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沫》无颜鬼

4、第四章 流清道长

　　流清道长为了治好司冥修的体弱多病，几乎用尽了他珍藏多年的好药，也耗损了近百年的修为。
　　而司冥修似乎为了报答他的恩情，更加刻苦的修炼修仙之术。十七八岁的年龄就已修得仙身，比从小就受到众人称赞极有天赋的慕漆枫还要早了一年。
　　这十几年间，司冥修从未展露过笑颜，除了流清道长，他也从未再信过任何人。
　　渐渐的，在慕漆枫与纳兰璃月的共同努力下。他开始不再躲在无人之处独自修炼，而是与师兄师姐一同切磋法术，虽然依旧没有笑过，但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开始变得不再那么的孤独。
　　三人曾以为会以仙人之身陪着师傅在这蓬莱之上永永远远的待下去。

　　谁曾想过天灾就这么降临下来。
　　那日，镇妖塔的封印出现了松动，百名弟子前去加固封印。
　　其中就有司冥修，慕漆枫与纳兰璃月，三人努力协助师傅与众长老将那上古魔兽魆邬牢牢地锁在镇妖塔之中。可那魔兽散发出的邪气引来无数妖魔，蓬莱的结界也开始出现松动，最终还是无法抵挡群魔的攻击，结界消失了。
　　结界消失之后，更多的妖魔开始袭来，剩下没有前去加固封印的众弟子开始抵御妖魔，但妖魔的数量太多，尽管弟子们努力抵御妖魔，但还是漏掉了不少较为厉害的角色，那些妖魔纷纷飞向了那邪气四溢的镇妖塔前。众人虽都是蓬莱上修为较高的弟子，但一边抵挡妖魔一边加固封印，非常吃力。
　　而前几日纳兰璃月下山除妖之时又受了重伤，此时，更是非常吃力。
　　“师妹。你收了重伤，本不应该来的。你…这个样子，未免有些太过逞强…”慕漆枫一边阻挡袭来的妖魔，有些吃力的对纳兰璃月说道。
　　“没，没事。”纳兰璃月紧咬着下唇吃力的回答道，额头渗出了一些细小的汗珠。
　　在纳兰璃月杀掉自己眼前飞来的连自己也数不清是第几只妖魔的时候，她迅速的看了一眼司冥修，见他正认真地一边抵御妖魔一边加固封印的时候，瞬间放了下心来。
　　可谁料此时，她的身后一只妖魔正伸出利爪想要伤她，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慕漆枫一掌过来替她解决了那只妖魔。
　　封印此时有些松动，魆邬在塔中险些挣脱出来。
　　长老不知刚刚发生过的事，有些责怪的望向慕漆枫。
　　”对，对不起。“慕漆枫快速的向众人道歉之后便更加努力的加固封印，不敢再有一丝松懈。
　　而纳兰璃月有些感激的看了慕漆枫一眼，随后也努力支撑着加固封印。
　　随着加固封印的仪式即将结束，那魆邬渐渐平息下来，散出的邪气也开始减少，妖魔也不再往此处涌来。
　　众人见妖魔慢慢变少之后，也稍稍的松了一口气。
　　还，还差一点点…就差一点了…纳兰璃月，你要加油，不能让众人的努力白费…纳兰璃月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那汗水也浸湿了她的衣裳，她开始支撑不住了。
　　在她即将失去意识之时，忽然看见一只毒虫向司冥修袭去，而他却浑然不知。她猛的扑向司冥修身后，指尖汇聚成一把利刃，将那毒虫杀死，随后晕倒在地。
　　这封印少了纳兰璃月之力，又开始变的松动，任众人再怎么努力，那封印都无法再回复原状。而魆邬似乎怨气变得更深，一阵阵尖厉的吼声传出，仿佛要将众人的耳膜撕裂。与众人斗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最终封印被破，镇妖塔也在刹那间被毁。
　　巨大的冲力将众人弹了出去，除了功能功力深厚的长老们，其他人早已受伤。
　　更可怕的是魆邬散发出了更浓重的邪气，还活着的所有妖魔全部拼命飞向魆邬，一瞬间那些妖魔全部钻入他体内，与他融为了一体。
　　”那魆邬是上古魔兽，妖魔之力本已极其厉害，当初，九位上仙耗损毕生的修为才将他得以封印，现在他又将那些妖魔吞并尽数，妖魔之力已不是我等能够对付的了。“蓬莱掌教真人叹息的说道。
　　”我等就算死，也要与这魔兽同归于尽，决不能让它为祸人间。“流清道长说道。
　　”没错。“话语间，几位长老已向魆邬攻去。
　　魆邬巨大的身躯刀枪不入，几个回合下来，长老们已有几位受伤。
　　而流清道长丝毫没有受伤，他向魆邬飞去，想要用回天之术与他同归于尽。却不料念咒结印间被那又尖又利的爪子刺穿了喉咙。
　　鲜血淋漓，从流清道长的顺着他的衣裳滴了下来，一滴一滴，滴到了抬起头睁大眼睛望向他的司冥修。
　　”师！傅！“慕漆枫大声的喊了出来，声音久久的环绕在山间，消散不去。
　　司冥修张了张嘴吧，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流清道长，没有发觉他望向他时嘴角的那一抹欣慰的笑容。
　　师…父…死…了…
　　他生生死死也要追随的师傅…死了…
　　司冥修的眼睛开始泛红，随后变得殷红，竟像血一般，眼角边长出了几道黑色条纹，又细又长的延伸至太阳穴，嘴巴里的牙齿也开始变长，最后变成了獠牙般。他目光凶狠的看着面前的魆邬，仿佛恨不得立刻将它撕碎。
　　慕漆枫看着眼前的司冥修有些惊讶，他…的样子…就像是……魔！他入魔了吗？！
　　只是一眨眼的瞬间，他竟将那魆邬吸尽，面前只剩了一架白骨。
　　”妖孽，妖孽啊。想不到我蓬莱竟收了你个妖孽啊。“掌教真人见状之后，极其悲壮的说了这么一句。随后司冥修望向他，只一眼，那掌教真人瞬间变成了白骨。
　　”修！修！“慕漆枫着急的朝司冥修喊道。
　　司冥修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没有看到一样，绕过了慕漆枫走到了纳兰璃月面前，凶狠的目光看着已经昏厥的她，他…想要将她杀掉！
　　”修！她是你师姐！“
　　司冥修没有理会他，慢慢抬起了手臂，将要伸出手指。
　　”修!你疯了吗？！她可是与你师出同门的师姐啊！你要杀了她，就先杀了我！“
　　听到了师出同门这几个字，司冥修慢慢放下手臂，转身离开了。
　　不知是否是因那魆邬魔性太强，他一时之间难以驯服的原因，他像是杀红了眼般，将山上所有弟子全部杀尽。
　　一夜之间，蓬莱山上九千弟子全部变成了一堆白骨。

　　次日醒来之后的纳兰璃月见此状之后开口道第一句话便是，”修呢？“
　　慕漆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因着急而抓住自己衣角的手。许久没有说话，久到纳兰璃月以为他哑巴了，他才开口道，”走了。“
　　”那他还活着？“
　　”恩。“
　　”太好了。“纳兰璃月开心的起身，”我要去找他。“
　　慕漆枫充满悲伤的看着她，”璃月，这九千弟子，还有所有长老，全部都是那司冥修杀的！“
　　”那又如何？“纳兰璃月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离开了。
　　若是你知道，那司冥修也曾想要过你的性命，你还会义无反顾的追随他吗？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慕漆枫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这句话。
　　他赌那司冥修一定会念在同门之情不伤她性命的，既然这路是她自己选择的，那么，他只要她幸福就好。
　　他放开了他深爱的女子，只为了她能够幸福，他赌上了她的命。可他千算万算却漏了一点，那司冥修是无心之人，爱上一个无心之人是永远也不会幸福的。
　　这赌局，他输了，赌注是她的命。

　　慕漆枫轻叹了一口气。他不愿再回此地，就是因为往日伤心之事会再次涌上心头，就连他这修炼千年的仙人也无法避免。
　　记忆中鬼针草生长在后山那片栀花林中，原本生长旺盛。只是那日蓬莱灾祸降临，她离去后，那满山栀花一夜之间全部凋谢，与栀花相辅相成的鬼针草也尽数枯萎。若是这里没有，那寂沫所中之毒，便再也无药可解。
　　后山花林中，一名年过花甲白发苍苍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他见那林中还有一些鬼针草，伸手摘了几株放入袖中，随后拔下一根胡须扔入了那林间，瞬间一阵大火，那场大火也是奇怪，竟毫无浓烟也并无温度，只一眨眼的功夫，眼前便一片灰烬。老者感知有人靠近，刹那间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慕漆枫来到那后山花林间，眼前的这一切早已不是昔日他离开之前的样子了。
　　地面上全是被焚烧过的枯草，栀花树枝也被烧的乌黑，树枝七七八八的断在地上，一片毫无生色的画面。
　　司冥修…慕漆枫感受到了残留在此处浓浓的邪气。除了他，普天之下再也没有别的魔身带如此之重的邪气了。看来，那司冥修早就知晓我会来此，将这鬼针草尽数毁灭了。
　　司冥修，你以为没有鬼针草我就救不活她吗？那鬼针草，我不用也罢，就算耗尽我千年修为，我也一定要将她救活！你要她死，我偏不让你如愿！
　　慕漆枫看过之后，转身将要离开。
　　“仙长留步。”从背后传来极其苍老的声音。
　　在这座荒岛之上，怎么还会有人？慕漆枫有些疑惑，但他还是回过了头去。
　　是位年过花甲的老者，看的出来是位修仙之人，但因资质不够，直到这般年龄才修得仙身。看上去，似乎并无恶意。
　　“不知仙长是否在寻鬼针草？”那老人似乎知晓慕漆枫的来意，笑眼看着慕漆枫。
　　“在下确实是来寻鬼针草。不知这位老者…”
　　“我家主人神机妙算，算出仙长急需鬼针草，所以命小老儿前来相赠。”说罢，从袖中拿出几株鬼针草。
　　“你家主人是何人？”慕漆枫有些警惕的看着眼前这位老者。
　　”我家主人乃极北之地的上上仙，早已存活于世近上百万年之久了，世间之事，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只是他懒得插手这世间之事罢了。至于你所救回的那位姑娘，我家公子见她可怜，才想要救她一命而已。”那老者开口解释了一番，随后将鬼针草放到了地上，“东西我已送到，用或者不用那便是仙长自己的事情了。”随后那老者瞬间消失不见。
　　“看来这名老者所拥有的法力跟看上去并不一样。”慕漆枫说罢便捡起地上的鬼针草返回了仙山。

　　寂沫服下那鬼针草煎好的药毒性很快便褪去，只是那胳膊上与胸前的几道伤口迟迟没有愈合。
　　而一旁服下仙药早已痊愈的寂谷着急到不行。
　　一日深夜，一名带着面纱的女子来到仙山，手中拿了一样金光闪闪的法器，随手一挥将那结界打破，进入了栀花林。
　　栀精见外人来袭，膨胀数几倍后，即将要与那女子打起来，慕漆枫突然出现，”住手，栀精。“眼前的这女子与那日老者的气息是一样的，看来她与那老者都是那人的手下。
　　”我家主人让我来拿一样东西。“那女子说话冷冰冰的丝毫不带一点感情。
　　果然如此，慕漆枫看着那名女子问道，”他要何物？“
　　”你的一根发。还有，那名女子。”
　　慕漆枫从头上扯下一根发丝，递给那名女子。随后开口道，“这发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只有那女子不可。”
　　”那个魔划伤她之时，所用的乃是上古神器鬼刃。普天之下，除了我家主人，再无任何人能救的了她。“那女子看着慕漆枫身后的一棵栀花树，仿佛是说给躲在那的寂谷听似的。
　　慕漆枫没有说话，深思熟虑的看着那名女子。
　　”你好好考虑考虑吧，若是再过几日，她必死无疑。我明日此刻，会再来此地听你们答复。“那女子说完便消失了。
　　那女子消失后，寂谷慢慢从那树后走出来，他低着头，慕漆枫看不清他的表情。
　　”让她把她带走吧。“寂谷说完这句话后，又努力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慕漆枫看了他一眼，随后开口道，”好。“
　　次日深夜，那女子按时出现。
　　慕漆枫与栀精都不在场。只有寂谷一人双手抱着依旧昏迷的寂沫，他依依不舍的将寂沫交到那女子手上。
　　那女子接过寂沫之后，乘着一只巨大的白鸟飞走了。
　　寂谷站在原地望着那远去的身影，不知自己做这决定是对还是错，只知道自己此刻……竟有些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