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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5 悲喜(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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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大在分配寝室的问题上很奇怪,既不是按照专业班级分配,也不按照生源地分配,这便导致了严清的室友来自五湖四海,住在同一屋檐下,却拥有完全不同的作息,因为她们学着南辕北辙的专业。比如同屋的小静学的是法律,学生会的林彤和龚晓美读工商管理,有个叫萧雪婷的女孩子与严清的专业比较相似,服装设计。剩下的几个人分别学的是旅游管理、化学和油画。
这样的安排直接造成了同学聚会的困扰。
毕业这几年,严清参加的同学聚会有两种,一种是同专业间的聚会,一种是延续了他们当年友好寝室凑在一起吃吃喝喝的传统。小静打来电话通知的,自然是后面这种。
严清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不去。她大老远跑去香港出差都能遇见张义潇,何况是相遇几率这么高的场合。刚给小静回完电话,就见儿子拽着她的衣摆,一副讨好恳求的小模样:“妈妈妈妈,你不去见叔叔阿姨们吗?”
这些年朋友们陆续结婚生子,孩子们也常在一起玩,彼此之间很熟悉。爱严最喜欢小静家那对兄妹,戴铭轩和戴悠梦,一听说妈妈不去聚会,想到看不见小伙伴,就有些不高兴。
严清将儿子抱起来放在腿上,柔声哄着:“妈妈有事,下次再去好吗?”
“不好。”爱严撇撇嘴,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他是很懂事的孩子,很少对妈妈的要求提出反对意见,也很少主动提出什么要求。严清有时候觉得儿子太乖了,乖的令她心疼,也不得不反思,这样的懂事乖巧是不是她和孩子爸爸恶劣的关系造成的。爱严每天放学都在家里乖乖看动画片,从不用她操心。有时候她画图画到很晚,想起客厅里的儿子还没有睡觉,连忙开门出来时,却见孩子已经自己洗脸刷牙,甚至换好睡衣上床睡觉了。
再乖的孩子也只有五岁,平时家里太安静,他渴望小伙伴。
严清咬咬牙,终究没忍心剥夺儿子小小的要求。
聚会那天下了不小的雨,地点选在萧雪婷和老公苏玄风开的酒吧内,这是他们这些年的惯例。酒吧为了这场相聚,停业一天,严清抱着儿子进去时,里面安安静静的,只有舞台上那个唱着伤心情歌的小歌手维持着酒吧的氛围。
朋友们有的在沙发上聊天玩游戏,有的坐在吧台上边喝酒边看苏玄风表演花式调酒。酒吧内幽暗的灯光随着台上歌手的声音缓慢移动着,有种让人昏昏欲睡的魔力。严清扫视一圈,如往常一样没有见到张义潇的身影,顿时放下心。
张爱严早就看见了戴家兄妹,在她怀里挣扎着下地。严清放下儿子,任孩子们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玩耍,自己挤到沙发上,和许久没见的朋友们聊天。小静递给她一杯鸡尾酒,慵懒的靠着另一边好友谭馨颜的肩膀,眼睛却在严清身上滴流转:“不是说有事不来了?”
严清喝一口,无奈的笑着:“经不住爱严软磨硬泡,他想来找你家宝贝玩。”
小静刚想说什么,酒吧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张义潇大步走进来。他身后跟着助理,正在收伞。张义潇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回头对助理吩咐两句,助理点点头,转身离开了酒吧,而张义潇随手弹了下肩膀上的雨水,继续向这边走。
身边的小静小声感慨一句:“真是稀客。”声音小的只能让严清听到。
这两年和张义潇的婚姻触礁是朋友们都知道的事,但严清爱面子,并没对大家说起其中的细节,可是聚会的时候再也看不到他们夫妻一起出现,大家也都慢慢品出些味道,识相的不在她面前提起他。
严清在张义潇进门的那一瞬间就开始佩服自己的预感,准的无话可说,同时也在为自己一时心软的决定深深后悔。爱严眼尖,立刻看见了父亲,大叫着扑过去:“爸爸!”
张义潇笑着把儿子扛在肩膀上,父子两个闹了一会儿,直到戴家兄妹来找爱严玩,他才将儿子放下来。严清低头假装没看见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张义潇走过来,坐在她斜对面的沙发上,气氛变的有些诡异。这是他们关系闹僵之后第一次一起出现,朋友们也尴尬的不知作何反应。倒是他落落大方的坐着,随意挑起了话题,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严清从张义潇进门就没开过口,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喝酒。小静推推她:“你俩怎么还是这样?”
“我倒是想彻底解决了。”她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小静知道张义潇不肯离婚的事,叹气劝她:“你也别太倔,总这样僵着对孩子不好。”
似乎为了呼应这句话,那边玩的正欢的爱严忽然跑过来拉住张义潇的手:“爸爸,我要玩骑大马。”
儿子的声音引的严清抬起头,向张义潇的方向看过去,正巧他也看过来,凉凉的视线在她面庞上滑过,又落回儿子身上。他低声哄着:“宝贝乖,回家再玩好不好?”
小静抿口酒,低声说:“我看他对儿子还算不错。”
严清觉得好笑,“那是他亲儿子。”
“儿子跟谁都能生!”小静气的翻白眼,“听我家戴天尧说,这两年张义潇接手家里生意,虽然逢场作戏免不了,却没见谁在他身边固定下来。这样总比真的离婚那天,他领着新欢和另一个儿子出现在你面前要好。那才真叫打你脸呢!”
分开两年,严清根本不相信张义潇能闲着。不说别人,在他们闹僵之前出现的那个陈曼青,就绝对不是善茬!她不屑的冷笑一下,倒是希望他领着新欢和新欢给他生的儿子过来,这样就能顺理成章的离婚了。
酒吧的气氛很好,十几个人都愉快的做着自己喜欢的事,聊天喝酒不亦乐乎,张义潇却偏偏在这样的氛围中听见了严清的那声冷笑。他的目光扫过来,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抓起面前的酒杯,遥遥的敬了她一下。然后也不等她的反应,径自一饮而尽。
小静忍不住扑哧笑出声:“你们俩可真有意思。”
严清有点恼火,直到聚会结束也没再看他一眼。
结束时已经过了十一点,外面的雨还在下。严清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打着雨伞,吃力的向停车场走。夜里车少,她左右看看没车没人,便加快脚步闯了红灯。快到对面时,右手一轻,儿子已经到了张义潇怀里。
严清忍了忍,没说什么,默默的跟在他后面。朋友们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个别在停车场遇见的,都戏谑的看着他俩。毕竟相识多年,没有人真的希望他们离婚。
走到严清车旁,张义潇帮忙将睡着的儿子放在后面的儿童座椅上,系好安全带。她一直站在一旁,冷冷的注视着他。张义潇直起身体,一手搭在车顶上,一手撑着伞。头发上有些雨珠顺着发丝滴下,竟柔和了他的五官和表情。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幽深,瞥她一眼,露出个嘲讽的笑:“这种天气,怎么没人来接你?”
严清根本懒得理他,坐进车里之前不耐烦的说:“麻烦把车门关上。”
张义潇难得好脾气的没说什么,将张爱严那侧的车门关好,却没离开,站在一旁看着她发动汽车。严清只想尽快远离这个人,偏偏车子不好使了,钥匙转了半天,发动机就是懒洋洋的不工作。她气恼的砸了下方向盘,将后座的爱严吓醒了。
车外的张义潇气定神闲的敲敲她的窗户,耐心的等她不情不愿的降下车窗才说:“车子坏了?我送你们吧。”
爱严看见父亲,立刻欢快的叫:“爸爸!”
“乖。”张义潇一边安抚儿子,一边问她:“怎么样?”
最后不得不跟着他走。
“你助理和司机呢?”见他自己开车,严清忍不住问。他的助理她认识,但司机小李是他们分居之后上任的,严清没见过。
“我让他们先走了。”张义潇答一句便不再理她,开车上路。
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这是爱严两年里第一次看见父母同时在自己身边,心里一放松就安心的睡过去了。上次这样三口人一起坐车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严清抱着儿子,目光投到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景物,说不清心中的感觉。
红灯时,张义潇踩下刹车,从后视镜里看她和儿子的脸。他们母子长的不像,儿子的五官几乎是他的翻版,即使歪着小脸闭着眼睛,也能看出那还没张开的轮廓有多像自己。再看抱着孩子的严清,她今年已经三十岁了,再也不是初见时那个水嫩的小姑娘,那种朝气蓬勃的劲头已经被岁月沉淀下来,变成了成熟女人的妩媚和风情,眉眼间还有一股淡然无争的气质。
后面是他的妻儿,前方是回家的路,张义潇忽然被胸腔中浓烈的温暖击中,猝不及防。
严清并没有注意到张义潇的视线,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车停在她家楼下。
这房子是她和他闹僵前买的,那时虽然没到离婚的地步,但两人的关系已经十分不好,动不动就会大吵一架,然后十天半月不联系。不知是她一向奇怪的预感作祟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在又一次不欢而散之后,严清瞒着张义潇买了这套二手的公寓,连夜带儿子搬过来。张义潇发现之后发了好大的脾气,和好后也没有强求他们搬回去,而是拿些简单的换洗衣服和日用品跟着搬了进来,一直住到他们彻底分开。
这些年严清最恼火的就是这里曾经住过张义潇,这让她总是无法坦然的面对这套公寓,自己的积蓄却无力换套新的。
他先她一步抱过儿子走进去,以前周五他送儿子回来从来不上楼,现在却像是想要上去坐坐的样子。严清急了,冲过去试图把儿子抢回来。爱严在他们的拉扯中醒过来,见到妈妈要将自己抱离爸爸的怀抱,害怕的搂着爸爸的脖子大哭:“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一晚上被吵醒数次,小男孩已经很不高兴,再加上这两年爸爸妈妈总是不能同时陪着他,而其他小朋友都有父母的陪伴,他越想越委屈,借着困倦和起床气彻底崩溃了。
眼见怎么都哄不好儿子,又怕吵到邻居,严清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张义潇抱着孩子上楼,大大方方的登堂入室。
直到在自己的小床上睡着,爱严都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严清郁闷的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张义潇从小房间出来,立刻抬头盯着他:“我们谈谈。”
张义潇解开西装的纽扣,坐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好整以暇的问:“谈什么?”
严清深深吸口气,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离婚。”
他闻言,在大概五秒钟的时间里,牢牢锁着她的目光。她似乎从那双曾经让她着迷的眼睛里看到了薄怒,然而只是一瞬间,那怒意就被压制不见,只剩下一片平淡无波。
张义潇站起身,看都不看他一眼:“这个问题我们谈过两次了,我以为你已经很清楚我的意见。”
严清跳下沙发,站到他面前,也被挑起了怒气:“你不同意离婚,我们这样僵持着已经两年了,有什么用?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孩子,甚至是对双方的家人,都没有丝毫的好处。你是商人,怎么会做这种无利可图的事情!”她说到激动处,胸腔剧烈的起伏。
张义潇眯了眯眼睛,一步跨到她面前,使劲抓着她的肩膀,怒极反笑:“是啊,我明明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竟然在这里做着无利可图的事情。”他低头凑近她,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既然这样,那我搬回来,嗯?”
他的声音一直是那种低沉的男中音,两人做着夫妻间最亲密的事情时,她在他身下求饶,有时他会一边亲吻她,一边低低的笑:“这就受不了?嗯?”那声嗯,跟如今这声竟有种异曲同工之妙。
严清懊恼,自己竟然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想起那种事,不禁恼羞成怒,挣脱他的手,抱着双臂冷笑:“你想的美!”
张义潇也不恼,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向门口走,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漠:“既然这样,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每一次他们的战争,她都是输的那一方。只有在两人情浓时,他才会笑着看她的无理取闹,然后无奈宠溺的哄着她。
严清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摔门而去。
他们之间闹到这样的地步,竟然还在不死不休的纠缠,真是孽缘。
外面在下雨,他的鞋上沾了泥水,在玄关的地上留下了灰黑色的泥印子,昭示着他刚刚来过又离开的事实。她放任自己坐在地板上,心中难辨悲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