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六萌三》肯打鸡

10、书生

　　第二天我与何六如往常一般，好似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我再看见何六，不像以往那样心里平静如波了。或许人总是这样的，有些念头一出，想把它压下去很困难，愈压制愈强烈。现在的何六对我来说有些像被告诫了能打开的盒子一样，充满了神秘感，让我很想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还好，来日方长，顺其自然吧！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客栈各方面已然走上了正轨，虽然现在还没有挣回来多少银子，还是让人充满了干劲。就是那字再怎么练还是丑的很，毕竟练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没天赋，光是那拿笔的姿势端上半天就累得不行。还好我没对自己有很高的要求，能写对，认得出就行。

　　最近客栈里陆陆续续住进了些书生，一打听原来是今年上京应考的书生陆陆续续返乡了。有那愁云惨淡的，就有那欢天喜地的。大厅里有的时候这边一桌子兴高采烈，在那儿豪言壮语的，那边却乌云笼罩，沉默着不大说话。咱做为小二，面对那些考好的，自然要多恭维几句，人家听的开心赏钱给的就不少。不过面对那些一看就落榜了的，咱还是得多安慰一下。

　　开心的不开心的人坐在一家店子里，那落榜的人听人家欢声笑语，心中五味杂陈，肯定不舒服，再碰到故意显摆的人，难免会起一些摩擦。

　　文人之间的战斗可是比那些武林人士的好看多了，那些文人是不屑于出手的，君子动口不动手嘛，再说有辱斯文，所以咱们客栈不用担心坏了凳子椅子。既然不用武力解决，那自然是要用嘴说的来辩个高下，考好的瞧不上落榜的，落榜的讽刺考中的，那真是唇枪舌剑，还引经据典，让我们旁人看的是津津有味。有时候说的太精彩，群众也会自发地鼓掌喝彩，得了势的耀武扬威，败了的自然是灰溜溜的。有时候场面太精彩，我还会把何六拖过来一起看。

　　福伯在柜台也瞧的很乐呵，不过人散了之后连连摇头，说这些书生一个二个的都心高气傲，浮于表面，半点风度也无，哪里比得上咱们镇上的林公子。说起那林公子林时清，福伯又是连连叹气，感叹天妒英才。说这林公子自幼冰雪聪明，长大后更是才华横溢，小小年纪就考上秀才中了进士，后参加秋闱还高中状元，皇上钦点的左丞相。可惜好好的一个芝兰玉树的公子，听说因操劳过度，没过多久便咳血而死，真是叫人扼腕叹息。林时清想念家乡，死前嘱咐一定要将自己送回秀水镇安葬。

　　“听说是皇上命人将林公子的遗体送回秀水镇，还派人修了祠堂，专人看守。那祠堂上的字，可是当今皇上的亲笔。怀恩你是忘了，就七年前，正是夫人病逝的那段时间，那会儿你才十岁。”福伯被勾起了当年的回忆，顿时伤感不已。咱们只好赶紧转移话题，免得福伯伤心。

　　有那些书生天天在眼前晃着，福伯又开始提管账的事情了。福伯觉得现在日子好了，再从外面招个小二，我这个当家的该开始当掌柜的了。这天天念叨几遍，让我很是头疼，只能说慢慢来。

　　昨晚下了场雨，早上起来到处雾蒙蒙的，还好秀水镇四处青石铺路，还是比较干净的，就是更冷了。这才刚入十月，往后不晓得还有多冷，这里暖气空调都没有，往后的日子想想都冻得慌。

　　因为下雨的关系，客人并不是很多，我招呼客人之余，还可以跟小安玩闹一下。就是坐在角落里靠窗的书生，老是让我过去添热茶。

　　这书生愁眉不展，满身写着“郁闷”两个字，一看就是落榜的。我之前见得多了，也没有太往心里去。倒是他一直让添茶，只叫了盘青菜，就着碗白米饭，动了几筷子就坐那里长吁短叹。可是时间一长，看那书生的光景，再配上外面的寒风冷雾，整个店里都充满了哀怨的气氛。

　　我倒是闲的无事，往那书生对面一站，问道：“这位客官，菜都凉了，要不要给您回锅热一下？”

　　那书生竟然惊慌的抬头看了我一下，搞得我很郁闷，想着自己有多凶神恶煞。眼见那书生掏出钱袋，便往外一个一个数铜钱：“对不住，我马上结账。”想想又解释道：“刚才心里想着事情，不小心坐的久了些。外面寒冷，又喝了不少热茶，实在是对不住！”

　　原来是以为我过去赶人的啊，于是跟他说：“没有关系，客官您想坐多久，便可以坐多久。我只是担心您这菜凉了，吃下去怕坏了肚子。”咱们店里这服务质量绝对杠杠的，看我以身作则。

　　那书生竟然一下子被感动到了，坚决继续往外掏钱。

　　菜饭茶水钱共十五文，谁想那书生往外掏了十三个，便再也掏不出来了，合着荷包里空空如也了，瞬间俩人都比较窘迫。

　　这尴尬的一瞬间，我心中一动。不待那书生开口，便大度的跟他说到：“十三文就十三文吧。”

　　“那怎么使得？”那书生大惊失色，“如此一来岂不是要你帮我垫付这两文钱，怎能劳烦你？这可万万使不得！”

　　这书生倒是挺靠谱的，我更是打定了注意，面带微笑和一些崇拜的神情坐在了那书生对面，“这位先生不用客气。我是小二，也是这家店的主人。今日见到先生，是我的福分。”这一口一个先生叫的那书生很是受用，嘴上却说道：“不敢当，不敢当。”

　　“我自幼身体不好，仅仅是能活下来已经是老天保佑，更别提读书考取功名了，所以本人是十分尊敬和羡慕你们读书人。可怜我双亲离世，现在只能守着客栈勉强糊口。你们满腹经纶，还可以考取功名，一展抱负，我真是又羡慕又无奈，哎！”我说的声情并茂，只差涕泪俱下。那书生听闻，果真动了恻隐之心，又联想到自身不比这境况好上多少，更是觉得心中悲痛，只差没俩人抱头痛哭。

　　情绪已到位，我继续关切地问到：“不知先生家在何处？今日天气不好，不知道先生今晚在哪里落脚？”一看就是外地人，看这天气，今日肯定到不了家，而他钱袋里分文没有，今儿晚上很可能要流落街头了。

　　果不其然，那书生一听更是愁眉苦脸，神情几近恍惚。我乘热打铁说道：“这两日天气不好，出行十分不便。我与先生有缘，斗胆做东请先生在这里多留几日，等天晴了再走如何？”那书生几番推诿，最后在我的热情挽留下答应了。

　　要是有背景音效，我觉得那书生肯定强烈要求播放“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的配音，或者来一首“如何报答你，我的小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