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殊录》臾零

11、来电警报（五）

　　来电警报（五）
　　“傅组长，大半夜的真是辛苦你了。”商河重新把手套戴上，似笑非笑。
　　傅伯宸在暗处呆了会儿，还是憋着一肚子火走了出来：“不辛苦不辛苦，哥只要能见到你就不辛苦。”他边打着哈哈边说出这句话，一点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商河听见之后，目光颇为奇怪地将傅伯宸上下打量了一圈，短短一个小时之内，这组长的态度怎么变得这么快？该不会是……
　　吃错药了？
　　被两个气场强大的人夹在中间、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江宇峰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大哥们我们先别慌叙旧好吗？为什么我要跟你们去送快递啊……”还有那句还好你没死，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吉兆。
　　“如你所见。”商河从傅伯宸的胳膊底下抽出那份快件，指着上面的名字好脾气地解释道，“我们要送快递给江宇峰。”
　　这下傅伯宸也觉得这位快递小哥一定是哪里有病了，还好二人不能互相探查对方的心理活动，要不准掐起架来。
　　“所以说——”商河似乎笑得很开心，但眼底的不耐烦已经能冻死不少人，“不是给你的，是另外一个江宇峰。”
　　“啊？”江宇峰微微张开嘴，还真有另外一个自己？！
　　商河故意避开傅伯宸探寻的目光，言辞十分暧昧：“不过……说那人是你，也可以。”

　　天声合唱团的领唱戴寒瑶刚送走一批深夜之中前来询问的警察，在屋子里已经烦躁地转了几轮。
　　她睡不着，心里的恐惧感被压抑着，已经快要决堤了。
　　她知道是谁接二连三地杀了那些团员，也知道那人为什么要杀她们。可是汪嘉云那件事情，她们明明做的天衣无缝，怎么会……
　　她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思绪回到当年，细数着是否有纰漏。她想得太过投入，以至于有人轻轻敲门的时候，自己被吓了一跳。
　　戴寒瑶正想去开门，节奏性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她紧盯着门外，一只手颤抖着捂住了嘴，以防自己惊叫出来。寒意顺着脚踝一直爬上她的脊背，防盗门变得冰冷压抑起来。外面的人是谁？！外面的人究竟是谁？！
　　“咚咚咚。”
　　“咚咚咚。”
　　外面的人似乎越来越不耐烦，片刻之后，敲门声消失了。
　　戴寒瑶撞着胆子去猫眼那里看了一眼，外面漆黑一片。她咬了咬下唇，轻声问道：“……请问，是警察先生吗？”
　　外面沉寂了片刻，随后传来一声砸门的巨响。戴寒瑶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这间屋子那扇合金的防盗门，向内凹陷了。
　　又是一声巨响，门锁发出开裂的声音，外面那人拽着门把使劲地拉了两下，门还是没有开。戴寒瑶已经顾不上惊叫，她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呜咽，跌跌撞撞地朝房间里面跑去。那人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她不在她家里，这里是养她的富商的一处私宅，地理位置偏僻，对门也没有人，绝对不会被狗仔队或者富商老婆发现。
　　是的，现在就算她被杀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再一声巨响，又是一阵愤怒的捶打声，门锁终于承受不住打击彻底坏掉。接着，一把斧子从扭曲变形的门缝中挤进，狠狠的三下劈砍，终于用暴力手段打开了这扇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偌大的会客室中还放着几支口红和不少衣服，白炽灯寂寞地亮着，却没有女人的踪影。
　　他提着斧头，慢慢走进这间临时居所。
　　戴寒瑶在黑暗中紧紧倚靠在墙上，努力让自己紊乱的呼吸平复下来，冷汗爬满了她的背脊，手心里一片黏腻的恶心感。
　　那人先是去厨房和浴室寻了一圈，期间夹杂着暴怒的咆哮和斧头的劈砍声，听得她心惊胆战。随后，那人走进了卧室。
　　戴寒瑶屏住了呼吸。
　　那人似乎极其享受在黑暗中行走的感觉，所以没有开灯。他先是掀开了宽大床面上鼓囊囊的被子，可惜那里面只有两个抱枕。那人似乎被激怒了，挥起斧头就把实木床砍得破烂不堪。扭曲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传出来，听着令人毛骨悚然。
　　戴寒瑶只有咬着自己的手，连哭都不敢哭出来。
　　那人泄完了愤，目光转向床旁边的衣柜。
　　戴寒瑶吓得面色发白，差点晕了过去。
　　衣柜不是很大。他呼了一口气，猛地拉开柜门，斧头冲着里面一阵乱劈。很快衣柜也成为和床一样的一片狼藉，可女人并不在这里面。
　　他微微歪头，露出了貌似疑惑的神情，却没有立刻离开这个房间。
　　戴寒瑶微微松了口气，那家伙应该不会猜到自己会藏在这里……应该不会……
　　她刚这样想，就见那人的目光落在了床边的一把椅子上。
　　戴寒瑶这时候才真正地恐惧了起来，泪水大颗大颗地顺着眼角滑下。救命，救命，那个人——那个人要发现了！
　　他看那把椅子，是因为摆放的位置很奇怪。
　　床和衣柜之间没有床头柜，所以这条走道显得非常窄，而那张椅子的面也比较宽，此时像被慌忙卡进这条走道中似的，显得极其不协调。
　　他抬头看了看，衣柜顶上放着一个漆黑的长条形物品。
　　好像是行李箱。
　　他偏了偏头，忽然一脚踏上椅子，挥出手中锋利的斧子，霎时利刃就没入箱子将近一半。那人举起斧子，将箱子猛地摔倒墙面上，空荡的箱子摔得四分五裂。
　　他桀桀地怪笑了起来，因为他发现了缩在箱子后方瑟瑟发抖的身影。由于太久对恐惧的压抑，戴寒瑶此刻已经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呜咽声越来越大，连带着衣柜都发颤，发出难听的咯吱声。
　　“不是……不是我……”她看着狞笑的那人，无助地流着眼泪，“杀死汪嘉云的不是我……不是我……求求你放过我……”
　　那人狰狞地笑了起来，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手中的斧子毫不留情地挥下——
　　“啊啊啊啊！！！！”惨叫声在无人的楼道中响起。
　　看吧。他的喉咙里发出状若笑声的呻吟。看吧，杀一个人太简单了，就跟劈开一个箱子没什么不同。
　　随即他又发现了些许异状，将女人破碎的尸体拖了下来。女人的手中紧紧地掖着什么东西，他便将手指一根根掰开，一张照片滑落下来。
　　照片上是戴寒瑶和另一个男人。戴寒瑶年轻漂亮，画着浓妆，笑得非常开心，而身边高她不少的男人被人用马克笔将脸涂掉了。
　　照片右下角用马克笔写着这样一句话：
　　“2004.4和嘉云”
　　他好像被一道雷劈中了似的，全身都痛苦地痉挛起来。他甚至丢掉了斧头，手指深深插进发间，眼泪争先恐后地涌出，仿佛刚才那个才杀了一个人的魔鬼不是他。
　　“为什么……”
　　“为什么啊啊啊————！！！”

　　“我们来晚了。”商河看着快递包裹上已经变化的收件地址，微微叹了口气。
　　他们现在正站在一幢偏僻的小楼下，整栋楼只有一家的灯光是亮起的，这里安静得可怕。
　　傅伯宸看着瞬间变化的包裹收件地址，内心感受已经不是“震惊”二字可以概括的了。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不过就算问了，这家伙肯定也不会老实地回答，傅伯宸暗骂一句我操，他对这位快递小哥越来越感兴趣了。
　　江宇峰对刚才在手机里听见的那声惨叫仍旧心有余悸，不过他想起那个杀人狂在电话里的无助哭泣，又有些莫名的心酸。
　　汪嘉云……汪嘉云是谁呢？
　　他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得令他心惊，可又偏偏陌生到毫无印象。
　　三人一起上了楼，敲门无果之后，傅伯宸和商河一起把门给撞开了。血腥味已经弥散到整个房间都是，卧室里死不瞑目的女尸随后被发现。
　　“死了没多久啊……”傅伯宸在尸体旁边蹲了下来，看见女人的脸有些惊讶：“……这个人是……戴寒瑶？”
　　商河将他的话接下去：“天声合唱团的领唱？”
　　傅伯宸刚想问你怎么知道，就见商河把食指压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江宇峰。
　　——戴寒瑶……戴寒瑶？！
　　江宇峰一脸见了鬼的骇然，紧盯着地上的女尸。
　　——我……是不是认识这个人？
　　傅伯宸看着江宇峰眼底无意识翻涌着的仇恨和杀意，所有的轻佻傲慢都沉淀了下来。
　　这次的事情，好像没想象中那么简单啊……

作者有话说

　　考完来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