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来电警报（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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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电警报（七）
很少有人知道，天声合唱团的团长曾经是个男人，他的名字叫汪嘉云。
汪嘉云是学美声的，在开创天声合唱团的这五年里，他一直担任着男领唱，并且唱的是男高音。汪嘉云的声线明朗自然，天生就是一块学唱歌的料子。再加上他为人随和，温柔可亲，大多数团员都很喜欢他，其中爱慕他的女团员不在少数。再加上汪嘉云一直没有女朋友，团里的姑娘们抱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争先恐后地想跟他交往。可惜汪嘉云都极有礼貌地一一拒绝了，让人无从下手。
戴寒瑶也是追求者之一，当时她声乐的技巧还没有现在这么精湛，在团里也只是高声部一个不起眼的女孩子，所以她并没有奢求有一天可以成为汪嘉云的女友。由于二人回家是同路，她经常跟在汪嘉云身后，只求远远地看他一眼就足够。
她还记得那天汪嘉云的心情非常糟糕，虽然脸上还是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眼角却充斥着遮掩不住的疲累。他甚至早早地请了假回家，虽然那天的排练非常重要。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戴寒瑶也告了假，悄悄尾随在团长的身后。随后她看见了毕生难忘的一幕：汪嘉云先是拐进了一家非常出名的GAY BAR，然后揪起一个还在喝酒的男人问道：为什么要说分手？！
戴寒瑶早已经忘了当时的心境，她只是觉得莫大的恐惧和恶心感环绕着她。她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团长这么好的男孩子却还是单身，因为他根本就不喜欢女人！
红肿着眼睛走出酒吧的汪嘉云和戴寒瑶打了个照面，看着一脸震惊的戴寒瑶，汪嘉云在她面前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态。这个温柔的、镇静的男人，有一天也会如此惊惶而低声下气地恳求她别将这件事情说出去，只要不说出去，他做什么都可以。
戴寒瑶没多想：“那和我交往吧。”
就这样，汪嘉云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戴寒瑶的男友，这个秘密也自然被隐瞒了下来。戴寒瑶每天看着团里的姐妹们投来羡慕又或是妒忌的目光，预想之中的喜悦和自豪感荡然无存，她所得到的只是无尽的、无尽的恐慌，她每天都哀求他能多看她一眼，可汪嘉云只像伺候母亲或者妹妹那样伺候她，不会多一分感情。他宁愿坐在电脑前看一晚上的球赛，也不愿多问她一句别的。绝望在时间的打磨中变成了麻木，戴寒瑶只是为了那份可有可无的虚荣心，将两人即将破裂的关系继续苟延残喘下去。
而这个时候，戴寒瑶发现他有了新的情人。这个人的名字叫江宇峰，她认识。
江宇峰只是一个公司的小职员，每日过着规律而枯燥的生活。他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戴黑框眼镜，穿着古板，喜欢把自己往中年打扮，沉默寡言，不善交际。前女友送他一张合唱的入场券作为分手快乐的礼物，他抱着不去白不去的想法，就这样机缘巧合地遇见了汪嘉云。舞台上的那个男人乍看上去平凡朴素，没有多少亮点。可只要他一开口唱出声来，便似乎多了种无法抗拒的魔力，吸引了全场的目光。这时候的汪嘉云仿佛在发光。江宇峰也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了。
演出结束，不少姑娘堵在后台塞给汪嘉云鲜花，汪嘉云挂着温和的笑容一一接下。结果被花海淹没的汪嘉云一手抱着鲜花一手跟小姑娘们握手的时候，忽然瞥见人群后有个男人，看起来过于刻板，显得很滑稽。他看着那个男人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往他那边走了两步。那男人有些紧张，支吾了半天也没吐出个完整的句子，最后竟解下了深蓝色的领带递给他：“我……我很喜欢你，那个，只只只有这个可以送给你……”
他对男人露出个灿烂的笑，伸出那只空着的手接过：“谢谢，我很喜欢。”
从此之后，只要是穿西装，他都系着那男人送他的领带。之后的每场演出男人都有来，只不过男人的话少的可怜，交谈几次汪嘉云才知道他名叫江宇峰，比他小三岁。每次演出完之后，他都会带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礼物送给汪嘉云，有时候忘了买，就急匆匆地取下身上的东西相赠。有一次他取下了黑框眼镜递给汪嘉云，汪嘉云才意外发现那是副平光镜，而平常都掩盖在眼镜下的脸意外地年轻英气。汪嘉云问他为什么戴平光镜，他结巴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妈妈说这样会显得成熟一点。”
汪嘉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肩：“你太可爱了！”
那是第一次，汪嘉云看见江宇峰从脸红到了耳根。他看着他的脸笑了半天，直到笑得喘不上气来，才蓦然发觉有一只温柔宽厚的手在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脊。
汪嘉云没有回头，只是轻笑道：“喂，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背后的那只手僵硬了一下，随后换成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戴寒瑶躲在一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默默地湿了眼眶，就好像一直以来的珍视之物不费吹灰之力就被他人盗走。
爱情使人盲目。妒忌使人疯狂。
戴寒瑶开始对团里的姑娘们透露，她们爱慕着的团长其实是个同性恋。她打破了和汪嘉云之间的约定，流言蜚语在天声合唱团内部传得沸沸扬扬。甚至一周后汪嘉云来到合唱团里，几个男团员扬言要把这个该死的同性恋赶出合唱团。汪嘉云去找了戴寒瑶，但是她拒不承认是自己说出了那个秘密。
汪嘉云被赶出了合唱团，戴寒瑶却又觉得这还不够弥补自己失去的万分之一。
她慢慢往上爬，直到有天她成为了天声合唱团唯一的领唱。她买得起豪车，她可以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去兜风，可是她并不幸福。
某天她和朋友们开车去购物，顺带喝了点酒。回程的路上，她偶然看见江宇峰和汪嘉云牵手走在她和汪嘉云曾经约会过的公园，汪嘉云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而江宇峰在他的影响下也变了许多，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的小职员了。
她听见江宇峰说：“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汪嘉云笑道：“喜欢。以后这只手机我就只存你一个人的电话号码好不好？”说完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颊，“就当我们在一起两年的纪念。”
后面他们又说了些什么，戴寒瑶已经不愿听了，愤怒在她的内心不断膨胀，濒临爆发。点燃她的是江宇峰的一句话。
他说：“嘉云。”
“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对吗？”
汪嘉云温柔地回望：“当然。”
她捏紧了方向盘，双手不停地颤抖着。边上的“好闺蜜”问她，哟这对狗男男谁啊，大庭广众之下真不要脸。
她指了指汪嘉云道，那是我前男友，为了跟这男人在一起把我甩了，你说恶不恶心？我真想杀了他们。
“好闺蜜”无所谓道，寒瑶姐你怕什么呀，杀就杀了吧。不过只能杀一个人，另一个人才能体会到什么叫做痛不欲生。
也许是酒精发挥了麻痹的作用，看着汪嘉云的背影，戴寒瑶轻佻地笑了笑：“那就杀了吧。”
有时候，想杀死一个人的想法就是这么容易产生。
她们戴着手套和帽子，穿着鞋套，在深夜之时闯入了江宇峰的家里，将睡梦中的江宇峰敲昏，随后几个女人疯了似的扑向汪嘉云，连砍了数百次才停手，随后她们把血迹斑斑的斧头塞进了江宇峰的手里。几人没留下一丝可查证的证据，互相在这之前也串通好了供词和伪证，再加上当时监控出问题、重案组组长又是个巨贪，几人成功逃过一劫。
幸运的是江宇峰终究被排除了作案嫌疑，但那种爱人死在面前所带来的巨大打击和沉痛却永远也无法消散。他甚至把自己关在精神病院一年才敢重新步入社会，他无处可去，本来想看最后一场演出就轻生作为了结，却无意间听到了戴寒瑶和另一个女人之间不愉快的通话。
那日他又去了天声合唱团的演出，一直等到人都差不多走完时才离开。他路过后台，戴寒瑶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你……你什么意思？！”
他停下了脚步，戴寒瑶还在那里愤怒地说着：“别想……到时候谁都跑不了……你现在……找我要两百万？别忘了……杀死汪嘉云也有你一份！”
江宇峰怔住了，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下，演播厅的保安刚好检查完过来询问：“这位先生，发生了什么吗？”
——为什么？！
——我…………
——我要冷静下来。
他捏紧了拳头。没错，他要冷静下来。现在冲进去的话只能杀掉戴寒瑶一个人，可是其他参与的那些人就永远都得不到报应了。
他先是雇了一个私家侦探，监听了戴寒瑶的电话。然后他找了个公共电话，假称他是个知情人，已经从某位女士那里知道当年她们杀了一个名叫汪嘉云的男人。戴寒瑶果真坐立不安，一个个联系当年参与这个事件的人，江宇峰由此知道了所有参与者的电话号码。
于是他化身成为夜路杀人狂，尾随了九个女人将她们杀死，剩下的两位他便装作搭讪，在自己的家里杀死了她们。最后一个是戴寒瑶，他去了她的家里，用斧子将她劈砍数下致死，就像当年对汪嘉云做的一样。
此时他的精神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他想回家，拿上这么多年他送给汪嘉云的东西，从二人昔日的房间跳下去，只可惜还没有得逞，就被赶来的商河拦下了。
江宇峰从记忆里挣扎出来，手中早已空无一物。他看着眼前眼窝深陷、哭得不像样子的男人，他蹲下身子去，轻轻地搂住他。
那是……他的记忆……
他终于知道那只手机为什么会不停地响起，不停地催促他听心中恶念咆哮的声音，与其说那是杀人的警报，不如说那是身为“江宇峰”的绝望的悲鸣。他在痛苦地祈求枉死的爱人能够回来，那些避过惩罚的罪恶能够付出报偿。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丢不开那只手机，那是他留给爱人最后的东西，是那位“江宇峰”最为珍视的东西。他不再憎恨自己的懦弱，自己的胆小，因为他是汪嘉云带给他的最后的礼物——他的善念。
毕竟汪嘉云深爱着的，是那个害羞会脸红，虽木讷但又温柔的江宇峰啊。
傅伯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直和他们在一起的那个江宇峰慢慢地消失了，就像气体一般忽然变得稀薄，随后烟消云散了。蹲在地上的那个痛苦的男人露出了释然的微笑，好像有什么地方已经变得不一样。
商河递出快递包裹：“请您签收它。签收之后，您就可以安心上路了，这是汪嘉云寄给您的，最后的东西。”
男人微笑着接过原子笔和包裹，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姓名，“江宇峰”三个字意外写得不错。
他问道：“我能现在拆开吗？”
商河肯定地点头之后，他拆开了这个薄薄的包裹，里面是一个碎裂屏幕的手机，可就算如此，它还微微地亮着蓝色的、无比柔和的光芒。
“谢谢你。”他上下打量了商河一会儿，“唔，勤劳的快递员，我最后可以选择自己的死亡方式对吧？”
“是的。”商河也笑了起来，“感谢您青睐本快递公司，祝您一路顺风。”
男人怀抱着心爱之物，最后回头看了二人一眼，从窗口处跳了下去。没有身体砸到地上的闷响，没有惨叫声，周遭还是处于凌晨的寂静之中，就像刚才从未有人坠楼身亡。
傅伯宸感觉自己手脚冰凉：“你难道是……”有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词句就快要说出口。
商河垂下他的睫毛：“对不起。傅哥，你得把这些忘了。”
他没等傅伯宸反应过来，便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臂，深邃如古井般的眸子好像要把人陷进去：“现在，请忘了这一切吧。”
不……不行！谁要忘啊！傅伯宸想挣扎，但看见那双眼睛之后，好像忘记了一切，自己的身子兜兜转转，好像陷进了什么东西里。
“忘了吧。”
带有蛊惑力的声音传来，傅伯宸眼前一黑，随即倒在了某人有力的臂弯中。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来电警报（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