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六萌三》肯打鸡

11、三妹

　　我转身自是告诉福伯这书生没钱了，今天要是走的话估计没处落脚，想借宿一宿。福伯心善，又尊重读书人，爽快答应了。

　　晚饭时分，那书生受邀请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对咱们一家鞠躬作揖，老感动了。原来这书生叫李益，字三昧，是南方弋阳人。今年二十有二，是第二次进京赶考了，本想高中之后，风风光光回乡，也一血首次失利之耻。哪想到今年又名落孙山，没有考上不说，之前七拼八凑得来的上京的盘缠，一来二去也花光了，如此一来更是无颜回家面对老娘。

　　书生讲的是愁肠百结，在座的人听的也感慨不已，纷纷劝慰，饭吃在嘴里都觉得几分苦了。我觉得这李益整个人就是个移动黄莲，搁哪里哪里泛着苦，感染力爆表。

　　我在饭桌上对李益关怀备至，夹菜添饭，人文关怀，一样不拉，还让他不要有心理压力。说完不禁自己都觉得有些耳熟，转头去看那何六，略感心虚。那何六倒是一本正经地吃饭，不与我对视，不要以为我没看见你挑眉。

　　饭后王大嫂想把挨着何六房间的那间空房收拾下给李益住，我否定了，还是让李益住书房更好。主屋三间，一进门是客厅，左手边是爹娘的卧房，自从他们去世之后便空置在，右边是我的房间。绕过客厅便是书房了，是王父特地为“我”准备的，怕看书时间长了身子受不住，直接在书房摆了张床，累了可以随时躺一躺。

　　王大嫂对随随便便让外人进主屋睡有些为难，我觉得没那么多讲究，最后还是让李益住了进去。

　　李益一进去之后，便被那么多的书惊呆了，得了我的允许之后，很是激动的左看右看。抽出一本书之后，激动地手舞足蹈，大呼没想到这里还有这本藏书，我一看书名叫做《注汉书》。鉴于我浅薄的历史知识以及文化常识，完全不认得好么，只能闭嘴不懂装懂，还好李益很开心，以至于滔滔不绝，自动开启学霸模式。

　　原来这书作者萧绎是那南朝梁元帝，政绩不怎样，学术成绩倒赫赫有名。这李益的启蒙先生是他的超级粉丝，连带着李益也很是喜欢这位皇帝。

　　李益跟我熟了之后，开始叫我“怀恩”了，让我称呼他的字。“怀恩，你可知我的字“三昧”就是取自于元帝的一首词作，‘九苑萌枯，三昧叶卷，疏树摇落，翻流清浅’，以喻止息杂念，心神平静之意。”

　　我对于学霸是很尊敬的，李益前前后后确实肚子里很有墨水，让我真的是有些刮目相看。只是虽然有这么深厚的文化底蕴，我叫他“三昧”的时候，总是有些想笑，就干脆不跟自己别扭，利落地叫“三妹”好了，反正也听不出区别。

　　一番科普之后，我与李益坐下来好好谈心，谈心主题自然是今后的人生。我试探着问李益：“三妹啊，你觉得咱们这里如何？”

　　三妹自然是点头称好，看得出是真心的。我便继续说道：“今日遇到三妹你确实是有缘。现在眼下你我各有难处，我有一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看怀恩你现在身体健康，家中和睦，生意兴隆，能有什么难处呢？”

　　“三妹你有所不知，我之前一病十数年，家里负债累累，连这客栈都几乎抵押了出去。幸亏福伯一家前后照应，否则怀恩早已经离开人世，今日又如何能遇到三妹你？客栈今年七月份才重新开张，现在营运数月，虽然生意渐好，也只是勉强维持，哪有多余的钱来请人手呢？”

　　看那三妹边感慨但还是懵懵的，我便继续往下说：“现在三妹你处境较为艰难，而我们这里刚好缺一个账房先生，不知三妹意下如何？”

　　“这……”三妹很是为难，毕竟让一个读书人去当账房，怎么说都是不务正业，有损形象，脸面上也挂不住啊！但是王家人有恩在先，现在提出这个来完全无法拒绝，再者确实自己身无分文，急需用钱。

　　看三妹小宇宙内纠缠不清，我便开口循循善诱道：“三妹文采斐然，才高八斗，此次落榜必定是个意外，我相信再过三年，三妹你肯定能厚积薄发，一鸣惊人！现在想请三妹你留下来帮本客栈咱渡难关，委实委屈了你的满腹经纶。若是三妹愿意留下来，这房间自是赠予你居住，这书房里的书你也自取便是。”

　　看三妹盯着那满房的书两眼发亮，我继续跟他讲：“三妹你放心，若是留在本客栈，白天理帐即可，其余时间完全由你自己决定，断不会耽误你读书。而且每月给你一百二十文月俸，另多出三十文，三妹可买些笔墨纸砚，再另付五十文，还要麻烦你带着小安学一下字。至于食宿，三妹无须担心，交给大嫂安排就好。”

　　先戴高帽，再晓之以情，投其所好，最后利益诱之，成功拿下三妹。我从怀里拿出早写好的字据，三妹很是诧异，我呵呵笑：“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三妹拿到字据之后，看到那字迹也很是纠结，一时闭了口，我乘机双眼含泪，握住三妹的手深情说到：“之前我生病的时候，大哥大嫂忙着照顾我，没空也没有多余的钱送小安去学堂。说来还是因为我耽误了小安，我不希望小安以后跟我一样没有文化，落人笑柄。现在麻烦先生你教小安先学几个字，等开春之后，我就把小安送去读书。”

　　三妹再次被感动，说我们王家均是重情重义之人，再推诿的话就显得矫情，于是签下了三年之契，等到三年之后再次参加秋闱。为了解决员工的后顾之忧，我向三妹保证，若是家里急需用钱，可先从我这里预支，若是想念家中娘亲，也可以先回家再过来。三妹觉得回家一去一来还得折腾，再说也无颜见家乡父老，就不先回去了，再者秀才每年还是有二两银子的补助，足够老娘一年的生活。

　　三妹这一天算是几经波折，情绪上也大起大落好几回，不多会儿便开始犯困，我便道了晚安离开了。

　　咱客栈有了账房先生，理论上讲应该比我靠谱多了，福伯也可以多多休息，小安也有了识字老师，我呢，也不用被逼着算账，皆大欢喜。

　　把字据收好，我从主屋里欢欢喜喜出来去找福伯，碰到何六刚出屋。何六今天晚上当值，正抱着被褥准备去大厅。看我开心的样子，戏谑地看着我不说话。我现在心情很好，不与他计较，只是路过他时送他了个大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