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碎脸人（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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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脸人（五）
好冷……
好冷。
她在哪里？
身体不能动，就连睁开眼，目之所及都是无尽的黑暗。
这里潮湿而狭窄，她用了很久的时间才适应了这片浓稠的黑暗。身子好像有了丝毫力气，她便借着这毫末之力抬起手，依稀可辨手上全是血液和刀痕。她只有哭，喉咙沙哑，像被刀子挫过，只有从嗓子深处发出细细的呜咽。事实上那呜咽都不能称作是呜咽了，简直是用一把刀在石头上钝钝地挫着那种声响。随着她的低低呜咽，硬物轻微的碎裂声也传来，但她无暇去听。
“咕噜噜……”
忽然有什么声音划破了这片死寂，她惊恐地缩了缩手，指甲刮在她面前的那块似乎是板的东西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划破声，疼痛感似乎已经变得迟钝了，就连这样做也什么感受都没有，就像一个人一夜之间忽然失去了所有感官系统，瞬间陷入了茫然失措、不知所云的漩涡。
怎么会这样……她在哪里……她在哪里……
破碎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将她的大脑搅成一盘散沙，唯一在她心中的念头却足以让她更加崩溃：她已经死了，她本来应该是个死人了，可是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漆黑一片的地方醒过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个念头犹如流星般划过她的脑海，却也像流星一般飞快地消失不见。
“咕噜噜——”
那个犹如什么巨型水生生物在水底下吐泡泡般的怪异声音再次响起，她条件反射地浑身一颤，好像对这个声音有着天生的恐惧感。
——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
——不行，绝对不行。
——保持原样，才对。所有的一切，都应该保持原样……
“咕噜噜……咕噜噜……”
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个女人模模糊糊的叫骂声，随着几声闷响，她听见有人趿着拖鞋走过来的声音，一步一步，然后那人停在了离她很近的地方。
随后惊恐的声音传来，虽然细若蚊蚁，但却犹如惊雷那般在她的耳边炸响：
“什、什么人？！”
刺目的灯光填充了整个空间，她被这样的灯光刺激得头晕目眩，但是她的眼睛并没有感到不适——作为已死之人，就连不适感都消失殆尽了。
这个场景，好熟悉。
她看见了一张无比丑陋的脸在面前放大，她的鼻尖几乎碰到了那个女人的鼻尖。可那个女人似乎并不能看见她，神情瞬间放松了下来。
随后，女人一侧头，像是看见了什么，失声尖叫了出来。
她顺着女人的目光看去，那是一面碎裂的镜子，映出那个女人的脸，就像她的脸碎掉了一样。
那是……谁的脸？
——一切都应该保持原样……所有的……所有的……
——哪怕再来，一遍，又一遍……
脑海里的想法稍纵即逝，她目前正全神贯注在那面碎掉的镜子上。怪异的不光是那女人的脸看上像是碎裂的，镜子里还有其他的东西，比如——大火。
火光舔着镜子的边缘，像下一秒就会蔓延到镜子外面的世界。她浑身一震，记忆中好像有个尘封已久的地方被撼动了。
——我究竟是……谁？
记忆中的大火，摇摇欲坠的吊灯，还有包围全身的灼烫感——记忆的碎片慢慢拼合重组，被杀死之前的情景历历在目。
那个人，那张脸，究竟该是谁的？！
惊慌失措的女人飞快地逃离了卫生间，但镜子后那个也许并不存在的“她”比女人更加惊慌。
她必须要告诉那个女人——远离林果！
翌日，女人叫了一群男人到了家里，接下来，那群男人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无奈地走出了卫生间。
对话声有些遥远，她听不清。不知过了多久，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传来，随即那女人冲进了卫生间，拼命地搓洗着身体。她看着那个女人，却因角度问题只能看到女人的后背。
待那女人洗完之后，镜子里映出的，却是另外一张脸！
并不丑陋，那是一张绝美的脸。
——那是我的脸？
——那个人，是她自己。
她没来由地害怕起来，可惜无法挪动分毫，那是她的……那应该是她的脸。
为什么……？她嘶哑着嗓子，却说不出话来。曾经她的脸应该是这样的，这个女人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偷走了一个死人的脸，她怎么能……
可是，那张脸是她的吗？
看着那张脸，她忽然记起了所有的事情。包括被杀前的，或者更久之前的。她知道这两天来的这些事情都是她所经历的，可是为什么，她明明死掉了，却还有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在这里，重复着一遍又一遍的死亡过程？！
觉得自己有了活动的力气，她于是伸出手抓住了面前的门板，一点点地，从门后面那个仅能容身的小小缝隙，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用尽全力想要说些什么。
女人惊恐地盯着镜子，却没有第一时间逃走。
那个女人，看见她了。
她看着那张越来越熟悉的美丽脸孔，竭尽全力地发出声音：“还给我……还……别去……”别去找许赋！
警告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女人就尖叫着跑了出去。她拼了命的想要阻止那个女人再去送死，却只能徒劳地在原地流下浑浊的泪水。
——从一开始，一切都错了。
可惜这次，有人介入了这个完美的环，轻而易举地就将循环往复打碎。
“您好，”看着眼前万分恐惧、刚打开自家的门就打算一头撞上自己的女人，青年笑得非常温和， “云墨快递，这里有您的一份邮包，请您签收一下。”
女人错愕地抬起头。
眼前的青年身高在一米八以上，或者说将近一米九，黑色的头发被压在一顶白色网球帽下，样貌极其英俊，好像世界上所有的措辞都不足以运用在他身上来形容他的长相，因为语言文字都太过贫乏。他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似乎是快递员中不常见的打扮。青年一只手臂下夹着一个薄薄的包裹，另一只手拿着一只原子笔，此时手指正在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消遣，这似乎又彰显了他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快递员。唯一奇怪的是，时节临近夏日，天气也较炎热，这男人却戴了一双很厚的白手套，不知是什么用意。
“有鬼……有鬼！！”女人这才反应过来，拽紧了这位快递员的衣袖，“求你救救我！有鬼啊——！”
快递员不紧不慢地笑了笑，依旧重复着那句话：“您好，麻夏遥小姐是吗，请您签收一下这份快递。”末了，他垂下眼睑，轻轻地说了一句：
“签收之后，就是您该上路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碎脸人（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