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嘴闭上》阿凡提和小秃驴

5、贵人多忘事，贱人喜欢模仿贵人

　　酒过三巡，唱过三巡，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彭子去了洗手间，刘晨贴在沈朗身上片刻，在门开合带进来的风里，忽然站了起来，拿着麦大吼：“后天我和沈朗要去三亚，弥补我最近收到的伤害！”
　　没人搭理他。冯丽娟掏出根烟，点上：“别叫唤了，你看有人搭理你吗？去给我点个儿歌。”
　　前奏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转过头盯着冯丽娟，冯丽娟也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哎？这怎么《小毛驴》呢？”
　　刘晨翻个白眼：“姐姐，这他妈不是你要的儿歌么？”
　　冯丽娟斜着眼睛：“我他妈要梁静茹的《儿歌》！”
　　刘晨：“哎你说清楚嘛，嘿，这梁静茹怎么不唱《小毛驴》呢……”
　　大家闹哄哄的唱了一会儿，郑程让刘晨给彭子弟弟点首歌，要耳熟能详的，头回参加聚会，别冷落了人家。一连点了五六首，阿蒙都用“这个歌手没有气质”“不喜欢前奏”“不喜欢选秀歌手的歌”“口水歌毫无艺术性”等理由切歌，让他自己点歌又扭扭捏捏，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点不耐烦。
　　刘晨转了转眼珠，抓住冯丽娟胳膊叽叽咕咕，俩人贼笑了半天，刘晨指挥沈朗在点唱机上比比划划，下一首歌的字幕一出来大家又把目光集中到了冯丽娟脸上。
　　“看我干嘛啊，又不是我点的。”冯丽娟叼着烟，“也不是我要唱的。”
　　“给阿蒙底迪的啦！”刘晨把麦克风伸过去，“骚瑞啦，关于忧伤，这个破KTV只有这首《容易受伤的女人》，歌手气质天后级别的，也不是选秀出身，你老人家就将就着唱吧。”
　　“什么意思？”阿蒙胡子后面的眼睛瞪圆了。
　　“他的意思是，你这么忧伤，也应该唱忧伤的歌嘛！要不然你会无法呼吸的嘛！”冯丽娟毫无诚意的解释。
　　“原来是你们！”阿蒙忽然领悟到了什么，他从座位上蹦起来，“哥你认识的这都是什么朋友啊？尤其是她，太恶劣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她！”
　　“那可真是难为你了！这辈子这么短。”彭子还没回话，冯丽娟条件反射反唇相讥。
　　“你！你……”阿蒙浑身哆嗦，体内忧伤逆流成河，几乎湮没他的胡子。
　　“友情提示：你有一辈子时间忧伤，可这样你就没有时间幸福。”冯丽娟用《百家讲坛》的语气对他说，颇有些语重心长。
　　阿蒙没什么太激烈的反应，刘晨却一惊一乍：“哎呀姐姐你这话说得真倪萍！特有范儿，哎呀暴露年龄了……”
　　冯丽娟黑着脸转过头：“我还特别想见赵忠祥呢是吧！”郑程忍不住捂着嘴低声的笑。
　　阿蒙气冲冲的跑出去。彭子拍拍郑程大腿：“有点儿隔路，你们玩儿，我去送他，先走了。”郑程点点头。
　　冯丽娟挺不好意思的：“对不起啊彭哥。”彭子摇摇头，苦笑一下。没说话。
　　彭子走后，刘晨隔着冯丽娟把头凑到郑程旁边：“郑程，你说彭哥怎么想的啊，带他老婆的表弟来跟我们玩儿，不怕他老婆知道他是ＧＡＹ啊！”
　　郑程点了根烟：“你以为彭子乐意带他？跟我这个同事出来‘公司聚会’都得带个尾巴，只怕是快了。”
　　刘晨若有所思，表情渐渐凝重起来。冯丽娟不太明白什么“快了”，不过看男人们的表情，似乎任何时候，“快”都让他们心情沉重。

　　收拾行李其实没有多麻烦的事儿，冯丽娟没有太多东西，值钱的也就是台笔记本电脑。然而冯丽娟真正犯愁的不是搬家，而是她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她不想麻烦小歪，自打小歪结婚后，她就很自觉的不去打扰小歪的婚姻生活，那么为今之计就是团购个快捷宾馆先住几天，找到合适的房子再说。
　　可现实给了冯丽娟一记响亮的耳光和一句“想得美！”。把东西搬到宾馆后，冯丽娟接到中介电话，让她去看房。看完房已经是晚饭时间，雨从小到大，直达瞬间湿身的瓢泼阶段，房产中介自顾自撑伞离开，冯丽娟因为没有带伞，手机也没电，只好瑟缩的站在小区门口保安室的雨搭下面祈祷偶遇一辆经过的出租车。
　　出租车来了又去，始终没有空车。天色越来越暗，一场秋雨一场寒，冯丽娟哆里哆嗦从包里掏出烟来，哆里哆嗦点上，心说，幸亏这是打火机，不然《卖火柴的小女孩》舍我其谁啊！
　　然而现实还是顾念她的。在冯丽娟烟盒里的烟只剩下最后一根的时候，一辆闷骚白车停在了雨搭旁边，车窗降下一半，一张面瘫的脸出现在车里。
　　“去哪儿啊？”
　　“你还兼职开黑车啊？白车也拉黑活啊？”冯丽娟臭贫。
　　“赶紧上来，小心一会儿嘴都给你冻上了，看你还贫不贫。”郑程蹬她。
　　“太激动了我简直就是偶遇活雷锋心潮止不住的澎湃啊！”冯丽娟顶着雨打开车门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被雨淋过的衣服潮乎乎的粘在身上。保安室的值班保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对着俩人呲牙咧嘴的笑。
　　“你发现没？刚才那保安一笑跟崔永元似的。”冯丽娟看见那笑忍不住一哆嗦。
　　“可能是舍不得你吧。”郑程转动方向盘。
　　“怪不得笑得那么忧伤啊！想必他是个容易受伤的保安吧！”
　　“……”郑程忍了一下，没忍住，“你丫再学阿蒙就自己开车门跳下去，别麻烦我动手。”
　　“好嘞大爷您慢慢开，小的马上闭嘴！”冯丽娟笑嘻嘻的捂住嘴。

　　开往冯丽娟暂住的快捷宾馆的路上，郑程手机响了。他瞄一眼来电姓名，皱着眉戴上耳机：“哥。”
　　“在哪儿呢你？赶紧回来给我开门。”电话那头的人一听就是急脾气。
　　“送个朋友，马上回。”郑程回答。
　　“什么朋友啊比你亲哥还重要！我一身水在你家门口站着呢，再不回来我就冻死了！”郑程他哥更急了，说完就挂断了电话。郑程颇为无奈的看了一眼冯丽娟。
　　“你先回去给你哥送钥匙吧。把我扔在路边就行，我打车就回去了。”冯丽娟善解人意。
　　“那怎么行呢，不太好吧。”郑程说，“这样，反正去宾馆也路过我家，你先跟我回家给我哥送钥匙，然后我再送你回宾馆。你不着急吧？”
　　“嗯，不着急。”冯丽娟从善如流。
　　“那就这样吧。”郑程很快拐进了自家小区，在楼下停好车，“你在车里等我，我马上就下来。”冯丽娟点点头。
　　郑程可能是真的很着急。匆忙熄火下车，撑起伞拎着包进了敞开的单元门。
　　冯丽娟在车上干巴巴的坐了一分钟不到，眼睛四处乱瞄，发现郑程的钥匙赫然出现在驾驶座下面。冯丽娟：“……”你要怎么给你火烧屁股一样的哥哥开门呢面瘫？想到郑程他哥已经湿身，冯丽娟颇为无奈的捡起钥匙，锁了车，冒雨跑进单元门。
　　这个时候，她特别庆幸这栋楼只有六层。爬到第四层的时候，她就看到了蹲在地上翻捡公文包的郑程。
　　“嗨！”冯丽娟把钥匙递过去。
　　“……”郑程抬起头，面瘫个脸。
　　“你哥呢？”冯丽娟抹了一把头上的雨水。
　　“没看见。”郑程把地上的纸巾手机钱包签字笔便签本烟打火机几张□□等抓起来塞进包里，站起身开门。
　　“你挺怕你哥啊。”冯丽娟猜。
　　“从哪儿看出来的？”郑程打开门。
　　“着急给你哥开门，智商都忘带了。”冯丽娟说。
　　郑程转过身，面无表情看着还在滴水的冯丽娟的头发：“进来，擦擦头发，把自己弄干点儿再走吧。”
　　“壮士你的座右铭一定是‘为人民服务’吧！”冯丽娟热泪盈眶。
　　冯丽娟在洗手间洗了个战斗澡，把自己的身体弄热乎了，才想起来没有替换的衣服。
　　“郑程，你习惯看人裸奔么？那什么，球形的你嫌弃吗……”冯丽娟趴在门里头叫唤。
　　“……”郑程忍了忍，去自己的衣柜里挑了一件很久不穿而且也不打算再穿的衬衫，又找了条自己的运动裤，又拿过椅子靠在卫生间门口，“我借你衣服。放门口了。”
　　“雷锋同志你真是党的好儿女啊！”冯丽娟把门打开一半，抓起衣服就往上套。
　　这时候，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