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殊录》臾零

12、来电警报（六）

　　来电警报（六）
　　他坐在电脑前浏览网页。
　　如果凑近了看，便可发现他不断地换着搜索工具，但内容都是一样的。
　　他在搜索一个叫“汪嘉云”的人。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他看着微亮的屏幕出神，直到手上的香烟烫了手指才反应过来。他摊开手，揉成一团的正是汪嘉云和戴寒瑶的照片。
　　该死的……
　　该死的。

　　越是接近这幢楼，江宇峰的心悸感就越是强烈。不安笼罩了他，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又好像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傅伯宸被商河领着绕了不少路，心情有点糟糕。他摸出根烟点上，狠狠地吸了口，商河就伸出手指把烟给夹走了。
　　“傅哥，抽烟不好。”商河笑得一脸真诚，眼底的威胁之意却半分不少。
　　傅伯宸：“……”为什么萧微不在自己也不能抽？！有人管着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商河看了看他的脸，叹气道：“你现在已经很短命了。”事实上是一年之后就会死，他看出的死因还非常奇怪，既不是病死也不是意外，而是所谓的“自然死亡”。
　　二十八岁就老死，说出去也不怕被笑话。
　　傅伯宸听到这句跟挑衅差不多的话也并没有生气，而是颇为认真地问：“你究竟是什么人，不能告诉我吗？”
　　商河微讶，这好像是眼前这人第一次放低了所谓“长辈”的姿态，低声下气地来问他。他笑了笑，只是含糊不清地回答：“我只是一个快递员而已。”
　　傅伯宸心想谁信你啊！无名的怒火再次窜了起来，好像这人对他的隐瞒就跟给他戴绿帽子一样不可原谅，只不过这家伙完全没思考他们才认识多久，商河也没这个义务告诉他。
　　“到了。”商河看着快递包裹终于稳定下来的地址，微微吁了口气。
　　他们停在一幢高楼前，看起来还不是普通人能随意进出的写字楼。此时已经过了凌晨三点，写字楼上一点灯光也没有，四下安静得吓人。但当他们进入楼内的时候，还是被通宵加班的保安给拦下了。
　　“不好意思，我们送个快递。”商河仿佛一点也没思考这个时间送快递有什么不对，还顺手按住了想掏警官证的傅伯宸，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那保安一看见二人后面垂着头的江宇峰，顿时换上一张笑脸：“江先生？今天这么早就回来啦？”
　　江宇峰“啊”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是的。这两个人是我的朋友，我们现在可以上楼吗？”
　　保安的态度很是热情：“当然！江先生早说那是你的朋友，我就放你们进去了。”
　　商河笑着对保安道了个谢，就推着傅伯宸的肩膀让他快走。根据快递包裹上显示的收件地址，三人毫无阻拦地来到了6-E号房门口。
　　“接下来傅哥你就守在这里吧。”商河准备敲门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傅伯宸一眼。
　　傅伯宸皱起了眉头道：“我想你无权命令我去不去，现在是在我的地盘上有人犯案，只要我出示搜查证，阎王老子都得给我让道。”
　　商河垂下睫毛笑得挺开心，低声说了一句：“千遂要是听到了一定会笑话你的。”
　　“你说什么？”傅伯宸越来越烦躁，“总之，我必须进去。”
　　这次商河倒是异常的爽快：“也行啊。”他抬起眼睛，目光深邃得像要把人给陷进去：“只不过傅哥，你会因此失去一些东西。”
　　傅伯宸被他这么盯着，耳根子居然有些烫了起来，心里暗骂丫的，这家伙在学校一定有很多小女生喜欢，光是这么被盯着就已经够瘆人的了。
　　江宇峰：“……”这两个人含情脉脉完了吗！难道不应该先干正事吗！！
　　商河伸手拧了拧房间的门把手，傅伯宸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做了什么门就弹开了。白炽灯昏暗的冷光洒向门口，从这里可以很清晰地看见客厅里的情状，依稀可辨餐桌前有一个人影。
　　江宇峰看见那个人影，面色僵住，那人也同时看过来，嘴角边扭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你们是来抓我的吗？”
　　“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呢？找来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哈哈……多讽刺啊！多讽刺啊！”
　　他的脸上挂着不可一世的神情，高傲之中似乎又带着些许怜悯。江宇峰发现他的身后满是浓稠的黑色雾气，那些雾气似乎让他有了天生的畏惧感，就好像，要将他吞没一样。
　　“告诉我，他是谁？！”那人拾起放在一边的斧子，上面还留着刚刚干涸的鲜血痕迹。
　　本来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傅伯宸已经有够震惊的了，但真正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商河的话：“他是你心中的善念。”
　　那人不可置信地偏了偏头，举起了手中的斧子：“不管是谁，都无法替代我……我……”
　　江宇峰已经吓得不行，紧紧地攥住了手中破烂不堪的手机。此时这只手机还在疯狂地叫喊着，碎裂的屏幕不断显示：来电江宇峰，来电江宇峰，来电江宇峰……他不知道商河为什么会说他只是一个“善念”，因为从小到大的记忆他都有，他从未怀疑过自己不是一个完整意义上的“人”。
　　“冷静点。”商河不着痕迹地往前走了一步，“杀了他的话，你就彻底没办法回头，堕入地狱道所受的苦就不是几十年可以完结的事了。”
　　那人似乎是不相信，发出了质疑的嘘声。事实上不相信的还有傅伯宸和江宇峰，前者觉得这厮就是个胡扯的神棍，后者还在捏着手机，处于自我猜忌的状态之中。
　　商河继续加重了筹码：“这样的话，你就永远见不到汪嘉云了。”
　　那人终于有了些不同的反应，他几乎是在一瞬间扔下斧头，过来揪住商河的衣领：“你为什么知道他？！”
　　商河的表情和语调都无比平淡：“戴寒瑶和那些女人杀了他，没错吧？”
　　那人的胸口因愤怒而剧烈地起伏着，手上的力道越发大了：“你究竟是谁？！你是警察吗？！”
　　这次傅伯宸帮他回答了：“别激动啊，他就只是个送快递的。要找警察的话跟哥聊聊？”
　　那人红着一双眼睛看向傅伯宸，情绪越发地激动起来：“你们这些警察懂些什么！？只会抓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回去？而真正的、真正的凶手，却不闻不问？！草草结案能有什么好处，好过的不过、是、是你们这些没有良知的东西！”
　　江宇峰手中的手机发出愤怒的咆哮声，犹如眼前这个虽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却落魄不堪的人的内心。他觉得自己手中握着的金属块开始灼烫起来，他想放开手，手指却像黏在上面似的，如何都甩不掉。
　　——为什么？
　　他听见一个声音，一个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像重击在自己的耳膜上。颅腔内弥散着犹如针扎般的刺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又不断地归于平静。
　　他迷茫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这里早已不是刚刚呆着的那个“江宇峰”的家了。
　　“嘉云。”
　　“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对吗？”
　　他听见呼唤声从身后传来。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还没吃饭，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