那副画面深深刺到谭俊彦心里,那天晚上他一个人跑到酒吧喝得酩酊大醉,然后给严清打电话,将这些年的感情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

      严清接到电话的时候寝室楼已经落了锁,她和谭馨颜求了管理员很久才让她打开大门。两人只顾寻找谭俊彦,完全忘记通知男朋友帮忙。找到谭俊彦之后已经不能回学校,三个人就在酒吧附近的宾馆凑合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谭馨颜有课,六点多就把弟弟带走了。严清上午没课,一个人在房间睡到中午才慢吞吞退了房,坐车回学校。
      还没走到寝室楼下,严清就见到了等在那里的张义潇,心下一惊,这才想起自己忘记了多重要的事情。以往每晚睡觉前她都会和张义潇通个电话,挂掉电话之后还会在被子里发短信直到睡着。可是昨晚她的电话先是被喝醉的谭俊彦占着线,后来没电自动关机了。她一直心惊胆战的寻找谭俊彦,找到后疲惫不堪直接睡过去了,完全忘记张义潇找不到她会有多着急!
      严清紧跑两步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义潇对不起,昨天晚上有点特殊情况。”
      张义潇是个十分注重形象的人,每次见面都是一副优雅整洁的模样,从没像现在这么狼狈过。他身上的衬衫皱皱巴巴,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神情里没有愤怒,似乎累的只剩下无奈。
      “你去哪了?”他问。
      “我……”这件事解释起来太麻烦,严清甚至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张义潇认识谭俊彦,严清心中也清楚谭俊彦对自己的感情,既然没有可能,她便从来不给他任何希望,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她没将谭俊彦喜欢自己的事情跟张义潇讲,此刻要让她告诉他,自己是为了一个男生彻夜不归,即使有谭馨颜在场,也有点难以启齿和心虚。
      张义潇显然误会了她的犹豫,一双幽深的双眸紧紧盯着她,在确定她平安无事后,心中的担忧也渐渐转变成了恼怒。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这么狼狈过,昨晚打她手机打不通,她的室友说她和谭馨颜接了个电话就匆忙跑出去了,没有交待去了哪里。谭馨颜的男朋友是张义潇的另一位室友,叫蓝昊宇,两人在外面找了整整一夜!现在她竟然连句解释都没有!
      严清始终认为张义潇是那种不好交流的人,但因为喜欢他,而且他对她好,对她温柔宠溺,她便从没觉得这样的性格有多恐怖。今天是她第一次见到生气的张义潇,那股强大压迫的气场,几乎吓的严清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张义潇眼中滔天的怒火毫不掩饰,他紧抿着唇,眯了眯眼睛,上前一步紧紧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上去。
      这个吻与以往的温柔缱绻不同,带着急切和强硬,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方法才能证明她还在他的身边。他的舌头在她口腔中肆虐,不给她躲避的机会,吻的越来越深入狠戾。严清被这样的张义潇吓的手足无措,心中升起巨大的恐惧,挣扎着躲避他的怀抱和亲吻。
      正是午休时间,寝室楼前来往的都是学生,严清被恼怒和害羞的情绪夹击的快要崩溃了,拼命捶打张义潇的胸膛,却丝毫不能阻止他的动作。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他才停下来,不顾周围的目光,将她抱在怀里。
      严清这时候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力气,乖乖的伏在他的胸口。
      谭馨颜是早上回学校的,所以张义潇已经从蓝昊宇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他搂着她,在她耳边轻声叹气。
      “对不起。”严清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害他担惊受怕,便乖巧的认错。
      张义潇静静抱了她一会儿,突然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电话,“爸,你在哪?”
      ……
      “好,一会儿带个人过去找你。”
      他很快挂了电话,拉着严清向校门口走。
      “你要干嘛?”她听到电话内容,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张义潇被她拖的脚步一顿,扭头恶狠狠的瞪她:“带你去见我爸。”他只想赶紧把他们的事定下来,不然哪天再出现一个谭俊彦,他怕自己没那么长的命担惊受怕!

      严清一路上都在试图说服张义潇取消这次冲动的见面,但他始终坐在计程车后座上一言不发,既不像生气,也不理严清的规劝,一张俊脸上面无表情。
      S市唯一的一座山被开发成不大不小的景区,夏天看动物,冬天看冰雕。景区外围没剩多少地方,一处被建成了一所学校,学校旁边就是本市的监狱,另一处稍平坦的地段则建了S市最高端的高尔夫球场。
      张义潇的父亲就在这座球场里和一家公司的董事长打球谈生意。
      进场前,他再次给父亲打电话却没人接听,不知是没听见还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严清没来过这里,被大厅富丽堂皇的装饰吸引了目光,张义潇见她好奇,便摸摸她柔软的发顶:“既然来了,就下场打两杆。”
      她摇摇头:“我不会。”
      “我教你。”他说着,将她推到女更衣室门口。
      张爸是这里的高级会员,一举一动都极受重视,张义潇只需稍稍打听便得知父亲的具体位置。等两人坐上电瓶车,被工作人员带往张爸所在区域时,严清才微微缓过神来,想起此行是“丑媳妇见公婆”,开始不可避免的紧张,连满眼的绿色草地都不能引起她的兴趣。
      张义潇坐在她旁边,感知到她的窘迫不安,伸出一只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别怕,我爸很通情达理。”他轻声说。
      以往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能够安抚她不良情绪的良药,现在他的安慰却完全起不了作用。
      严清轻点下头,没说什么,伸开手指与他十指相交。

      张家在S市几代富贵,积淀下的那份大家族的气韵并不是一般的富商可比。张爸穿着一身看上去很名贵的休闲服,却让严清完全分辨不出品牌。张爸是那种魁梧健硕的类型,五官不如张义潇俊美,却带着年轻人没有的成熟稳重和威严,让人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爸,跟您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严清。”
      从张爸看见儿子带着个女孩子匆忙跑来开始,他就用复杂的目光打量着严清。听到儿子的话,他看上去并不惊讶,只略微挑挑眉,表示了恰到好处的诧异,那表情几乎与张义潇一模一样。
      严清紧张的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这样冒然的来见人家家长,既不是正式的登门拜访,又没有精心打扮,还掐着人家忙应酬的时候插进来,严清觉得自己的印象分一定降到零以下了。可她心里再如何埋怨张义潇,也只能端出最甜美乖巧的笑容,对那位不苟言笑的长辈伸出右手,说:“叔叔您好。”
      如果说张义潇的不动声色和内敛沉稳,是同龄人无法企及的高度的话,张爸的不动如山则是连张义潇都无法达到的巅峰。严清完全猜不透张爸此时的想法,却见他将球杆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脱下手上的白色真皮手套,轻轻回握了她的手,“你好。”
      既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从张爸的表情上很难看出端倪,他甚至没有对儿子冒然带女朋友过来的行为表示不满。他什么都没问,就像这场意外的碰面是事先约好的一样。
      旁边被晾了很久的另一家公司的董事长此时笑眯眯的说:“呦,张董,怎么还有这一出?”
      张爸唇边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指着儿子说:“林董,这是我小儿子张义潇和他女朋友,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以后犬子毕业了接手公司,还要仰仗林董的关照。”又对张义潇说:“这是林氏酒店的董事长,还不赶快问好。”
      严清和张义潇对视一眼,原来这位是严清室友林彤的父亲。
      林董似乎是极爱笑的人,闻言立刻笑眯眯的和张义潇两人分别握了手,“张总太客气了,张总的大儿子刚刚进入公司吧?听圈子里的人说,那是位非常出色的年轻人啊!我真是羡慕张总,两个儿子都这么优秀,可惜我就没这个福分了,两个都是女儿。”
      张爸巧妙的化解了这次见面的尴尬,虽然严清仍然拿不准他的意思,但也没那么紧张了。两个大人又聊了几句,就听张爸对张义潇说:“你带严小姐去打两杆,别在这里傻站着了。”
      听到严小姐这个称呼,严清心里咯噔一下。张义潇显然也注意到了,微微皱起眉毛,没多说什么,拉住严清的手,对林董事长和张爸点点头,正打算离开,却听见有脚步声靠近。还没等严清抬头看清来人,就听见张爸说:“真巧,严市长也在这里。”
      严清浑身僵硬的抬起头,见到父亲微笑的脸。以她对自己父亲的了解,那样的笑容既不是对朋友亲人的和蔼亲切,也不是对下属和民众的关心体贴,更不是对陌生人的礼貌客气。那样仿佛带着一张面具的笑容,是专门针对他厌恶、鄙视的人,而他现在,正用这样的笑容对着张义潇的爸爸!
      “呵,是张董事长啊。”严爸只说了这一句话,便转头看着女儿:“小清,你怎么在这里?”
      张义潇唰一下扭头看向严清,目光中都是震惊和难以置信。同时看过来的还有张爸和林董事长。严清硬着头皮冲父亲笑:“爸……”
      这个字一出口,周围立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严清维持着僵硬扭曲的笑容,几乎快哭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张爸意味深长的声音:“原来严清是严市长的千金……”

      那天的后来,严清是在父亲复杂严厉的目光中翘掉了下午的课,乖乖跟着回家的。严爸坐在车里一言不发,司机吓的不敢多说一句话,载着后面心中各怀鬼胎的严家父女回了市府大院。
      上楼的时候,严爸走在前面,直到停在自家门前,才对女儿说:“你和张家那孩子交往的事,不要让你妈妈知道。”
      “为什么?”
      严爸没回头,压低了声音说:“早点分手吧,这种事没必要说出来让她闹心。”
      严清抬起头,站在下一级的台阶上仰望父亲高大的背影。每个女孩子对异性最初的印象都来自于自己的父亲,严清自小就对爸爸有一种难言的崇拜和敬畏,无论是将她扛在肩膀上骑大马的爸爸,还是后来不再跟她玩闹,只摸着她的头发,关心她学习成绩的爸爸,都是她最爱最爱的人。然后突然有一天,父亲变的喜欢对她的生活、前途和未来指手画脚,用他们认为最好最正确的方式,强迫她放弃自己喜爱的一切。
      他和妈妈不喜欢她把精力浪费在美术上,不赞同她学室内设计,现在还要干涉她和谁谈恋爱。
      严清叹口气,“我不会和他分手的。”
      严爸转身,无奈的看着女儿:“你为什么任何事情都要和我们拧着劲儿?”
      “那为什么我喜欢的事物,您和妈妈都要反对?”
      严爸定定看了女儿一会儿,说:“你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张怀权吧?我是说,你男朋友的爸爸。”
      见严清点头,他继续道:“那么在此之前,你知道张义潇来自S市五大家族的张家吗?”
      “什么五大家族?”
      “楚、姚、张、林、韩,是S市的五个颇具影响力的大家族,他们拥有这样的地位并不只是因为这些家族坐拥多少产业,还因为他们几代传承,有着举足轻重的社会地位,不是最近才靠经商发家的。我刚刚说的顺序,是这五个家族在S市地位的排序,你学校里有个叫楚炎的男孩子,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严清眨眨眼:“认识,他是学生会主席。”
      严爸点头:“楚炎就是排名第一的楚家的次子,今天和张怀权站在一起的是林氏酒店的董事长,他是林家现在的掌门人,你的室友林彤是他的大女儿。韩家也有个孩子在S大念书,叫韩肃,至于姚家,那是和楚家平齐的另一大户。张怀权执掌的张家,在这五个家族中排在第三位,也是唯一一个让我和你妈妈十分瞧不起的家族!”
      严清生活的世界一直很单纯,他的父母和周围的邻居都是公职人员,从来没有和商人家庭有过接触,也从没听过什么五大家族。听父亲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她已经有些难以消化,现在父亲竟然告诉她,张义潇家是他和妈妈最瞧不起的一家!
      “为什么?”她艰涩的问。
      “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人大代表改选之前,有人提着重金到家里给你妈妈送礼?”
      严清点头。那时候她刚进入高三,为了艺考,每天都躲在房间里画画,学校那边请了长假,一个月都难得出门一次。那天她画的心烦意乱,想下楼喝口水,却见客厅里坐着一位陌生人,旁边放着几份礼品,而妈妈面色铁青的坐在那人对面。严清觉得气氛不对,收回了下楼的脚步,听见妈妈用冰冷的声音说:“把东西拿回去,告诉你家老板,我不会收的,请他另想出路。”
      “那个送礼的人……”严清恍然。
      严爸点点头:“是张怀权的秘书,他把现金夹在礼盒里送过来的。”
      “这种事情……不至于让您和妈妈瞧不起张家吧?”这样送礼的行为其实很常见,如果妈妈清正廉洁,回绝了便是,不应该到厌恶的程度才对。
      “当然不只这一件事,事实上张家自从张怀权掌权,就一直在做游走于法律边缘的事情。”严爸摸摸女儿的头:“我无权评判这样做生意的方式对错与否,但我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入这样的家庭。如果你和张义潇结婚,他家里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事,你就要承担巨大的风险。况且,即便我和你妈妈同意了你们的事情,张家也不会同意。他们五个家族之间互相制衡,却也通过联姻的方式彼此扶持,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可以存在如此之久。张义潇的未来,是一定会娶其余四家中对他家最有帮助的适龄女孩的。这些年爸爸给你安排未来,无非就是希望你以后能够安安稳稳的过完这辈子,不要经历风雨,可你偏偏选择了这么一条路。”
      严清哑口无言。
      她在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事情,长久以来,父母对于她的种种干涉,让他们在她心目的形象从和蔼体贴,变成了独裁专制、不通情理。为了反抗他们,她做过许多违背他们意愿的事情,一次次的争吵和抗衡,每一次见到父母最后妥协无奈的神色,她都有一种变态的快感。可是今天,刚刚还让她觉得严肃无法亲近的父亲,忽然像小时候那样摸着她的头发说“我希望你能够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这样慈祥又用心良苦的爸爸,让严清无所适从。
      然后她又想起和张义潇在一起的每一天,他明明是不喜笑的性格,对着她的时候却无限温柔宠爱,包容她的坏脾气。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敌不过她与沈骏二十年的相伴,但衡量爱情的标准不应该是时间的长短,也不应该是这段关系中可能存在的风险,这是两个人的感情,不是一场投资。
      他那么好,她如何能够放手。
      过了很长很长时间,父女二人都没有说话,只安安静静的站在走廊里。严清从沉思中回神,抬头看向父亲的脸。她发现父亲老了,鬓角隐约可见的白发和眼角额头的皱纹,再也不像年轻时那么英俊潇洒。她觉得自己不孝,一直不能理解父母的良苦用心。往日的顶撞争吵,大概深深伤了爸爸妈妈的心。
      可是,她还是想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爸,我相信自己的选择,就像您允许我学室内设计一样,请您让我试一试,就算这是一条行不通的路,就算最后会撞的头破血流,我也要走进去看一看才能相信,不然我一定会后悔。”
      想起刚刚高尔夫球场上,张义潇的爸爸和自己爸爸同样莫测的笑容和阴郁的脸色,严清知道他们还有很长很艰难的路要走。哪怕十年后的今天,她几乎绝望的认为他们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可在十年前,严清依然满心欢喜,满怀期待,她笃定自己的选择,坚信张义潇会带给她幸福。
      严清这些年一意孤行了很多回,无论结果好坏,最后她都奇迹般的得到了她所要所想。只有和张义潇在一起这件事,十年后证实了当年的选择是个彻彻底底的错误,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后悔,但她不得不承认,如果时光倒流,再给她一次机会重新选择,以当时的心境,她依然不会放手。
      即使最后闹到反目成仇,相看两厌,她也想要拥有这中间最美好的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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