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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阎王让你三更死(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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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让你三更死(二)
傅伯宸没料到自己真有一天能经历仿佛死神来了的剧情,平时看似普通的物件却能用数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来结束他的性命——如果没有商河在他身边的话。
虽然商河告诉他自己受的伤能缓慢复原,而且他是不会有“死亡”这一概念的,最多只会进入长时间沉睡的假死状态,傅伯宸还是觉得心疼。他从未如此察觉过自己的弱小,在这些非常事物面前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
——他最讨厌的就是无能为力的感觉。
幸好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没出什么太大的岔子,商河拖着那条滴血的手臂,到余诚斌租住的公寓楼下时简直是整条手臂都红了。傅伯宸看了一眼就迅速地撇开目光,他怕再多看一秒自己就会流露出什么异样的情绪来。
“……你还好吗?”傅伯宸想碰碰他的左手,动作做到一半却僵在了半空中。
商河本来就惨白的脸色好像更差了,失血过多为他的脸蒙上一层灰白色的死气。商河稍稍抬起自己的左臂,扯出一个苦笑:“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我早就该死了吧……先不说这个,伯宸,赶紧去找小余吧。”
余诚斌住在十九楼,商河说什么也不让傅伯宸坐电梯。他硬生生地拖着一条废掉的胳膊,紧绷着僵硬的表情一路把傅伯宸给拽了上去。别说商河,近几年缺乏运动的傅组长都觉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完全可以想象出商河是个什么状况。
而他只能徒劳地握紧商河的手,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十九楼是上来了,然而没见到余诚斌,却有个意料之外的人等在那里。傅伯宸眉头一挑,不知道自己是好气还是好笑:“……廖风?你怎么在这里?”
黑发的高个青年依旧挂着招牌的不爽表情,看见自家组长的时候也依旧拉着脸:“……组长。余诚斌打电话给我,叫我在这里等你们,说等到了就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他瞥到商河受伤的左臂和两人交握的手,啧了一声,也没有问更多。
商河沉下脸,追问道:“现在才几点?你为什么乖乖听话过来了?”
廖风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哭都哭出来了,我怕这傻子出什么事,不行吗?”
真是教科书式的傲娇。傅伯宸刚打算放过他,就听见商河不依不饶道:“他肯定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别的,对吗?”
廖风紧闭嘴唇,目光稍微有点闪躲,整个人顿时陷入一种轻微焦虑的状态。他好像考虑了很久,才说道:“这是我的私事,我没必要告诉你。说起来你这个快递员怎么这么阴魂不散,老是出现在我们身边?”
他本想继续咄咄逼人下去,却被意外的事故弄得懵了——一块天花板突然松动,朝傅伯宸的脑袋上砸去。商河把人往怀里一带,顺势往旁边蹭了一步,那块水泥便擦着他的肩膀砸在了地上。廖风本来想踏出的脚步也缩了回去,只要再往前一点点他的腿估计就没了。
“看见了吧?现在不是你的私事问题。”商河绷着一张脸,傅伯宸估计是他已经痛到笑不出来了,“余诚斌还跟你说了什么?”
廖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他说他喜欢我。”
商河:“……”
傅伯宸:“…………????”
廖风见二人都陷入了可疑的沉默,那张万年臭脸居然从脖根开始一直向上泛红:“怎么了?是你们自己要听的?现在你从这里面分析出什么了吗?!”
商河轻咳了一声,继续道:“麻烦你把小余说过的话重复一遍。就是给你告白的那个。”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傅伯宸真的想笑出声。廖风的脸红早已覆盖过了耳根,他捏紧成拳的右手正在轻轻颤抖着,要不是商河看上去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那拳头估计早就砸在他脸上了。
“……”正当傅伯宸以为廖风不会接受这样的公开处刑时,后者突然出声了,“小子,当我知道你是廖家的后代后,我就一直没断过对你的关注。可惜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真是配不上廖家的名号。”
“……但是,在我这么漫长的生命中,还没碰到这么让我感兴趣的人。生命之环快要走到尽头,即使死亡也不能让我们分开。在命运面前我无能为力,但我还是想和你说一句,我挺喜欢你的。”
廖风说完之后烦躁地拽了拽自己黑衬衫的领口,企图掩饰自己的不自然:“怎么样,满意了吗?”
傅伯宸终于绷不住笑了一声:“哈哈……你都记得啊?我他娘的……”他话说到一半,就在廖风的瞪视之下改了口:“好了好了,要面子嘛,哥懂。”
商河拍了拍傅伯宸的肩膀示意他别笑了,自己的嘴角却也不受控制地上扬:“你看,这说的东西不是挺多的吗?小余的意思我懂了,而且他现在也确实没办法帮到我们,生死簿估计也已经不在他的手上了。”
廖风以为自己听力出了问题:“生死簿?你在说什么?”
商河摆手道:“我不是早告诉你了吗?我和他是一样的‘东西’,我是活死人,他也是活死人。我是白无常,他就是冥王指定的黑无常,看来船上的那些事情你还真是忘得一干二净。要不你觉得他是为什么一直叫你‘小子’?他的年纪可比你想象中大多了。”
廖风的喉咙里像梗了什么东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商河接着道:“不过他对你说这么多也是为了让你过来,所以你肯定不是毫无用处的。如你所见,我和你们的傅组长中了一个诅咒,余诚斌也处于同样一个诅咒之中。刚好这时候有时间,我就和你详细说一下吧。”
傅伯宸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听到商河说他一直想知道的事情,顿时紧张得指尖都绷紧了。
“这是一个神明才能做到的诅咒。”商河垂下眼帘,显然是陷入了极其遥远的回忆之中,“我不清楚这个诅咒具体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位神明想干什么,总之,我和余诚斌受诅咒成为了活死人,而另一位叫胡九的狐妖也受到了诅咒,不过他比较特别,作为妖的体质抵消了诅咒的副作用,他才没有和我们成为一个样子。”
“在这个诅咒的循环之中,我们三个必须和另外三个人捆绑在一起,一次次地循环。正如胡九的每一世都会碰见想保护的‘弟弟’却终将分离,余诚斌碰到的每一世的挚友都会背叛他一样,我碰见的伯宸,每一世都会在二十八岁死去。”
听到这里,廖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打断了他的叙述:“等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记载……”
这个回答远远超出了商河的预期,他盯着廖风的脸,好像要在那里开一个洞:“你再好好想想,是真的看见过吗?”
傅伯宸在此时却意外地心神不宁。他从商河的话里听出来了,如果这个诅咒和情感有关的话,余诚斌中了友情,胡九中了亲情,那商河中的诅咒就是爱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商河会爱上每一世的自己吗?这份感情,究竟有多少是受诅咒影响而产生的,又有多少是确实发自真心的呢?
傅伯宸本以为他不会为这些事情烦恼,可当他深陷其中时,才发现过去的自己有多么可笑。
凌晨的楼道稍微有些寒冷,冬风从底楼刮来,好像要将寒意刺进每一个人的骨子里。廖风终于抬起头来:“我想起来了……是廖家的书库。我大概只有五岁左右的时候,无意间在爷爷的笔记上看见了关于这个诅咒的记录。”
“……你爷爷?”商河眯起眼睛,“廖家最后一代的传奇天师,廖英吗?听说从你爸爸那一代就开始从商,自那以后廖家就没落了。”
“是的……可是我现在没有办法找到它,更没办法解开诅咒。”廖风又恢复了常态,好像总算从刚刚的羞耻之中抽身出来了。
商河道:“不过没有关系,还有最后的办法。既然死劫已至,我只要保护他到明日三更之前就好。伯宸,在这段时间内,请你不要离开我的身边。”他低头去看傅伯宸的脸,才发现后者完全没有听他在说什么,好像有点神游天外。
“伯宸?”商河又叫了一遍傅伯宸的名字,他才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