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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4 重叠(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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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香港,严清回到学校继续念书。那一晚酒吧街外的英雄救美,被她当做一个小小的秘密,藏在了心底。
严清念的S大是老牌名校,除了教学质量威名远播之外,崭新高档的硬件设施更成为莘莘学子趋之若鹜的主要原因之一。即使用现在的眼光去看,她念书时的S大也是一所漂亮阔气的学校,比如他们的寝室。
严清和小静是室友,每间寝室只有两名学生,与此同时,另有三间寝室与严清和小静共用一个客厅,所以严格来讲,她有七位室友。寝室里有个叫林彤的女孩子在学生会工作,还有个叫龚晓美的女生,她的竹马是学生会主席,那段时间大家都在忙着为大四的学长学姐筹备毕业晚会,有个节目是钢琴和小提琴的合奏,原定拉小提琴的女生住院了,学生会找不到人替代,林彤和龚晓美便想到了严清。
沈骏是严清的竹马,俩人小时候曾经一起学过一段时间的小提琴,后来沈骏走上了专业的道路,严清缺乏耐心和天赋,就将它变成了业余爱好,偶尔晚会缺人会被拉出来救场。
那时已经是大二下学期,距离与沈骏分手过了大半年的时间,严清的坏情绪已经被自己清理的差不多了,再加上求她帮忙的是室友,不好推辞,便欣然应允。林彤将负责演奏钢琴的那位同学的电话号码告诉严清,让他们自己联系,约定练习的时间和地点。严清拿到电话号的时候已经是演出前一周,既要熟悉曲目又要培养默契,时间根本不够用。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了那串数字。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是一个清冷的男声:“你好。”
严清简短的介绍了自己,便直奔主题:“学生会的林彤说你原来的搭档住院了,临时找我帮忙。时间紧迫,我们是不是可以尽快约个时间碰面?”
对方听了她这一连串的话,停顿了几秒,“好,时间地点你定,定好之后麻烦发到我的手机上。”
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严清着实一愣,有些犹豫的问:“你看什么时间方便,如果我定完,你有事要忙怎么办?”
“不会。”对方很快说:“我最近为演出专门空出了时间,你定就好。”说完就礼貌的收了线,没再给严清客气的机会。
严清觉得对方是个不太喜欢交流的人,担心他骄傲难搞,不利于合作。正巧龚晓美穿过客厅去厕所,被严清抓住:“小美,你们安排跟我合奏的,是什么人?”
龚晓美一脸刚睡醒的迷茫:“我也不清楚,你问问林彤。”
“算了吧,我根本找不到她。”林彤这些日子在忙晚会的筹备,每天都是熄灯了才回来,天刚亮就出门。
最后仍然没打听出她的搭档是何方神圣。
严清很快定了时间地点,给对方发短信:明天下午两点,艺术楼一楼琴房?
她打了个问号,询问对方的意见,很快收到那人的回复:没问题。
一楼琴房里有现成的钢琴,严清回家取了小提琴再赶回学校,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五分钟。她担心迟到,小跑几步进了门。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窗外热辣的阳光将严清烤的出了汗。钢琴放在窗边,一个穿着浅蓝色牛仔裤和白色T恤的男孩子正倚在琴旁,视线投在窗外。原本恼人的焦阳,笼罩在他冷峻的侧脸上,竟神奇的显出一股温柔的味道。
严清的心跳,忽然漏跳了半拍。
她推门的声音有些大,男孩子听到响声,回过头来。
女孩子逆光站着,高挑的身形,看不清五官,只见她顿了一秒,然后惊讶的说:“啊,是你!”声音里充满喜悦。
那个在香港的无助夜晚,被她误打误撞的抓住,救了她一命,又将她送回酒店,还好心提醒她注意安全,她却忘记问人家名字的男孩子。
她的搭档,竟然是半年前深埋心底的小秘密。
张义潇虽然对那次的见义勇为有些热血沸腾,可时间过去太久,他的生活丰富多彩,早已忘了那个缩在他身后楚楚可怜的小女孩。此刻再见,只觉眼前一亮。
女孩子没了那日的慌张和一身酒气,穿着简单的短袖和短裤,踩着白色的帆布鞋,露出一双修长纤细的腿和白嫩的脚踝,俨然是他当初设想中的,清爽干净的小姑娘。
他们竟是校友。
张义潇不知为何,想到这里便笑了。
严清不会在同一个地方犯两次错,立刻小跑两步到他身边,伸出手:“我是严清,艺术设计系,室内设计专业,大二。”她歪头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的补充道:“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我知道。”张义潇弯弯嘴角,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伸出手与她相握:“张义潇,工程物理系,大二。”
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张义潇。很好听,不知道是哪几个字。她暗自想了想,注意到一个细节:“你知道我?”
张义潇点头:“那天电话里你介绍过自己了。”
严清微囧。
他还是不爱言语的样子,连表情都很少有变化,严清原本很怕与这样性格的人交流,但因为是他,因为半年前那件事,心底对他升起一股自然而然的亲近。两人商量着演出的事,大多数时间都是她在说,他静静的听,偶尔插两句话,却都是点睛之笔。由于严清是临时加入,业余的演奏水准无法驾驭原定曲目,张义潇照顾她的程度,只能换了曲子。没用半小时就商量好了曲目和一些细节,两人试了试,效果竟然不错。
张义潇坐在钢琴前的样子与他平素寡言沉默的模样完全不同,演奏时他会温柔的笑,陶醉的微阖双眸,身体随着动作和曲调会出现轻微的晃动。这种时候的他,简直是“王子”二字最好的诠释。
严清因为沈骏的缘故,对擅长乐器的男孩子有种莫名的好感。他弹钢琴的画面太美,她看的有些痴。
张义潇弹完一段,侧头看她:“你试一下这段,我来配合你。”
她正望着他出神,完全没有听到他弹的是哪一段,他突然看过来,将她发花痴的样子逮个正着。严清窘的脸都红了,嗫嚅着:“哪……哪段?”
他一双黝黑不见底的双眸定定看了她一会儿,那里面略略显出些情绪。严清看不懂,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却见他微微笑起来,眸子里只剩下绵延的笑意。
仿佛丝毫不介意她的出神,他大度的说:“没关系,我再弹一遍。”
那时阳光已经西斜,暖暖的橘色,正是一天中最美最温和的时光。后来每次两人吵架,严清怒极的时候,都会莫名其妙的想起这个下午,礼貌微笑却沉默寡言的张义潇,柔和流畅的琴声,以及温暖的夕阳。
那几乎是他与她纠缠的十年中,最美的瞬间。
那天的后来,结束了讨论和练习回到寝室,正赶上室友下课回来。张义潇弹了一下午钢琴,有些疲惫的靠在床上。同屋的戴天尧放下课本,招呼他去吃晚饭。
张义潇抬头,原本打算下床穿鞋,忽然意识到什么,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戴天尧觉得惊奇,他甚少见到他这样的笑容,八卦的拍了下张义潇的肩膀:“笑的这么□□,有什么好事?你不是去见新搭档了吗?美女?对胃口了?”
室友一连串的问题让张义潇哭笑不得,他刚刚只是在笑自己竟然忘记请严清吃饭,练到饭点,却忘了这事,显得非常没有绅士风度。
戴天尧还在试图撬开他的嘴,张义潇无奈的往外推他:“美女,要不要介绍给你?”
“别别别,我家小静可不是吃素的。”他是小静的男朋友,露出一副怕老婆的模样,又笑着问:“真是美女?”
张义潇看他一眼,眼中有藏不住的笑意。戴天尧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张义潇,顿时觉得有卦可八,又因为知道室友的性格,套不出什么有用信息,急的抓耳挠腮。
之后的一周,两人一边熟悉曲目一边培养默契,最后一次彩排顺利通过。学生会给严清和张义潇借来了两套白色礼服,严清是白色绸缎的长礼服,斜肩,露出一侧圆润纤细的肩头。修身的礼服勾勒出少女美好的曲线,看上去亭亭玉立,楚楚动人。张义潇是一套白色西服,样式简单干净,衬得他越发清俊挺拔。
晚会圆满结束,学生会干部们领着晚会的组织策划人员和所有演员去庆祝,留下一群即将毕业,抱头痛哭的学长学姐们。
严清上台前接到父亲的电话,他刚从外地出差回来,要她忙完演出,晚上回家吃饭。虽然有些遗憾,但严清不得不对张义潇和林彤、龚晓美告辞,匆匆回家。
学生会长楚炎就是龚晓美的竹马,也是张义潇的另一位室友。见严清匆忙跑走的身影,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张义潇一眼:“这不是小美寝室的严清吗?帮你一把?”
张义潇眸光微闪,“不用。”他什么时候需要靠朋友的帮助才能追女孩了?
几天之后,小静下了课给严清打电话,邀请她参与友好寝室的聚会。所谓友好寝室,是指严清和室友们,以及小静男朋友所在的寝室的全体成员。这样的聚会并不多,但严清一次都没去过。
那时候她的心思都在沈骏身上,最初一次聚会是因为小静和戴天尧的交往,两个寝室大部分都是单身男女,聚会看上去更像联谊。严清怕沈骏生气,拒绝参加。后来聚了几次,果然又有几对成了,两个寝室十六个人,成了四对,往后的聚会则像是情侣们之间的互动,严清再不敢参加。
室友们知道她的心思,后来的活动基本不邀请她,这次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给她打来电话。严清算算日子,和沈骏分手已愈半年,遂欣然前往。
她这种从不参加聚会的习惯,导致了消息的闭塞,因此见到张义潇的时候,不免小小的惊讶了一下,随后便开心的笑起来,原来世界这样小。
聚会的地点是校门口的一家饭店包厢内,张义潇这群男生到的早,正坐在沙发上说话。严清推门进来,他闻声抬头,正对上她盛满惊喜的双眼,像小鹿的眼睛一样明亮。
“这么巧,你竟然是他们寝室的。”她笑着说。
“是啊。”他站起来,笑着看她。哪里巧,明明是他刻意安排这次聚会,才找到机会再次见到她。
戴天尧走过去揽住女朋友小静,调笑严清:“是你孤陋寡闻了,谁让你从不参加聚会。”
其实更巧的是,以前的聚会,张义潇也很少参加。他不是爱凑热闹的性格,偶尔参加只为不扫朋友的兴致,也听说过女生那边有一个从不参与聚会的女孩子,好奇过,但没有兴趣追根究底。
想来,如此便是缘分。
吃饭时,情侣们坐在一起,单身随意。严清去外面接了个电话,再回来时大家都已入座,只有张义潇的右手边空了一个座位。她坐过去,再右边是小静,见那小妮子笑的一脸八卦,瞬间明白了这些人的想法。
早在两人第一次约在琴房那天,严清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回到寝室就把香港的事情讲给小静听了。她那时欢欢喜喜的抱着严清:“真的吗?竟然有这样的缘分,听上去真美。”
小静和男朋友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顺理成章走到一起,因此总是羡慕各种因为奇妙缘分而相识的人。
严清有些羞涩,打了好友一下:“要是你差点被流氓欺负,就不会觉得美了。”
小静嫌弃的看着她:“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又叹口气:“你不是非沈骏不可吧?忘了那个人渣吧,开始一段新恋情不好吗?”
“我不知道。”严清迷茫的叹气:“顺其自然吧。”她这样告诉自己。
只说了那么一次,竟然被室友们拿来撮合她和张义潇。严清想到这里,脸色红的不自然。
“多吃点。”身边的张义潇用公筷给她夹了块鱼肉。
严清受宠若惊,有些不自在的道谢。整顿饭,他都在和左边的楚炎聊天,偶尔给她布两道菜,浅谈几句,谁都没有冷落,礼貌而且周全。
自那之后,两个寝室间的聚会多了起来,并不是每次都能将十六个人凑齐,但至少严清没再推辞,只要有空便参加。巧的是,每每都会遇见张义潇,好像他也是有许多空闲时间的人。
严清在很多年后的今天,时常后悔当初的情不自禁。如果还像从前那样拒绝参加聚会,她和张义潇便不会有今天,不曾开始,总好过彼此纠缠埋怨的后来。
可是,二十岁的严清并不能预见未来,她那时只是遵从自己的内心,一步步将生活的轨迹与张义潇重叠,来期盼一场激烈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