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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0 平凡(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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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崴脚是大三下学期,那时候他们在一起已经将近三年的时间。
严清和张义潇的性格并不互补,她自小被父母和沈骏宠坏了,单纯可爱却也任性倔强,发起脾气来简直一点都不讲理。而他是家中次子,不如大哥受家族中的长辈重视,父亲的精力都投在打理生意上,发现他对经商不感兴趣反而喜欢研究物理,更觉得失望,导致他养成了冷漠寡言的性格。
照理说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并不合适,他们却神奇的找到了和谐的相处模式。
严清的室友龚晓美,三天两头和男朋友闹分手,一场恋爱谈的轰轰烈烈。而她这样任性不让份的性格,竟然和张义潇平平静静的在一起将近三年,几乎没有吵过架。他们每天早上一起去食堂吃早餐,如果她没课或是赖床,就由他买好了拿给她。自己没课的时候会去陪对方上课,张义潇是学物理的,年级大课比较多,她隐在一百多人中间并不显眼,但她学室内设计,大部分时间都是三十个人的小班课,张义潇陪读的时候就异常扎眼,可他看上去毫不在意,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陪着。
没课的时候,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上自习。张义潇学的专业要求精益求精,且内容高深艰涩,压力很大,严清为了陪她,经常端着电脑在图书馆作图。有时候学习累了,他们就一起到校园里散步,也会去商业街吃饭看电影,为对方挑挑好看的衣服。
这样到了大三,期间除了见张义潇爸爸那次,再没起过任何波澜,他们对彼此的感觉仿佛左手摸右手。这时候,父母已经基本放弃说服严清改专业,严妈甚至找了些留学的资料给她,语重心长的与她谈,问她愿不愿意出国继续念设计。
严清犹豫了。
当初考大学,她已经被法国的一所学校录取了,那时她和沈骏说好一起出国留学,但沈骏递交的申请资料出了点问题,与理想中的音乐学院失之交臂,她便陪着他留在了国内。她的牺牲和付出,仅仅换来半年的相守,沈骏念了大学几个月就移情别恋,和新女友双双飞去维也纳深造。
因此这次,严清很矛盾。她舍不得与张义潇分隔两地,当年和沈骏同城不同校,都防范不了对方变心,何况是异国恋。但她不愿意再失去这次留学机会,毕竟和家里坚持抵抗了那么久的室内设计,真的是她的兴趣和梦想。
严清很想找张义潇聊聊,她早就发现他是个很有智慧的人,这种两难的情况,遇到他一定可以迎刃而解。然而她内心又犹豫挣扎,害怕听到他的挽留,又害怕听到他的支持,似乎他的任何反应,她都承受不起,干脆做起了鸵鸟,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不见他。
张义潇并没有意识到出了问题,他们平淡的相处了好几年,也不是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他忙,或是她忙的时候,他们都会心照不宣的给对方留下私人空间,这样舒服的相处模式也是他们能够在一起这么久的原因之一。
而且那段时间,张义潇也很忙。
家里催着他学习管理知识,又逼迫他到公司实习,而他背着家人在努力考研,忙的焦头烂额。大三开始实习,专业课很少,他几乎将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复习。严清被学姐引荐到一家小型的室内设计工作室实习,又偷偷关注着留学的材料,也忙的没时间联络张义潇,两人差不多一个多月没有见面。
直到某天,张义潇的室友去图书馆找一本专业书,看见他自己坐在窗边学习,便走过去闲聊,无意中问起,最近怎么没见他和严清一起,他才恍然发现两人确实很久没联系了。
张义潇揉揉酸痛的双眼,决定晚上约严清一块吃饭,或许最近自己太忙了忽略了她,让她不高兴了,所以也没有主动联络?那自己是不是要去买个小礼物哄她一下?可是还有这么多书要看,去买个礼物的时间能够做一套卷子了。他有些为难的想,严清一直很懂事,也不怎么黏她,或许她没有生气,只是在忙实习的事情呢?张义潇头一次这么纠结,毕竟两人相处了近三年,几乎没有吵过架,他也不知道她如果真的生气了,该怎么哄她。
他这边正纠结着,已经不知不觉掏出手机向走廊走去,打算约她吃晚饭。
图书馆的走廊旁边有一排落地窗,学生们学习累了都喜欢到这里远眺,缓解一下眼睛的不适。张义潇刚走到窗边,就见严清的室友慕容静琬冲他招手。
“你也来上自习?”小静问。
张义潇点点头。
“你和严清商量好去哪所学校了吗?我看她最近天天捧着各种学校的介绍资料看到很晚。”小静随意的倚在栏杆上,看上去非常有跟他闲聊的兴趣。
“什么学校?”张义潇觉得诧异,严清早知道他要考本校,还研究什么学校的介绍资料。
小静挑眉:“美国的学校啊,你们不是要一起出国吗?”
张义潇闻言沉下脸色,原来她最近没有时间联系自己是因为要出国,而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还是约了她一起去食堂吃饭。
严清在电话里语焉不详,一会儿说要加班,一会儿又说和同事订好了要聚餐。张义潇望着窗外的彤云,觉得自己终于失去了全部的耐心。但他并没有在电话里发脾气,甚至他们谈恋爱的这几年他都没对她说过重话,宠爱她几乎成了他的习惯。
张义潇靠在窗前,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你觉得回到学校太晚,食堂都关门了话,我就去外面找你,我们去商业街吃。”
严清还在推脱:“你不是要考研吗?哪能为了我浪费时间跑到商业街来。”
“严清。”他从来都连名带姓的叫他,却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我们有一个多月没见过面了吧?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吃顿饭而已。”
事实上,她也很想他。最近在烦恼出国的事情,一直躲着他不敢见面,害怕见到之后就只剩下留在国内这一个决定。她为自己做了强大的思想建设,却败在了他的一句“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吃顿饭而已”上。
最后她妥协了,下了班赶回学校,和他一起在食堂吃晚饭。
这个时间几乎没什么人,食堂剩的菜也很少了。他们在二楼的风味窗口点了个双人份的干锅慢慢吃着,严清偶尔和他讲一些工作上的趣事,他也不是很懂,浅笑着应两句,不一会儿就冷场了,完全没有很久没见的情侣应有的那种黏糊劲儿。
两人沉默着快吃完的时候,张义潇忽然问:“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严清正因为这事心虚着,下意识就不想说实话,她咬着筷子头说:“恩……应该是结束实习之后,找一家公司做设计师吧。”
张义潇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张义潇说要继续去图书馆看书,严清想回寝室睡觉,却总是觉得张义潇哪里不对劲,正在犹豫要不要陪他上会儿自习,突然看见了迎面走来的戴天尧和慕容静琬。
小静有时候心思很细,有时候又有些粗心大意,下午在图书馆对张义潇说起严清准备出国的事情,丝毫没发现他的神情不对,这时见到两人,便欢快的跑过来。
“你们也刚吃完晚饭吗?”她笑着问。
严清有些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小静挽住严清的手臂说:“咱们四个好久没约在一起打羽毛球了吧?张义潇,你别总是学习,偶尔放松一下,我们去打球吧?”
S大的羽毛球场地在体育馆的二楼,晚间来运动的人挺多,他们等了好一会儿才排到场地。小静的男朋友戴天尧是羽毛球社的社员,正巧旁边有社员也在玩,便借了两对拍子来。他们在等待场地的时候,张义潇始终面无表情,与严清没有一点交流。
小静和戴天尧在另一边卿卿我我,严清显得有点孤独。她拉拉张义潇的袖子,他转头看她,仍是面无表情。
严清试探着问:“你心情不好?”
“你说呢?”见她一副无辜的模样,他更觉得火大,头一次话语里带了不耐烦和火药味。
严清虽说在背着他倒腾出国的事情,却真的没把他今天的异常和这件事联系起来,一时间也觉得委屈。他心情不好,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将火气发到她身上?俩人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没这么对过她。
撇撇嘴,严清也生气的扭过头去,不理他了。
俩人都带着气,打球的时候自然发挥失常。小静和戴天尧连赢了好几分,小静在对面场地哈哈大笑:“你俩今天憋着劲儿呢?打的这么没有默契。”
严清气的跺脚:“慕容静婉,你小心笑的闪了腰。”
小静笑的更开心:“哈哈,别说没有用的,输的人请一周早饭!”
严清不甘示弱,回头对张义潇压低声音说:“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吗?”
“你自己技不如人。”他瞥她一眼,更气的她瞪眼睛。
那边戴天尧已经将球发过来,严清跳一下没够到,球继续向张义潇的方向飞过去。他理所当然向前跑并跳起击球,也许是俩人都心不在焉,也许张义潇落地的位置离张严清太近,于是两个人撞在一起,并向相反的方向倒去。
张义潇下意识拉回她,打算用自己的身体为她做人肉垫子,匆忙间拉她力气控制不好,使她猛的撞到他胸口。张义潇被撞的闷哼一声,随后便一起倒在了地上。
后背与地面接触的一瞬间,张义潇清晰的听见了严清那边传来清脆的咔嚓声,随后便是她痛苦的叫声。
严清扭到了脚,短短几秒钟已经高高肿起,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曲着。赶过来查看状况的小静惊呼:“崴的好严重,快去医务室看看!”
张义潇见她疼的冷汗直冒,心疼的不得了,一把抱起她准备去医务室。
戴天尧走过来按住他肩膀:“恐怕伤到骨头了,直接去医院吧。”
张义潇简直关心则乱,听到室友的提醒才意识到严清的脚伤有多严重,也来不及说别的,立刻抱着她向校门口跑。
夜色已经将校园完全笼罩,严清疼的发抖,死死搂着张义潇的脖子,头靠在他胸膛,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忽然觉得,自己一直在寻找的不就是这样一份安定的感情吗?最初她以为那个人是沈骏,可是她忘记了,沈骏从来不是一个甘于平凡安定的人。而她之所以那么努力的坚持当设计师的梦想,也是因为被沈骏的坚定感染,让她觉得一个人如果没有梦想,就没有灵魂。后来沈骏带着那个与他有共同梦想的女孩子奔赴前程,她留下来,却惊喜的找到了张义潇。
如果为了追寻梦想而与他分离,那她宁愿一辈子平凡的留在他的身边。
“义潇,我有事情想对你说。”想通之后,严清决定将这些日子的纠结全部说予他听。
张义潇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将她安稳的放在后座,自己也坐在她身边,才转头看她:“有什么事等看完病再说。”
严清还是很疼,疼的有些意识模糊,可是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她才有勇气。她拉住他的胳膊,深吸口气:“不,现在就说。其实这些天,我一直在……”
“我知道。”张义潇打断她,将她揽在自己怀里,“你这些天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出国,我都知道。”
“你知道?”严清惊讶的直起身体,一双明亮的眼睛因为吃惊而瞪的溜圆。
“恩。”他顺顺她因为疼痛而汗湿的额发,轻声说:“无意中听说的。”
她愧疚的低下头:“对不起,我那时候很纠结,所以不敢见你。”
张义潇轻轻笑:“没关系。”
严清重新趴回他怀里,呢喃着:“你为什么没问我?”
“我怕干扰你的决定。”事实上,他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真的是既生气又害怕。气她这么大的事情都敢瞒着他,气她竟然企图离开他,害怕她真的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害怕自己无法承受没有她在身边的生活。
最害怕的却是这样患得患失的自己。
他喜欢她,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喜欢到如此程度,都快不认识这样的自己了。
严清听他这样说,心里有些不痛快:“你的意思是,出不出国全由我做决定?”
“是。”张义潇点头:“这是你的未来,你的前程,我不应该替你决定。”
“张义潇!”严清气的直起身体,伴随着脚上的疼痛,无数委屈变作泪水滑下脸庞:“什么叫我的未来?难道不应该是我们的未来?”
这一次,张义潇并没有如刚才那般哄她。他只默默递上一张纸巾,直到车子停在医院门口,他们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