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沫》无颜鬼

3、第三章 话音刚落

　　话音刚落，慕漆枫便出现在司冥修面前。
　　寂沫终于忍不住昏了过去，在她昏厥前的一瞬间，她看到了他，白衣白发，雪白的他…
　　慕漆枫一脸嬉皮笑脸的模样看着司冥修，说道，“我说，司冥修，才不过几日不见，你这…又在伤人性命，瞧这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寂谷虽不知道眼前一身雪白的人是什么来头，但能看得出他一身飘然出尘的气质，便知他是现在唯一能救寂沫之人，于是他开口说道，“仙人，求你，求你救…救我的未婚妻吧。”
　　慕漆枫看了他一眼，这男子…是那日上山去寻寂沫的鱼仙？五脏俱碎，伤的着实不轻。看来司冥修下手挺狠。随后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寂沫，仅这一眼，他便扭过头不忍再看。
　　这孩子，怎么会被伤的如此之重？他在仙山上因栀花沾染鲜血才感应到她受伤，随后他急急地赶来，但却不知她命已危在旦夕。此刻，他甚至有些后悔没能早些赶来。
　　慕漆枫将随身携带的续命丹递给栀精让它喂寂沫服下，随后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的模样，眉头微皱的看着司冥修。
　　司冥修看他这副样子，已知他是有些生气了，但他没有说话，依旧一脸严肃的回望慕漆枫。
　　”为何伤她？“
　　”慕漆枫，既然你来救这女子，你便不可能不知她的脸，跟纳兰璃月一模一样！“司冥修目光变得凌厉起来，四周布满了杀气。
　　”璃月？”听到纳兰璃月的名字之后，慕漆枫紧皱的眉头松了下来，随后嘴角扬起一抹苦笑，他开口问道，“她…怎么样了？”
　　“ 死了。”司冥修不屑的回答道，“你既是仙人，便不可能不知。”
　　果然如此，其实他早就猜到了，只是他不敢掐指去算，如若证实了这一切，那他的等待便没了意义。而他，宁愿自欺欺人。
　　慕漆枫的目光越来越暗淡，最后竟变得毫无焦距，他的发由白色渐渐变成了浅紫色，紫的耀眼，他缓缓开口道，”这孩子的命，我救定了。“
　　司冥修看了他几眼，随后笑了，认识他千年，他一直都是以仙人自居，神圣洁白的仙人慕漆枫啊，满头银白色的发竟变成了同妖魔一样的紫发。从此以后，该叫你魔呢？还是仙？司冥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在一旁观战的栀精吓坏了，若是慕漆枫就此入魔，那天地间是容不下他的。它着急的大喊，”慕漆枫！赶快醒醒！“
　　慕漆枫仿佛没有听到一样，开始向司冥修发起进攻，他恨他！当初她头也不回的跟他走了，他为何没有保护好她！
　　司冥修被慕漆枫一掌打伤后，唤来了魔影，眨眼功夫，他已站在那名唤魔影的巨鸟身上，他仿佛看透了慕漆枫的心似的，在空中俯瞰众人，说道，”我从未保护过她，而且…纳兰璃月，是我杀的…“
　　纳兰璃月，是我杀的…纳兰璃月，是我杀的…这句话仿佛魔咒般一直在慕漆枫耳边环绕，他的发也越来越深，由淡紫色渐渐变成了暗紫色。
　　千百年来，他一直谨遵师傅遗命，以一颗仁爱之心，保护好天下苍生。他一直隐忍着司冥修，是希望他有朝一日幡然醒悟，若他改邪归正自然便免了些许生灵涂炭。
　　既然…他还是依旧如此执迷不悟，那么，纵然生灵涂炭，也要杀了他！
　　慕漆枫的眼睛开始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只是那一头暗紫色的发再也变不回原来的银白色…
　　他回过头望向寂沫，栀精见他恢复过来连忙飞到他怀里开始痛哭，”我，我以为你入了魔，再也回不来了，呜呜呜…“
　　慕漆枫轻轻地笑了，随后说道，”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栀精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哽咽的说道， ”你…你的发…“
　　”无碍。“慕漆枫手指轻点，寂沫便腾空而起。他与寂谷对视一眼后，另一只手指指向寂谷，将他也一同带走了。

　　仙山上，慕漆枫将寂沫放在寒冰床上，瞧了几眼她的伤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的伤口若要愈合倒是好说，只是…那剑身上涂满了剧毒，先不说这毒与蛇毒不好解，就算是解了此毒，伤疤也是无法祛掉的了。司冥修，你当真要拥有此张面孔的人在天下间消失掉吗？
　　随后他又看了一下寂谷，喂了他几颗丹药便从房间内走了出去。
　　”栀精，我去一趟蓬莱，最多两日便可归来，你可要照顾好这二人。“站在房门外，慕漆枫轻声地对栀精说着，随后便消失不见。
　　自从千年前离开之后，他从未回去过，蓬莱仙岛上九千弟子一夜之间皆被杀光，从此蓬莱便成了一座荒岛，原本生长旺盛的奇珍异草也早已被毁尽数，不知能解寂沫所中之毒的鬼针草是否还在。
　　熟悉的山门，那通向山顶的白石阶梯长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直入云霄，一阶一阶的石阶上仿佛还残留着往年那拥有倔强眼神的小小男童额头上嗑碰出来的鲜血。
　　思绪仿佛又回到了两千五百年前…
　　那时的司冥修还不是魔，而慕漆枫也只是蓬莱仙岛上一名想要得道成仙的小小弟子。
　　一日，一名满身伤痕的小小男童站在山门前大喊流清道长，要求道长收他为徒。而流清道长闭关数日，闭关之前他已知会有今日之事，所以早已命他的两名弟子慕漆枫，纳兰璃月待那男童到来之时下山将他驱走。
　　慕漆枫一脸好奇的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男童，穿的破破烂烂，一身伤痕而又脏兮兮的样子，深褐色的眸子里满是伤痕，一脸倔强。
　　”师傅说了，不收你为徒，你走吧。“纳兰璃月抢先开口道，稚嫩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傲慢。
　　”为什么？“那男童眼里的仇恨更加浓重，眼珠开始微微泛红。
　　”没有为什么，师傅说不收你，就不收你，你还是赶紧走吧。“纳兰璃月有些不耐烦的说完之后要拉着慕漆枫走。
　　慕漆枫轻轻的拂开了纳兰璃月的手，走到了那男童的面前，将自己挂在胸前的一块半月形状的玉摘下来递到了他面前，脸色微红，有些别扭的说道，“这是我从小就戴在身上的一块玉，若我以后修得仙身，自然生生世世留在这蓬莱之上，所以这玉对我来说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了，你拿去…也足够生活一段时间。”
　　“我不要，我要流清道长收我为徒！”男童伸手一拍，将玉拍到了地上，脆弱的玉瞬间碎成了两半。
　　“你别不识好歹！师兄好心想要帮你，你却把他的玉摔碎了！你算什么东西！臭乞丐！”要知道这玉平时纳兰璃月多次索要，慕漆枫都未曾给过她，可竟被眼前这乞丐模样的男童摔碎。纳兰璃月气的小脸通红，话语间自然也是恶毒了几分。说完她便牵起慕漆枫的手，头也不回的乘坐仙鹤飞走了。
　　途中慕漆枫频频回头望向那男童，不知怎地，见他的第一眼开始心里总是泛出一种爱怜，他有些心疼那同他相仿年纪却如此落魄的男童。
　　那男童一直不肯离去，他喃喃自语道，“我要为我爹娘报仇，为村子里的人报仇，我一定要学得仙术，杀死所有的妖魔！”他恨那些妖魔，恨之入骨，他恨不得将时间所有的妖魔全部杀光。
　　没人能够听到他说的话，山上的弟子很少下山。所谓这如此之高的阶梯不过只是个摆设，蓬莱之上的所有人都会腾云驾雾之术，就算不会的也是乘坐仙鹤，所以从未有人真的走过这九千九百九十九层阶梯。
　　他自小就听过娘对她说过的一句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所以他相信他一定可以感动那流清道长的。
　　小小的身躯一直跪着不肯起身，他用膝盖跪着向前行走，每上一层阶梯，便磕一下头，随着越来越往上，那男童的额头和膝盖开始渗出丝丝鲜血，但他仿佛感受不到痛似的，眸子里的目光更加坚定。
　　后来鲜血开始不停的流淌，把雪白的阶石染的鲜红，额头上的鲜血流过那男童的眼睛，视线变得模糊起来，他用衣袖擦擦挡住视线的鲜血，继续往山顶上爬去。
　　渐渐黄昏将至，那男童依旧毫不死心，向下望去已经望不见山脚，向上望去，那云雾缭绕的山顶仿佛近在眼前，那是他的希望。
　　夜色降临，那男童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他用力摇摇头，想要驱散这渐渐袭来的睡意。最终，失血过多的他还是支撑不住了，晕倒在了石阶上。
　　浓重的血腥味引来了山脚下的夜鸦，它们纷纷飞来啃食这美味，平日里这些夜鸦被挡在蓬莱山上的结界之外很难啃食到人肉，今日这山下阶梯上出现一名肉质鲜嫩的男童，它们自然不会放过，夜鸦越聚越多，乌压压的一片，望上去甚是骇人。
　　忽然空中袭来几道亮光，将那群夜鸦打散。月光下，一名一身黑衣的女子单脚立在那林中最高的树枝上。她蒙着面纱，一阵凉风袭来，吹起了她墨色的发，黑色的衣摆，面纱下，隐约看出是张绝色的容颜。
　　那群夜鸦寻到攻击的方向，便一起向那女子飞去，黑魆魆的一片还发出奇怪的叫声。
　　“一群不知好歹的家伙。”那女子左手一挥，那一片夜鸦便毁尽数，余下的夜鸦见此状纷纷吓的逃走了。
　　“哼，不过是一群没有脑子的食肉鸟而已。”那女子轻笑了一声便从树枝上一跃而下，飞到了那男童身边。
　　这小子失血过多，怕是命不久矣，不过好在我在他还活着之时赶来，若是他死了，这心，恐怕也会死掉的。那女子面上的表情略带忧伤的想着。
　　随后她将男童翻过身来，伸出右手将那男童的心硬生生的掏了出来，那样子仿佛只是在捡拾掉在地上的东西而已。她的指尖鲜血淋漓，有几滴还滴到了她的裙角。可她毫不在意，如获珍宝似的掏出玉瓶，将那颗心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
　　“命不久矣？这下不会了，因为…你会马上死去…”那女子眉目间的忧伤已全然不见，笑得甚是邪魅。
　　一阵风吹来，眨眼间，那女子已经不见，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一夜之间慕漆枫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他心心念念着那男童。
　　次日天还未亮，慕漆枫便乘着仙鹤下山，他想要看看那小小男童是否还在。不料，却在临近山脚下的阶石上看见了那男童，鲜血染红了长长的阶梯，那男童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他全身已被鲜血浸透，心脏部位生生的被掏了个窟窿。
　　究竟是谁如此狠心，连个男童也不肯放过。慕漆枫有些心疼的看着这他，心想着一定要好好将他安葬。
　　“我…一定要让流清道长收我为徒…”尽管说话的气息很微弱，但慕漆枫还是听到了，他还活着？！慕漆枫欣喜若狂的上前查看，并将他带回了山上救治。
　　蓬莱山上乱作一团，很多弟子忙忙碌碌的帮忙救治这男童，而更多的弟子是想要看看被挖走心脏还能活着的凡人是何模样。
　　医治他用掉了蓬莱山上尽数药材，虽已救活，但身子却是弱的很。而更为罕见的是，他的心脏长在右边。
　　传说中，只有魔王缪赤的心脏是长在右边的，不过那缪赤是上古洪荒时代的魔王，早已灰飞烟灭。面前这小小男童再怎么看，也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凡人而已。
　　男童早已不记得以前的事，之前在山脚下那倔强的眼神，满眼的仇恨也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如同死人般毫无表情的面孔。
　　慕漆枫见那男童伤势已好，不得不将那男童送下山去。却不料流清道长提前出关，撞见了那男童。
　　慕漆枫见师傅来到，急急地认错，”师傅曾说过，我们修仙之人是要本着一颗仁慈之心，那日下山见他伤势实在太过严重…“
　　”不必再说了。我早已知晓。“流清道长打断了慕漆枫的解释。
　　纳兰璃月以为师傅生气也急急跪下帮慕漆枫一起解释，“师傅，那日我们只是想要救他的命，现在他伤势已好。我们马上就送他下山。”
　　流清道长浮尘一扫，将他二人从地上扶起，他说，“你二人没错。那男童也不必下山，就让他留下吧。”
　　纳兰璃月跟慕漆枫愣在了原地，而流清道长走向了那男童，对他说道，“从此之后，你便是我流清的关门弟子，取名司冥修。”
　　“司冥修…司冥修…”他嘴上念叨了两遍之后方才下跪，正对着流清道长磕了三个响头，“师傅在上，请受弟子一拜。从此是生是死，司冥修都只认师傅一人。”
　　“起来吧。”流清道长将司冥修扶起，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