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嘴闭上》阿凡提和小秃驴

6、在你开始忧伤的时候，你已经足够幸福

　　无论是卫生间里头衣服穿了一半的冯丽娟，还是客厅里抽烟的郑程，同时产生了一种被人捉奸在床的感觉。
　　冯丽娟想的是：“完了，给人添麻烦了，是不是面瘫老婆/女朋友回来了，我的清白……”
　　郑程想的是：“完了，作为一个基佬，卫生间里出现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我的清白……”
　　冯丽娟开始后悔搭郑程的车，郑程开始后悔借衣服给冯丽娟。
　　门口按铃的人可没有那么好的耐性，屋里的俩人根本来不及串供，冯丽娟下定决心就蹲在卫生间不出来，郑程下定决心绝对不让他哥进卫生间。
　　门开了，郑征水淋淋的站在门口，脚下的地上都滴了不少水。
　　“你干嘛去了？”郑程不等他哥开口，主动转移话题。
　　郑征一愣，本来堵在嘴里的指责忽然说不出来：“……反正已经湿透了，就去楼下超市买了点吃的。咱俩晚上喝点儿。”说着摇了摇手里的塑料袋，里头隐约可见几包熟食几听啤酒，“你嫂子她妈来了，我在家呆着也多余。”
　　郑程接过他哥手里的袋子，给他哥拿出拖鞋。
　　郑征低头换鞋，忽然不动了：“……”
　　“怎么了？”郑程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回头看他哥保持弯腰的姿势在门口不动。
　　郑征回神，一边换鞋一边装作毫不在意的问：“谁来了？你那非要送回家的朋友？女的？女朋友？”
　　郑程顺着他哥的视线看到了冯丽娟脱在门口的女式低跟皮鞋，脑子里打了个冷战。
　　“……不是，就一普通朋友。”郑程说。
　　“哦。我先去卫生间洗洗。”郑征往卫生间走。
　　“等……”郑程话还没说出口，郑征就已经发现卫生间的门从里面锁上了。
　　“哦。她在这儿。”郑征用福尔摩斯一样胸有成竹的语调说，“里面这位女士，方便出来见个面吗？如果不想‘见面’，那就麻烦你把脸挡住，把卫生间给我用一下好么？”
　　卫生间的门锁响了。
　　冯丽娟出来的时候，郑程差点崩溃。她真的用毛巾捂住脸，摸索着从卫生间走出来。郑征眼睛都要凸出来了，这个场面应该用哪个语种来说才能把槽点完整全面的吐出来呢？
　　郑征：“……”
　　郑程：“……”
　　冯丽娟：“……”
　　队形真整齐啊。三个人都忍不住想到这一点。
　　“大哥您好！大哥再见！”冯丽娟顶着毛巾就要溜出去。
　　郑征专注揪他弟的小尾巴二十八年，毫不费力就逮住了冯丽娟身上的郑程的大衬衫下摆：“郑程，这谁啊？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我说道边儿捡的，你信吗？”郑程特别真诚的说出来实话。
　　冯丽娟意识到自己跑不掉了，也转过脸，依旧顶着毛巾，小声附和：“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崔永元作证！”
　　郑征感到这个世界充满槽点，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整理了一下思路，郑征决定单刀直入：“你俩是不是谈恋爱呢？”
　　“没有！”俩人异口同声。
　　郑征目光在俩人之间来回扫了几圈：“这么有默契，还说不是！”
　　郑程决定再也不开口了，哪怕他哥抽他。
　　冯丽娟想，幸好毛巾还在头上顶着，要不然让人看到自己泪流满面的苦逼脸该是怎样的狼狈忧伤呢，想到“忧伤”两个字条件反射的一哆嗦。
　　这一哆嗦，郑征注意到了冯丽娟身上的衣服并不合身，仔细一看还是弟弟的，看来还真是有情况啊！这个矫情的弟弟比自己小八岁，从小就被当个女孩儿似的惯着，他的东西别人都不能碰，更何况是他的衣服呢！啧啧，看来这次是“捉奸捉双”了！嘿嘿嘿嘿看来老妈交代给自己的任务兵不血刃就完成了，郑征你真是棒棒哒，值得三十二个“赞”！
　　“哥，”郑程忍无可忍，“我们真是普普通通的朋友，我刚才回家路上看到她没打着车，就想顺路把她送回家，谁知道你让我赶紧回来给你开门，我上楼的时候把钥匙落在车里，她给我送钥匙身上都淋湿了，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我让她洗个热水澡换个衣服——这年头怎么学雷锋做好事就这么难呢摔！”冯丽娟一边小鸡啄米一样点头一边暗自忖度：面瘫这么严肃的脸，却有着一个如此缜密的内心世界，这就是闷骚吧！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朋友”也是醉了。
　　“呵呵。”郑征大BOSS扯动了一下嘴角，“是在讲最近很火的韩剧吗你以为我是外星人吗这么好骗！”
　　“大哥你看我这外在条件，你不信我总得相信你弟的眼光吧！”冯丽娟垂死挣扎。
　　“他从小就口重，在今天之前，他就算跟河豚结婚我们全家也都不会惊讶的。”
　　“……”冯丽娟头上的毛巾跟下巴一起掉了下来，绝望的说，“大哥，有话好好说，不带人身攻击的好吗！”
　　“行了！我先送你回宾馆，”郑程实在不敢让这俩人同处一个次元，脑洞开太大，人类已经无法预料这段对话的走向，“哥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宾馆？”郑征真是个会抓重点的小妖精，大哥你真的三十岁+了吗？一点儿都不而立好吗！“为什么住宾馆呢？金屋藏娇吗郑程！这太委屈河豚小姐了好吗！什么都不要说了，我跟你一起去，收拾行李搬到这里来！哦呵呵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哦！”
　　郑程：“……”
　　冯丽娟：“……”
　　队形依旧整齐啊。

　　直到冯丽娟拖着行李再次站在郑程房子的客厅里，在场人数的三分之二还没回过神。
　　“那今天就这样吧，姑娘你收拾收拾自己的行李。我就不多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了这么晚了我还没回家，要是被你嫂子她妈误会我不想跟她在一个房子里呆着可不好。我先走了哦。”郑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仔细打量了一下没回神的俩人满意的笑了，“哦对了，你应该也知道老妈过两天就回国了对吧，如果你……啊呵呵呵。”
　　门从外面关上，下楼的脚步声渐远。
　　“郑程，你哥是干嘛的？公安局刑侦科？”冯丽娟问。
　　“以前是某个文学网站言情版的编辑，现在做网页设计。”郑程感到浑身无力。
　　“那我就可以理解了。”冯丽娟点点头，“等会儿确定一下你哥真的回家了，我就回宾馆，你别一副万念俱灰的表情好吗。”
　　“算了。外面还下雨呢。再说你不是在找房子么，这两天就暂时住在这儿吧。书房有张小床。”郑程指了指一个房间，坐在沙发上按着太阳穴，“等我和我哥解释清楚了再说吧，要不然谁也不知道他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那先说好，我可是卖笑不卖身的啊。”冯丽娟拖着行李顺着郑程手指的方向推开书房的门。
　　“放心吧，我挺挑食的，河豚小姐。”郑程觉得特别累。

　　“老婆，你猜我要告诉你什么？”郑征站在沙发后面，给正在看电视的大肚婆按摩肩膀，带着些许狗腿的气质。
　　“我上哪儿猜去啊，要说啥痛快点儿行不行啊！”孕妇一边吃香蕉一边按遥控器。
　　“郑程好像有女朋友了。”郑征神神秘秘的说，引得孕妇回过头惊讶的看着郑征。
　　“真的，他还把那女的领回家了，我还看见她穿着郑程的衣服从洗手间出来呢！”郑征满脸八卦。
　　“哎哟我天，你那面瘫的异次元弟弟终于动凡心了？”孕妇挺惊讶，“那你可得跟你妈说说这事儿啊，省得你妈总念叨我们不关心他。”
　　“那是，要是没有咱俩一直用积极乐观的精神感动他，他能这么快就脱离单身吗！”郑征得意的笑。
　　是的。如果没有你，郑程和冯丽娟起码在舆论角度还都是单身。

　　一夜风雨之后是晴空万里。冯丽娟早早的出门看房子。郑程刚到公司就接到电话，孟冬冬说飞机快要起飞了，中午落地，问他有没有时间来接他。郑程想都没想，当然有空。
　　电话挂掉后，郑程头一下子大了起来。要请个假，先回去收拾一下房子，孟冬冬不知道要停留多久，最好让他住在自己家嘿嘿嘿，可是自己家还有位河豚尊者，如果河豚尊者走了，大哥那个脑抽的家伙怎么打发才比较好呢？
　　冯丽娟接到郑程电话就赶回了郑程家，还好行李还没拆箱，打开的箱子又装满匆匆封好：“你就跟你哥说，他太热情把我吓跑了就得了。要是你妈闻起来，你就把责任推到你哥身上就好了。”
　　郑程一想，也对啊，自己哥哥这种诡异思路，一般人类应该都无法招架吧，更何况还要与之周旋呢！看向冯丽娟的目光竟不由自主带上了几分崇拜。
　　冯丽娟电话响了：“什么？房主又租了？那我马上过来啊！”原来是之前租住的房子的房主又不想这么早分割财产了，委托中介问他们是否续租，“我先去看一下什么情况，如果没有大问题我马上就可以搬走了！这个电话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哎呀好运来啊好运来……”
　　“真不好意思，让你这么来回折腾。”郑程发自肺腑的感到抱歉。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命运弄人嘛！”冯丽娟挎上包匆匆出门，“回头见啊！”
　　这个时候，谁都觉得事情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