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阎王让你三更死（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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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让你三更死（五）
在商河说出那人名字的瞬间，傅伯宸也在心里说出了这三个字。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收敛自己的作为，就差在脸上写此人可疑四个字了。可他没想到这人能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明知道商河和自己在追查拘捕生魂的人，却仍旧在他们身边晃悠得欢快。
“虽然被称为‘狗’有些过分，但我的确是主人的忠犬。”叶未央皮笑肉不笑，“你们还不配知道主人的名字，只需要乖乖地成为神的垫脚石就好。”
廖风已经在二人的身后站成了一根电线杆子，过多的信息已经让他的大脑CPU直接当机。他听见叶未央接着道：“多可惜啊，你和余诚斌已经获得了某种意义上的永生，你们已经是‘半神’了。然而残次品终究是残次品，在真神面前，你们引以为豪的力量不过是废品而已。千遂他还真是个可悲的君王，以为靠着收留两个废物，就可以肆意践踏神威了吗？”
商河的脸上没有笑容。他道：“神早就陨落了，在四千年前。”
叶未央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起来，但他的语气透着欢愉，仿佛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哈？神界确实在四千年前陨落了，但那又怎样呢？我的主人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成为新的神明，黄泉人间，只有这么一位神君。所有人都将臣服于他的脚下，无论被迫还是自愿。”
他看向傅伯宸的脸，目光里有种疯狂的迷恋：“我说过了，我很满意你的脸。就在不久的将来，你肮脏的灵魂将从躯壳中抽离，那里将住着我一生侍奉的主人。”
傅伯宸一阵恶寒，那种目光给他带来的不适感从头皮一直蔓延到了脚趾，好像一条滑腻的蛇爬过了他的全身。
商河的脸色奇差无比，他现在已经没空关心余诚斌的问题了：“做梦。”
“做梦吗？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叶未央显然深谙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一边放嘴炮一边挥出手中的刀。也不知道是不是傅伯宸的幻觉，他好像看见那刀的刀刃长了半寸，转眼就和商河手中的判官笔来了个亲密接触，发出稍显沉重的打击声。
商河举起判官笔来挡刀的动作纯属下意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笔杆子上已经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白痕，和周围的黑漆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哇哦？”叶未央夸张地喊了一声，“我记得判官笔是用特殊的乌木制成的吧？不是号称……‘无人能摧’吗？看吧，你以为做梦的事情，不久正发生在你眼前吗？白无常大人？”
商河表面上仍旧维持着异于常人的镇定，可傅伯宸从他紧握发白的指节中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不安。
“用尽全力与我一战吧，毕竟我们是同样的‘怪物’啊……活死人的白无常大人？”
傅伯宸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二人便缠斗在了一起，那支判官笔此时好像也不仅仅只是一支笔了，漆黑的怨气犹如丝线般在它周身拉扯，越积越多直到弯成刀锋的形状。商河面无表情地抹掉嘴边渗出来的血，把这把不伦不类的“笔刀”对准了叶未央的咽喉。
“你也是活死人？谁把你制造出来的？你的主人吗？”
叶未央一边接下他密集的攻击一边道：“用‘制造’这个词可不太好。……主人救了我，怎么能用如此低劣的词汇来形容呢？”
刀锋与刀锋相撞，二人都没办法伤害对方分毫，可谓势均力敌旗鼓相当。本来商河的身体正常的话胜算应该挺大，可他偏偏对咒法不能抵抗，只要他使用一次攻击性的咒术，像要贯穿他全身一般的剧痛便会纷至沓来。
而他没有退路，也决不能屈服。
他一次又一次地扛下那些超过他身体负载量的攻击，感受着比死亡还要痛苦的煎熬。无数次、无数次地，他总是这样，明知命运的残酷却仍旧像个疯子一样冲上去与之抗衡，哪怕一丝渺茫的希望都没有。
他只想有那么一次，能从命运的掌控下侥幸躲过，他想要的，只不过是和所爱的人安稳待过一世，然后用自己漫长无尽的生命去回忆这段时光，短暂又甜蜜，甜蜜又苦涩。
黑色的小刀蹭破了他的皮肤，那个本来只有一厘米左右的小伤口竟在短时间内迅速扩张，像蛇一样蜿蜒在他的手臂上。傅伯宸才从看傻了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刮子，终于赶在叶未央补上一刀之前挡在了二人中间。
叶未央的刀在离他的脸不到半寸的地方停下了。他饶有兴致地在二人之间看了一圈，笑得十分扭曲和放肆：“啊，真是感人的爱情啊，多么过剩又多么不自量力。我劝你还是让开比较好喔，如果等会儿不小心割到了你的身上，我可是会非常心疼的……伯宸？”
傅伯宸此刻听到这个称呼只觉得分外恶心，那种和恋人之间亲密无间的称呼此刻却在一个伤人者的口中喊出，让他心头充斥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愤怒。
“你不是想要拿走我的身体吗？”傅伯宸出乎意料地冷静，“省点事儿，直接找我，这与他无关。”
商河半靠着傅伯宸的背，疼痛早已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但他的神情和动作却明显透露出拒绝的意味。别过去，别和那家伙硬碰硬，那不是你该做的……
恍惚间，他看见傅伯宸的身影和过去的很多人重叠在一起，但只有傅伯宸一个人选择站在了他的身前，成为保护者的角色。
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有意思，你是在和我谈条件吗？别忘了你们才是这里的不速之客。”叶未央眯起眼睛，“既然这样那我也可以和你谈谈条件了。用你来换白无常大人的命，还有余诚斌的命，你觉得怎么样啊？”
“我拒绝。”
出乎意料的，出声的是廖风。三脚猫天师站在了自家组长和他男朋友的身侧，紧握着手中的一张黄符。“既然要打，那你一个人爱上不上，我们这边三个人，就这样。”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但那绝对不是恐惧，而是激动得无法自持。
叶未央看了看他，竟然真的把那小刀收了起来。“好吧，小天师，你赢了，我可没那个胆量伤你一根毫毛。”他撂下这么一句不明不白的话，竟转身准备走了。
“等一下，”廖风觉得这场危机结束得太过莫名其妙，他忍不住叫住叶未央，“你和余诚斌……”
叶未央回头，眼神温度降至冰点：“我对男人可没有那方面的兴趣。但如果我是你的家长的话，肯定会阻止你们谈情说爱的，不是吗。”在光芒下，廖风看见他的脸皮好像出现了几道很深的裂痕，他想看得更清楚一点的时候，叶未央却将头转了回去，从窗子处一跃而下。
这句话好像不是听上去那么简单，所以在叶未央翻窗户走人之后，廖风还深陷在自己的思绪之中难以自拔。
商河扶着傅伯宸的肩咳嗽了两声，终于把喉咙里卡着的血给咳了出来。他用旁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小余……就在这栋房子里……把他隐藏起来的力量消失了……”
于是傅伯宸把商河背了起来，三人继续寻找莫名失踪的余诚斌。感受到肩背上出乎意料轻的体重，傅伯宸的心里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别墅内很破旧，还有用红漆画上去的巨大“拆”字，不知道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也没拆成。傅伯宸看见欧式斗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的相片是爸爸妈妈抱着自己的儿子。爸爸妈妈的脸像是被阳光晒褪了色，显得很模糊，而儿子脸的部位却被整个撕扯了下来，形成令人不安的空洞。而儿子裸露出来的皮肤，无一例外被人用黑色的马克笔涂抹严实。
皮肤溃烂的富家子吗……傅伯宸想起司机讲的故事，还有叶未央的那一句“不速之客”。如果叶未央就是那个富家子的话，那么他变成了活死人之后再次出现在这里，搭一趟出租车并拿着斧头站在窗口也就顺理成章。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拿起最后一个倒扣的相框，没想到这次照片上的男人脸没被撕掉，可能还是没染病的时候吧。男人长相普通，微胖，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和格子裤，一脸阴郁。他的身侧站着个真正的美人儿，长发杏眼，微笑中都自带着七分甜，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裙子。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带来的视觉冲突可谓十分强烈，毕竟他们这样的格格不入，却又有着莫名的和谐感。
“这是他的妹妹吧……？”傅伯宸随口问廖风，一转脸才发现这人在奋力地拉着地上的一个把手。见到傅伯宸稍显疑惑地望过来，廖风解释道：“地下室，很隐蔽。我把柜子移开才发现的。”
商河在傅伯宸耳边道：“我能感觉到他就在下面……伯宸，我没什么事了，放我下来吧。”
傅伯宸一开始说什么都要背着他，结果在把地下室的门拉开之后看见里面陡峭窄小的梯子，他最终还是被迫放弃了背商河下去的想法。
右臂的伤口还在缓慢愈合，左臂已经勉强能活动。商河跟着傅伯宸磕磕绊绊地也就顺着梯子一步步蹭了下去。地下室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廖风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打开手电，也只能照亮周围的一小块区域。
但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距他五六米开外被拷在刑架上的余诚斌。廖风心急如焚，顿时不要命似的冲了过去，傅伯宸不得不扶着商河尽量跟上他的步子。卷发少年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像是被痛昏过去了，低垂着头。廖风急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他抄起一旁桌上的钳子，不知使了多大的力气，瞬间就把手铐给剪断了。
少年跌在他的怀里，咳嗽了一声，好像意识终于回笼了。廖风只能用尽量轻柔的动作环住他的后背，穷尽自己词库中一生安慰的词汇，才憋出一句“已经没事了”。
而少年只是用他痛苦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廖风耳边重复：“我有非常终要……的……要告诉傅组长……求你……”
廖风对着身后刚过来的傅伯宸道：“小余好像有话要告诉你。”
少年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他那嘴里发出的不知道是呻吟还是话语。傅伯宸先是把商河扶到一边坐下，才走到廖风身边，俯下身凑过去听余诚斌到底想和自己说什么。
他听了几个音好像没听出什么所以然来，于是叫廖风撒手抱那么紧别把人给勒死了。然后他用手扶住余诚斌的肩，轻轻道：“小余，慢慢来，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我听着呢。”
而他没想到的是，回应他的是一把刺入心脏的尖刀。
他认得那把刀，不久之前他在叶未央的手中看见过同款，所以他知道这把刀会造成怎样背离常理的伤口，就在那一瞬间他闪过的念头居然是：真他妈疼啊，商河怎么会受得了这样的痛苦。
“余诚斌”看着他放大的瞳孔，和身边廖风惊恐的眼神，咧开嘴笑了，用细细的、属于女孩子的嗓音道：“游戏结束了，大哥哥们……”
那把刀从他的心脏处抽离，血液在他的前胸绽开一朵巨大的花。傅伯宸朝他前面的地板上栽去，可他的眼睛仍旧拼命地向后方看去，终于在失去最后的生机之前，牢牢定格在那个浑身是伤赶过来的身影上。
——如果还有来生的话……
——商河，我好痛啊。
千遂出现在别墅的某向阳的房子里。他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那些拘束余诚斌的枷锁就像遇上了高温的冰淇淋一般化掉了。
余诚斌体力不支地跪坐在地上，他后颈的伤口已经黏连上了一层血膜，那是快要愈合的表现。可即使这样，他的伤口依旧显得狰狞万分。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他的嗓子已经嘶哑了，“你应该去救他们，去结束这一切……”
千遂垂下眼睑，眼底除了漠然再无其他：“我做不到的，小余。傅伯宸只是得到了他应有的死劫。”
余诚斌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出来，那笑容已经称不上是笑容了，而是充满了疼痛和苦涩的哭嚎：“那他的死劫呢？那个叫叶斐的女人呢？”
“我想你搞错了什么。”千遂握住他不断颤抖着的手掌，“他的死劫不是叶斐，是廖风啊……”
这间窄小刑室里久久回荡着的，只有死一样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阎王让你三更死（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