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殊录》臾零

54、阎王让你三更死（一）

　　阎王让你三更死（一）
　　傅伯宸从没想过自己真有一天会和男朋友上床，自己还是下面的那个。
　　他的兴致来得毫无征兆，商河也是。前一秒他们还在一脸正经地谈论有关他的事到底是什么事，他只不过随意地坐在了那张床上，下一秒商河的吻就落了下来，把他亲得气都喘不上。傅组长承认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便半推半就地由着他来，甚至连那只探进他两腿之间的手都没有拒绝。
　　“……喂，”呼吸的短暂间隙中傅伯宸皱眉道，“这里好脏。”
　　商河此刻却像个任性的小孩子，死按着他不放，竟然还换上了略带撒娇意味的口吻：“可是我就想在这里做。”他垂下眼睑，那张脸上还有几分委屈之色。
　　傅伯宸被这一套可爱攻击迷得晕头转向，竟然就这么傻不拉几的答应了。直到二人踉踉跄跄地到了浴室拧开喷头，商河的手伸进他的裤子里时，他才感觉到哪里不对。
　　傅伯宸：“……停！”
　　商河还真停了，透过热水氤氲出的雾气，他迷惑不解的表情显得有些可笑。
　　傅伯宸感觉自己一张老脸烧得厉害：“谁……谁他娘的规定你上我了？难道不是我上你吗？”
　　他鼓起勇气说的这一句话还未经回应便完结在一个吻里。他听见交换呼吸间商河轻轻的呢喃：“伯宸……求求你……我会让你舒服的……”
　　这孩子，怎么这么没底线啊。一边想着一边自暴自弃放弃抵抗的傅组长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更没底线。
　　反正他妈的，都爱了。
　　【那个，你们懂的。】
　　傅伯宸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了。反正他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空一如既往地漆黑一片，房间内只有商河轻微的呼吸声和空调运作时的轻响。他浑身上下仿佛被几辆卡车挨个碾过一遍，连手指都动不了半寸，更别提他正和商河两人挤在一张宽度小于一米二的床上。
　　虽然他知道商河帮他做足了后续清理工作，傅伯宸仍旧无法忽略他从尾椎一直蔓延到全身的怪异感。他呲着牙想要坐起来，另一种奇怪的威压却把他钉在了床上。
　　傅伯宸察觉到不对是他的呼吸开始困难的时候。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好像看见有一道扭曲的黑影压在在自己身上。随着窒息的感觉越发强烈，那道黑影也越发清晰，傅伯宸甚至能看清【它】伸出了手一样的东西，紧紧地扼住自己咽喉不放。
　　什么东西？！傅伯宸的大脑已经快要停止运转了，他拼上了全身的力气，才能让自己的指尖颤抖起来。他说不出话，甚至连一声求救都发不出，他的男朋友此时明明就和他肌肤相贴，却完全察觉不到他生命的流逝。
　　就在傅伯宸意识都有点模糊的时候，感谢上苍他终于发出了一声不大的咳嗽。但就因为这一声小小的咳嗽，商河紧闭的双眼瞬间就睁开了。显然他第一眼就看见了掐住傅伯宸的那只手，于是他在半秒不到的时间内就做出了反应，判官笔像一把刀般刺进黑雾的中心，瞬间把它打散。傅伯宸身上的那股力道也顷刻之间消散，恶心感上涌，傅伯宸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抱歉，是我疏忽了……还好吗？伯宸？”商河伸手抹去傅伯宸额头上渗出的汗。他的动作异常小心，像在对待什么珍稀的艺术品。傅伯宸咳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操。”
　　如果不是商河醒来，他刚才早就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那玩意儿是什么？”傅伯宸被商河扶着坐起来，还没得到回答，自己先被一把揽进怀里。傅伯宸察觉到商河有些不稳的呼吸，拍拍他的后背安慰道：“好了，我不是没事吗。”
　　商河的声音有点闷：“……那是你的死劫，伯宸。果然你的命还是被动了。”
　　二十八岁，必死。
　　傅伯宸没来由地心上一沉，他居然发现自己可耻地有些恐惧。他才和商河在一起没多久，甚至他们今天才上了床，即使要死，也绝对不可以是现在。
　　真是可笑，那个即使接到死亡任务也迎头直上，潇洒地把戒指和遗书留下的傅组长，居然也有这样怕死的一天。
　　“喂……这个……没有办法了吗？”傅伯宸听见自己几乎是用央求的语气问道。他从来没有感到和现在一样的迷茫，还有害怕。
　　商河去亲吻他轻颤的睫毛，一遍又一遍地说道：“没事的……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傅伯宸听，还是用于慰藉自己的。
　　“伯宸，我们现在就去找小余。”商河握住傅伯宸的手，用干燥的指腹反复摩挲着他的手背，“就在这里把衣服穿好，我们一起过去。”
　　傅伯宸也知道现在多问无益，抓起扔在地上的衣裤就往身上套。这下他才有时间细看自己身上有多么狼狈，全是抓痕和吻痕，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腰腹和腿根。傅伯宸老脸一红，感觉今后还是节制点好。
　　特别是商河，下次一定得让他控制一下次数——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
　　此时是凌晨四点半，冬日的清晨仍然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隔几米的一个路灯提供最基本的照明。商河只有一条围巾，自然系在了傅伯宸的脖子上。他自己不过穿了件衬衫外面套件长款风衣，傅伯宸看着他就冷。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手牵手往余诚斌家的方向走，傅伯宸半天也没能把商河冰冷的手掌给焐热。
　　“下次还是多穿点吧，”傅伯宸想了想补充道，“虽然你可能感觉不到冷热，但是起码我看着要……”
　　他话音未落，一辆车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车灯一晃，傅伯宸在一瞬间好像失去了视力。他用力地眨了下眼睛，那辆车就在离商河不到半米远的地方了。
　　“商……”傅伯宸没来得及喊完，就见商河抬手，竟然只用一只手的力量阻止了车辆的继续前进。伴随着指骨的断裂声，血液飞溅到傅伯宸的脸上，折射出商河冰冷的目光。傅伯宸才看清那辆车的驾驶位上根本没有人，可是它还是冲了出来，还差点把自己给撞死了。
　　轮胎在地面上发出晦涩的摩擦声，最终还是不甘地停止了运作。商河垂下左臂，傅伯宸才发现他整条手臂都扭曲了，估计里面的骨头断了个七七八八。
　　“商河……你的手……没事吧？”傅伯宸艰难地挤出这几句话。在车灯的照耀下，商河回过头对他露出一个不那么好看的笑容：“有我在，没事的。”
　　——他一定很疼。
　　傅伯宸知道断臂什么滋味，他更知道这辆车刚刚的冲击力有多大。可是命运不给他多想的空暇，旁边的路灯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两下，整根铁质的杆子朝傅伯宸的方向毫无预兆地倾倒下来——还好这次傅伯宸反应够快，往旁边一个闪身，任由路灯把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商河的表情暗淡了下来：“我们要快点了，伯宸。‘他’不会给我们时间。而且……”他松开傅伯宸的手，把口袋里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震动的手机直接关了，然后重新把傅伯宸的手裹进掌心。
　　傅伯宸刚想问有谁找他，但他还没说就明白了。
　　——那应该是地府给自己的通缉令。
　　但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他反复告诫自己，起码也要见到余诚斌之后再去死。他还有很多事情不清楚，他必须活下去。哪怕是为了他自己，哪怕是为了……眼前的这个人。

　　胡九在梦中忽然一阵恶寒，他猛地睁开眼睛，果不其然看见了站在床前的千遂。
　　“……我这次不会让你滚。我只有一句话想说。”他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眉头紧蹙，“算我这辈子唯一一次求你了。千遂，我求求你，这一世，请你放过他们吧。”
　　冥王动了动嘴唇，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小狐狸，这不是我可以决定的事。不过你可以放心，他们已经快要到终点了。不如……再耐心等待吧。”
　　胡九垂眸，掩去了眸中了所有情绪。他只是伸手紧紧地握住了挂在脖子上的那枚吊坠。

作者有话说

　　开虐预备。
不会虐很多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