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狐说（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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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说（六）
胡九这辈子没有经受过这样的屈辱。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要紧牙关，把头别向一边闭上眼，任凭千遂百般挑逗也无动于衷。千遂真是爱死了他现在隐忍的表情，像品尝果实般亲吻着他颤抖的睫毛：“小狐狸，原来你不是那种会轻易服软的人呢……？你知道吗，只有像你这样不听话的孩子，才会更加挑起我的征服欲，不是吗？”
他在胡九的大腿内侧捏了一下，看见后者瞬间绷紧的神情和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突然觉得心脏和欲望都有些蠢蠢欲动。
糟糕了，这小妖怪，也太过可爱了点吧。
但千遂最终没来得及做什么，因为地上的断剑昆仑在他不设防的时候发出嗡鸣，从后背直直捅入他的心脏。金光在他体内爆裂开来，好像在瞬间就要将他四分五裂。千遂只有放开胡九，他的身影一扭曲，便出现在了离胡九十几米远的地方，昆仑被他暴力地震出了体外，随即飞回到突然出现的某个人手中。
胡九的五指深深嵌入地面，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人……你终于……”
商河看了眼他的伤口，倒是没怎么注意他脸上异常的潮红，把胡九扶了起来：“胡公子感觉如何？还能动吗？”
胡九咬牙道：“恐怕……不行……”
他的浑身上下都是内伤和外伤，差点站都站不起来。商河想背他却被拒绝了——胡九不想承认，是的，他到现在还硬着，跟他娘的中了邪一样。
他本以为千遂被斩神剑击中心脏肯定非死即重伤，没想到那妖人居然随手拂了下伤口处的血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站了起来。商河毫不恐惧地直视他，眼中尽是冰冷的锋芒。
“小商，你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千遂的目光在二人肢体相接的地方停驻，又深了几分，“我和你有多少年的交情，你又和这小狐狸认识几天？我辛辛苦苦培养了你两千多年，你回应我的就是这一剑？真是令我失望。”
商河面色阴沉，从牙缝间挤出两个字：“疯子。”
千遂听到他的话之后，脸上的笑容终于也消失了。他不笑的时候，那些风情和妖媚全部变成了难以描述的肃然。他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君王的气质，好像瞬间换了个人。胡九的目光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大概是难以接受刚刚还在调戏自己的流氓瞬间就变成了高高在上不可玷污的神圣模样。
“你觉得我是疯子？”他慢慢咬清了每一个字的发音，“生死有命，作为鬼差私自篡改生死簿，你死多少次都不够。”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所追求的真相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也会明白我一直瞒着你，一直像胖脚绳一样锁住你的行为都是为了你好。骆汐煌不是什么好人，至少他……”他说到一半突然闭上了嘴，好像不小心漏出了什么重要情报。
不过还好沉浸在复杂情绪之中的商河并没有注意到千遂的异常，他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冥王：“你的话都说完了吗？”
“看来……是我想错了。”千遂微恼，“看来‘他’说的一点都没错，你还是太不像个‘人’了。你的感情虽然很浓烈，但完全用错了地方。今后……我必须要让你更接近‘人’一点。既然你不愿意听我的劝导，那么只有换一种方式让你永远记住了。”
胡九听得喉咙一紧，他绝不承认自己脑内一闪而过了什么奇怪的画面。
但接下来毫无征兆地，支撑着他的商河突然倒地不起，导致他自己也猝不及防一个趔趄，跌在了自己的尾巴上。他看见商河脖子上已经愈合好的伤口再次皲裂开来，从那里面溢出的是鲜红的血，而不是先前那种即将凝固的黑红色。
那伤口显然给商河带来了非常强烈的痛感。他弓起身子，一声都发不出来，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进领口。
“痛吗？”千遂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这就是‘人’会感受到的痛楚。”
胡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商河浑身发抖，他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他太讨厌这种感觉了，就像千年之前，他面对父母的死亡、面对胡若叶身上的诅咒，却又无从着手的感觉。
“你够了吗？”他听见自己用嘶哑的声音道，“……口口声声说什么对他好，你又做了什么？”
千遂那双赤红的眼睛锁定在了他的脸上。胡九知道自己现在在颤抖，但他根本停不下来。让他意外的是，千遂的眼底闪过一抹疑似悲伤的神色，随即他收起了所有破绽，走到胡九身边，蹲下身子与他四目相对：“不信任我也没有关系。不过有一件事你应该知道，胡若叶的死期早就已经到了，而没有鬼差收回他的魂魄……你的青丘山已经毁掉了。”
胡九在听见这样一番话之后脑子里一片空白，他问道：“你……这话是何意？”
千遂没有回答他，而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胡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把头别向一边，居然也没有感觉到恶心，好像这个动作跟之前的那些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呐，小狐狸，”他眯起了那双眼睛，“愿后会有期。”
他站直身子，轻轻挥动的袍袖像一朵黑色的云。胡九突然觉得自己看不透千遂，他的体内像是藏着什么不想让别人伤害的东西，所以必须用轻浮和暴虐作为伪装。
但他还是用力捏紧了拳头：“希望下次别见。如果再见到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商河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只有昆仑发出的微弱光芒照亮了一小块区域。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结果摸到了一手黏腻的草汁。
一团像是胡九的影子坐在他旁边，见他有所动作便伸手往他肩上拂了一下：“大人感觉如何？有任何不适吗？”
“……多谢胡公子，在下无恙。”商河好像有些惊讶他还会陪着自己呆在这里。
“那个……其实我趁大人昏迷的时候进了石室，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胡九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颓丧，“所以这一条线索也断掉了吗？”
商河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神经质地抓住胡九的手腕，力道好像要将他的骨头捏碎：“公子你说……什么？”
胡九有些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遍：“石室里什么都没有啊……”
他下一秒便看见商河拔起了插在地上的昆仑，疯了似的向石室冲去。胡九愣在原地，不过眨眼之间的功夫，那道金光又出现在了眼前，还有神色晦暗不明的商河。
“他不见了……”商河的左手不自然地扭曲着，“我没能阻止这一世，没能……”
胡九见他状态不好，也没有多问。长话短说，二人顺着来时的山道摸黑下了鸣山，穿过了并没有任何东西的仙桃村，轻而易举地回到了传送阵的所在地。一直到传送阵启动，带着二人回到了青丘山，商河还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
胡九刚想出言安慰两声，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失去了所有的感官和能力。
他目光所及的地方，全都是一片又一片的怨气和死气，就像在鸣山看到的一样。四下到处是狐狸的尸体，生灵涂炭不过如此。
他想起千遂的话：你的青丘山已经毁掉了。
千遂……一定是他干的好事吧？！他究竟想要干什么，为什么不把火气往他身上撒，而是要牵连他的族人，牵连整个青丘山呢？！胡九觉得自己把自己的后牙槽咬到发疼，他简直用尽了毕生的理智才遏制住了自己的脚步和自己即将掉落的泪。
“都是在下的错……”他就在此刻听见了商河的喃喃自语。胡九急的声音都变得酸涩，他努力地想要上扬嘴角却失败了：“这件事，怎么能怪大人呢……？”语气急促得好像要极力确认什么，或者说，极力蒙骗自己什么。
商河用他死气沉沉的双眼看向他：
“都是在下的错。在下没有及时回收若叶公子的魂魄，现在，他体内的怨气暴走了，造成的后果正如公子所见。”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狐说（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