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碎脸人（四） ...
-
碎脸人（四）
麻夏遥已经不在意自己在路上撞上了多少人，或是挨了多少人的咒骂和白眼。她的四肢没有任何知觉，就连麻木也没有，头脑中也是一片空白，那个碎脸女人让她连恐惧都做不到，能做的只是徒劳挣扎！
她跌跌撞撞地绊到了男友家的楼下，大口喘着气。但她不敢停下，压着塑料扶手就往上楼梯上撞，空心的扶手由于不堪重压发出悠长的咯吱声。好不容易顺着楼梯爬到了六楼，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做任何事情，只能用双手撑着膝盖，几近脱力。
休息了一会儿，她不敢耽搁一分一秒，无力地敲打起男友家的门板，声音嘶哑却在用尽全力吼道：“许赋！是我……开门……快点开门！……快点……”
她的话语，却忽然噎在了喉咙里。
麻夏遥的男友名叫许赋，住在清溪市的旧城区，房子也是那种没装电梯的老式居民楼，楼梯左侧都装有盘旋而上的扶手，所以人只要站在楼道顺着楼梯往下看，就可以从扶手的缝隙看见下面的楼层。而现在，麻夏遥听见了扶手的咯吱声，便从六楼往下看。她看见了一只人手，在一楼抓住了楼梯的扶手，正在缓慢地向上移动。
“咯——咯咯——”
空心的度受发出被挤压时晦涩的声响，那只手的主人正不紧不慢地向上走来，直到手移动到了三楼，麻夏遥才依稀看见那只手上布满的血污，此时一种怪异的脚步声闯入了她的耳朵里——与其说那是脚步声，不如说听起来像是什么动物在地上拖行猎物的声音。
“咯咯咯——”
手又转了个弯儿，代表它又上了一层楼。
麻夏遥这才如梦初醒，不敢再凑在楼道里看。她转身跌回去，慌忙敲打着男友家的门，声音里开始有了嘶吼和颤抖：“快开门啊……快开门啊！救救我！许赋！救救我！！”
“咯吱——咯——咯——咯——”
声音加快了，那种怪异的脚步声也更加紧凑，下面的那个东西，加快了行进速度。
“救命——救命啊！有人要杀我！救命！”
“咯吱——咯吱——”声音逼近了。
麻夏遥从未如此渴望过一扇门的打开，那种鬼魅般的声音几乎是近在耳旁，把她的神经折磨得几乎崩溃。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她可以清晰感知的地步——那东西，来了。
就在此时，麻夏遥面前的防盗门打开了。许赋顶着一头明显没梳过的乱发，穿着睡衣，眼角还红肿着，一副刚刚睡醒的不快模样：“夏遥？这么早在外面吼什么？”
麻夏遥忽然觉得自己的身子爆发出一股极其巨大的力量，她撞开了自己的男友，几乎是刹那间溜进了男友家中，同时重重地关上防盗门。
太……太好了……她深呼吸了两口，终于让自己稍稍镇定，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门外，一个老太太挎着菜篮子，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地爬上了六楼。
“唉，现在的年轻人，一大早就大吼大叫的，真不知教养。”
老太太一边抱怨，一边歇了口气：“人老啦，腿脚就是不灵便了。”
她继续挎着菜篮子，缓缓朝楼上走去。
许赋打了个哈欠：“夏遥，你知道今天是周末吧，你也知道我有睡懒觉的习惯，这么早来找我干什么？出什么事情了吗？”
面对自己的男友，麻夏遥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扑到他怀里泣不成声：“有鬼……许赋……我见到鬼了……她要杀我……她要来找我了！”
许赋带着三分不悦七分好笑地说道：“好了，夏遥，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听我的话，回去洗个澡，再好好睡一觉，什么事都没有了好吗？顺便换个衣服，你这套衣服太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街边的乞丐呢。”说完就有些嫌弃地把头扭向一边，看不清具体的神情。
麻夏遥看着自己身上整齐的衣服，再次像被电击似的怔住了。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她尖叫一声，推开许赋，不顾许赋的阻拦就冲进了他家的卫生间。站在许赋家的镜子前，与上次在玻璃中一瞥的倒影不同，她清晰地看见了镜中人的样貌：脸上几乎看不出五官，因为一块难看的斑几乎爬满了整张脸，衣服也是破破烂烂，漆黑的手臂沾着不知道是哪类污物，看不出原貌。她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镜中人的动作也是同步的——那的确是她，那的确是她！！
“不可能……不可能！！”她疯狂地用手挠着自己的脸，眼泪大颗大颗地坠落，“我的脸……我的脸不见了……我的脸……”
在她近乎崩溃的时候，一个慵懒的女声给予她最后的、也是致命的一击。
“阿赋，这么早在干什么呀？”
这个声音很好听，尾音还带着点上扬的调子，便显得万分妩媚。
最关键的是，这个声音的主人，她认识。
麻夏遥不可置信地看着有人推门进入卫生间，紧接着，林果那张脸就出现在她的眼中。
那不是林果的脸。
是她在镜子里看见的……那张绝美无双的脸。
“怎么是你？！”林果看见卫生间里的麻夏遥，短暂惊讶后表情变得万分嫌弃起来，“怎么，又来缠着许赋吗？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许赋早就跟你分手了，别再来纠缠他！”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昨天还是好好的，别说分手了，连许赋打电话跟她道晚安都和平常一样甜蜜，怎么可能分手？！还有林果的那张脸……那张脸是自己的！是她自己的！
“还给我……”麻夏遥顾不上涌出的泪水，“还给我！”
林果傲慢地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还给你什么？许赋吗？可惜是许赋甩了你，而不是我抢走了他。”
“还给我……！！”麻夏遥盯着那张脸，满腔的仇恨渐渐侵占了她的全部。她用痉挛的手抓起手旁的一只漱口杯，朝林果狠狠地扔了过去。
漱口杯砸在了林果的肩上，林果顿时瞳孔一缩，声音陡然拔高：“你居然敢打我？！”
待到许赋打开卫生间的门，两个女人已经撕扯在了一起，但是麻夏遥明显处于上风位置。他猛地退开麻夏遥，将林果从地上拽起来，护在自己身后，怒道：“你究竟想干什么！？你够了没有？！有什么气朝我发，冲着小果又有什么用？！”
麻夏遥睁大了眼睛，好像不能相信自己看见的一切是真实的。
“不可能……还给我……还给我……”她只是反复呢喃着这句话，一小步一小步地靠近许赋，“你还爱我对吧？你还爱我对吧？！这个贱人……贱人夺走了我的脸，你别被她骗了……那是……我的脸……”
她近乎绝望地哀求着，可惜许赋的脸色却越发地难看了。
“什么叫你的脸？”他扼杀了她的最后一丝希望，“你疯了，麻夏遥。”
她的心口终于决堤，哭嚎着冲上去撕咬着许赋，许赋越是推开她，她就越是凶猛。直到许赋的双手掐在她的脖子上，手指慢慢缩紧，喉咙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她才呜咽了起来。
为什么没有任何人相信她……那一夜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都说人死之前，会看见记忆的片段，这种现象被称为走马灯。
而麻夏遥什么都没看见，除了满目冲天的火光，红得，像是鲜血在燃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碎脸人（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