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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阎王让你三更死(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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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让你三更死(四)
司机师傅不敢靠近那栋别墅。当那别墅在几人的视野里露出一角时,他便熄了火表示真的不能再往前开了。廖风掏出钱包准备付钱,司机师傅却摆摆手连说不要,就当为人民服务了。傅伯宸乐了,最终还是把该给的数额塞到他手里道:“别这样啊,我下属还在这儿呢,要是他回局里告我受贿怎么办。”司机也笑得开心,最终收下了这几张钱。
三个人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海边,通往悬崖上那栋别墅的道路已经被封锁,廖风便撕开了那些明黄色隔离带,头也不回地朝房子的方向走去。傅伯宸刚开始还觉得他有点反应过度,后来也释然了,如果失踪的商河他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人会送给他们一份这么大的见面礼。
别墅的大门没关严实。廖风刚一打开门,就条件反射性地叫出一个词:“嫂子?”他说完了才觉得哪里不对,回头看了商河一眼,眼中很快闪过一丝几乎捕捉不到的歉意和尴尬。
傅伯宸开先也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廖风并没有叫商河,而是萧微。这下他顾不得只是跟在廖风身后了,推开廖风往门里看去,只见萧微双手被绑在身后,身上全是暗褐色的血迹。由于她整个人都贴面朝下,所以看不出是死是活。
傅伯宸想一把甩开商河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商河用一贯冷静的声音道:“等一下,我和你一起过去。冷静点,我感觉不太对劲。”
经他这么一说,傅伯宸顿时就从热血无脑的状态中抽离出来,他也开始觉得诡异了。为什么萧微被绑这么严重的事情他家里没有联系自己(虽然已经分手了)?照理说,就算关系再僵出了这种事,也应该第一个想到作为警察的自己才是。
“萧微?”傅伯宸试探性地喊了她一声。地上的女人动了动,发出了一声介于呻吟和嘟囔之间的轻哼,随即她小声询问,声音中带着紧张和崩溃:“……伯宸?是你吗?”
这确实是萧微的声音,傅伯宸心里的戒备基本放下了一半。他上前去给萧微松绑,女人大概是被吓得不轻,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看见真的是自己熟悉的人,她的眼角控制不住地溢出泪水,接下来要说的话也全都成了哽咽。
“好了,已经没事了。”傅伯宸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后,没有丝毫逾越朋友的界限。萧微咬紧下唇,眼神飘到他身后面无表情的商河身上,好像稍微有那么一点不甘。
廖风火急火燎地跑过来,也不给别人姑娘一点缓冲时间,开口就问道:“嫂……萧微姐,你看见小余了吗?你应该见过他,就是我们同组的那个,头发是天然卷,笑起来有虎牙……”
萧微咳嗽了两声,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我当然……你不要激动,小余还活着,只是……”她闭上了眼睛,露出了万分不忍的表情:“他被那个男人……给……就是……对不起。都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这边话还没说完,商河一个眼疾手快冲上去拽住廖风的胳膊吼道:“冷静点!不要冲动!!”
他这句话已经吼晚了。因为他看见廖风的眼睛一片赤红,特别是右眼的那只阴阳眼,本来颜色就浅淡,此时更是红得要燃烧起来一般:“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那个狗娘养的畜生!”
傅伯宸的心里却有说不出的奇怪感。他和萧微相处的时间很长,就算这个萧微的外表和声音和以前一模一样,但他还是从话语间品味出了不对。看着疯狗一样看谁都想扑上去咬的廖风,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试探这个萧微的真假。
“你一定吓坏了对吗?”他放柔了声音对女人道,“和你的姐姐联系过了吗?她很担心你。”
萧微颤抖着嘴唇,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责备:“你在说什么……什么疯话,我姐姐在我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呀……”
这个回答无懈可击,可是傅伯宸还是愿意相信自己的感觉,他要赌一把。
“抱歉,我刚刚神经过敏,想试你一下。”他干脆地承认了自己的试探,“还好你没被其他什么人假扮。萧微,你的病没关系吧,不吃药没问题吗?”
萧微刚刚露出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她磕磕绊绊地答道:“没关系……我没带着药,这一点时间我还是撑得住。”
傅伯宸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起来。他在解绳子的手在顷刻之间就变了个手势,干脆系了个死结上去。萧微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声音都变调了:“伯宸?你在干什么?!”
“真不巧,在这点上,你和萧微差远了。”傅伯宸盯着她,手上用的劲越来越大,好像要把她的手腕给拧断,“你调查萧微真的很详细。你知道她有一个死去的姐姐,甚至知道她心律不齐要常吃药,可是你却不知道她最讨厌别人提到吃药这一点。”
“你调查过她就应该知道,她被绑架过,心律不齐的毛病也是那时候患上的,心理医生说是情绪问题,需要药物和心情的长期调理。我曾经问过她吃药的问题,那是她唯一一次对我使脸色,说她真的很讨厌提起这个,因为每提起一次,她就会想起那一天的屈辱。”
萧微低下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脸。
“诶~?”男人的声音从“萧微”的喉咙里冒出来,“虽然知道你会看出来,但还是没想到这么快啊?我对我自己的演技还是挺自信的。”
商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在一个这么敏锐的人面前扮演他的熟人,你还真是自负得过了头,不是吗?”
“萧微”笑得没心没肺:“或许吧?不过认不认出来于我无所谓,这是一场注定了结局的游戏,我只不过扮演了一个小丑的角色,让这出戏不至于那么乏味罢了。”
他说完,对廖风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那么那边的小哥?你不如猜猜看,我对你的余诚斌做了什么?”廖风闻言后怒不可遏地挥拳,却被商河扼住了手腕。
“有些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你相信这家伙的鬼话,还是愿意相信余诚斌一回?”
廖风紧抿双唇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但他挣扎的幅度已经明显小了下来。
“事不过三。希望你不会有第三遍被我告诫的时候。”商河对自己人可谓毫不留情。傅伯宸觉得自己出现了什么幻视,他眼中的商河仿佛严厉的丈母娘在训斥女婿,在斥责之中还硬生生地透出一股引导和包容的意味。
傅伯宸转向地上那个被五花大绑的“萧微”,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我说,你能别再用这幅样子了吗?”看得他一股无名火从心中腾起,就算他和萧微分手了,他也打心里觉得她是个好姑娘,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被侮辱。
“行吧,”那人出乎意料地合作,“看在你长得这么对我胃口的份上。”他的脸像融化了一样,胸部也慢慢瘪了下去,变成一个瘦小男人的模样,那张脸也是傅伯宸没见过的一张相貌平平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这个人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就像他们第一次擦肩而过的时候,给他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威胁感。
“不要试图转移话题,现在是我审问你。”他毫不理会这人弯都不拐一下的撩骚,“你到底是谁?收集生魂想干什么?还有……小余究竟在哪里?”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居然笑出了声。他笑得很用力,简直达到了上气不接下气的程度:“喂……我说啊,现在明明是你们占据着上风,居然不用刑讯拷问就妄图从敌人那里套来情报?这算哪门子的烂好人啊……”
商河走到傅伯宸身边,上前一步用半个身子遮住那人的视线:“不是我们愚善,而是我们从来就没看轻过你——把你的刀放下。现在,立刻,马上。”
那人有短暂的愕然,随后嘴角勾起一个无奈的弧度。他屈起膝盖不费吹灰之力地起身,那些绑在他手上的绳子就像脆饼干那般断裂成几节,落在了地上。傅伯宸才发觉那些危机感的源头是什么——那人的指腹下藏了一把还没有他手指长的小刀。不过那把刀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凡物,黑色的怨气像墨汁一样包裹在刀身上,敛去了它的锋芒。傅伯宸就是有这样的预感:如果刚才廖风贸然冲上去揍人,那么现在他已经不能站起来了。
“白无常大人的敏锐真是让我叹服呢。”那人用指尖蹭了蹭小刀的刀尖,立马被擦出了一道血痕。他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狰狞:“我想你应该也猜到我是谁了,对吗?”
商河漠然道:“让人恶心到这种地步的只有你了吧,叶未央。”
“我不好奇你的身份,我只好奇,”他的声音沉了半分,“你究竟是谁家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