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之鸾动九天》菡芷

3、美人隔云端

　　凰帝陛下好色之名九州皆知，且荤素不忌、风流放荡。凤宫云集天下诸国奇男子，德能才貌、高矮胖瘦，各有千秋，她的宠宫也分三六九等，最高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乃是凰夫。《坤国要略》载：坤国凰夫拓拔勇，形貌出众，德馨能广，十一公主凤楚鸾之父，封于凤曜宫。其次为两贵夫：龙清、麟定，位仅次于凰夫，可佩剑出入凰帝寝宫。龙清在辰尧宫，麟定在骐舜宫。其下依次是各位贵君：金宠、银面、玉首，金宠中又分赤金宠、白金宠、黄金宠，银面中分为白银面、灰银面、乌银面，玉首中为翡玉首、白玉首、蓝玉首。贵君们分别住在骁虞宫、骅阳宫、骝禹宫。之下有四十八常侍，都有一定的官衔品级，集体居住在星瑞宫的不同寝殿里。
　　宫中最大的男宠群体分布在擢骏宫，那里的男宠都称为“随侍”，是女王陛下到各处游历带回来的欢好。宫中有不愿伴驾离开的，随驾中便可以晋升上来。擢骏宫还有各地敬献的美男子，称作“选侍”，供凰帝挑选临幸。
　　真正能够在朝堂与凰帝、众臣议事决策的只有凰夫一人，但其它贵夫贵君们也有自己的卦地和势力，通过朝堂内外的亲信获取相应的利益。
　　男人之间的争斗胜于女子，妃子们争来斗去不过为了得宠，只要不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一般不会置人于死地取人性命，顶多打掉别人的孩子，把她赶到冷宫。而男人就不一样，他们不但争夺□□资格，更要在朝堂之上争权夺利。权利就像一把无形的枷锁，锁住了他们的七情六欲，也锁住了他们的自由。凰宫，对于凤曦清的男人们来说就是一个角斗场；一念之间，多少人生死都悬于一线。
　　楚鸾平日里很少和凤曦清的男人们打照面，一方面是她实在太忙，几乎挤不出一点多余的时间操心别人的事，另一方面说实在的她也不想看到一群伪娘招摇过市，扭捏作态，想想都觉得恶心。偶尔在谈论朝政之余，各位女官男官会谈论哪位贵夫或贵君参与了什么活动，宫女侍人们也会八卦一下谁又使了什么手段争宠闹出人命之类的。
　　转眼冬去春来，又是一年。她已经习惯了充实的生活，也和储鸾殿众人建立起深厚的革命友谊。特别是逃课逛街的时候，总有人自告奋勇为她打掩护，让她心中甚为欣慰。
　　“公主，凰帝陛下有事宣您入殿！”日薄西山的时候承风匆匆进来通报，刚练武时被她暴打了一顿，腿还有点瘸。
　　她得意地看了他一眼，奸笑着说：“好咧！马上去！”
　　承风无语地瞥了瞥她：“等公主角力战得过卫佑时再笑不迟。”卫佑是凰夫身边的一等侍卫，力气极大，摔跤比赛从来就没拿过第二。
　　“小兔崽子，我看你是皮痒了！”楚鸾飞身过去就要踢他，结果小伙子泥鳅一般滑到另一侧，嘻嘻笑着说：“公主恕罪，陛下还急等着呢！”
　　她气咻咻剜他一眼，大摇大摆出门往金凰殿走。承露见夜暮将临，外面风大，忙给她披了件斗篷，跟在身后。前面一排宫人打着灯笼，昏黄的光照着地上的暗影，纠结在一起，仿佛错乱了的时光，让她有瞬间的恍惚。
　　金凰殿侍卫看到她马上向里通报，请她进殿。承露他们按规矩都在门外等着。绕过屏风和前厅，她走到最里间的寝殿。
　　凰帝躺在红木的浴桶里，水面浮着热气，隐约看得到鲜妍的彩色花瓣。拓拔勇坐在金丝楠木的凳子上，脚泡在楠木小桶里，手上却温柔地打理她的头发。他表情专注而认真，仿佛捧着易碎的墨玉，连脸上硬朗的线条都泛着精致的弧度，看得她心滞。
　　她站在寝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鸾儿，方才与你父亲聊天，想起这两日都没见着你。近日可有用功读书习武？你父亲说你进益良多，吾心甚慰。你的花冠礼定在下月十日辰时，采羿大会之前；一应事物皆已备齐，你想要何种花瓣妆扮花冠？”见她忤着不动，凤曦清温言问道。
　　花冠礼是大坤贵族女子的成人礼，原本应该十五岁时举行；因为她十五岁时出了事，便顺延至第二年。据说凰女们的花冠礼都十分隆重，选定的装饰花卉也会成为自己的终身标志。
　　她垂头说：“多谢母亲垂爱。母亲定下便可。”
　　凤曦清笑了：“傻丫头，花冠礼所用之花自然由你来选。坤国小公主绝美无双，数年后必然风华绝代，所选之花自然要衬得上你，明丽夺目，尽得风流。”
　　她茫然：“我不知何种花衬我。母亲当年为何选凤凰花？”
　　凤曦清想起自己的少女时代，眼神飘得越来越远：“我幼时随母亲出巡，途经钟岳城时正值凤凰花开，路边花团锦簇，嫣红似火，煞是美丽，便以手相指，谓此花当为花冠礼所用。彼时母亲差人自钟岳城快马送来凤凰花，花冠礼台我着红色锦缎罗裙，披黑色绣金披风，纵然年深日久，众位老臣犹记当年风姿。”
　　她默然。她是永远都不会有那样霸气的风采吧？
　　“紫嫣当年所用为飞燕草，澄昱选蛇目菊，安澜独爱千日红，芷宁配桃花，明月佩辛夷花，德昭钟情冰凌花，华旭要西府海棠，芝林喜牡丹，淑雅倾心睡莲，灵泉花冠是在冬日，便取了梅花为冠，你是所有人都寄予厚望的楚鸾公主，自然要更胜一筹……”
　　“那就用白色曼陀罗吧。”她不经大脑脱口而出。
　　凤曦清和拓拔勇的脸色都变了又变。
　　楚鸾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白色曼陀罗是情花，在宫中乃是禁忌之物。虽然她不知具体原因，但料想必然与凰帝的风流韵事有关。
　　“鸾儿这一病，真是诸事全然忘却，明日见了诸姐，想必要饱受责难。”
　　凤曦清脸色稍缓，嗔怪道：“她们都知鸾儿坠马之事，又焉能怪她？”
　　最终还是定了粉色蔷薇，凰夫事必躬亲，连花冠礼的一应器物都一一验过。祷天的祭文要她亲自来写。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帮她研墨充满生命张力的脸上永远是自信的表情，仿佛随时都在昭告天下，自己是凤宫之首。广玉兰的花瓣在清风里飘到他肩头，衬着他浅麦色的肌肤和墨蓝的外袍，美得如画。见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有些疑惑地蹙眉：“怎么了？”
　　她说：“昨晚多谢父亲解围，否则母亲不知会作何感想。”
　　他淡然一笑，温情脉脉地说：“傻丫头，尽说些胡话，我乃是你亲生父亲，为你做任何事皆是理所应当。何况我们父女本就荣辱与共、休戚相关，为父竭尽全力助你，亦是自身前途功名所系。”他说话的表情总是那样专注认真，说的话又是如此豁达坦诚。每每想到那个温暖的笑，她的心中有种难以言说的悲凉。她知道，她都知道，可看到凤曦清与风流年少的公子们把酒言欢时，还是不由会为他心疼。他那样出色，却又那样隐忍。凤曦清美则美矣，可毕竟已年近五十，连半老徐娘都算不上，而他还是正值壮年的美男子，凭什么要为她守身、为她付出，凡事听她调遣？
　　她没有办法像对亲生父亲一样，单纯地敬他爱他信他；可她也没有办法说：我不是你女儿，其实我是另外一个人。如果他们不是血缘上的父女，也许她会爱上他。又或者，她现在就有一点厄勒克特拉式的恋父情结，每每看到母亲调戏哪位小哥儿，心里就会别别扭扭，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蕙城的人奔走相告，不日采羿大会将定佳期，城中百姓也可借机一览九州各国重臣贵胄们的风采。
　　储鸾殿内每个人都忙碌不已，侍女承霜边整理楚鸾看过的书籍，边和承雪说：“不知五公子可曾受邀，若能见上一面，想必公主定然会十分欢喜。”
　　“五公子？”这八卦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公主全然忘记了？”承霜面色奇怪地看着她。
　　“我……该记得吗？”她应该记得的东西太多了，少了这一桩也不为稀罕吧？怎么她们那表情，好像她忘了最不该忘的人一样。
　　“唔……不应该。”
　　“应该……”
　　大家面面相觑，个个语焉不详，越发让她好奇心膨胀：“到底是什么人啊？这么重要。”
　　“五公子乃是天下最杰出五位少年才俊。”承露走过来，坦然说道。
　　原来过去的凤楚鸾也是个色胚，见了美男就没了自制力。忘了爹妈她们都能理解接受，忘了帅哥却生生让众人觉得她都不是她了。
　　五公子，全称九洲盖世五公子，是天底下最高级别的全民偶像评选，二十年一次，参选门槛便是二十岁以下，品貌俱佳、文武双全的少年才俊；先由九国最受推崇、德高望重的几十位老先生共同推举，然后经过层层比试，最终胜出的五位公子才能得此称号。历来五公子均系出名门，不少还是皇族贵胄。想想也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哪有那么好的受教育条件，就算某方面有天分，也不可能样样出色。百年以来，只有浩国皇室的金城公子父子均享此殊荣，可见这一名号的竞争有多激烈。
　　楚鸾看了看《九洲概览》上五公子的画像，不免大失所望。华炎公子面黑如炭，飞黄公子是个大饼脸，青阳公子和金城公子面貌还算端正，可也没好看到哪里去。玄渺公子的画像整个一团黑乎乎，连五官都看不清楚。回想历史书上的人物画像，再对比他们传记资料中的照片，也就释然：想必五公子还是有可看之处的。
　　承露见她失望，便笑道：“若是男女皆可入选，公主才当是文武天下第一。”
　　她不理会这没水平的马屁，反而好奇地问：“现在谁是第一？”
　　“婢子窃以为，若论文采，青阳公子当属第一；若论武略，虽则他轻功卓绝，武艺高强，可与飞黄公子相较，还是略输一筹。”
　　承霜、承雪和承雨听到这话都停了手上正忙的事情，齐齐回过头一脸讶异地盯着承露，仿佛她说了多大逆不道的话。
　　楚鸾倒觉得她的评价还算公允，书上也说此五人各有千秋，难分伯仲，想必每个人都有过人之处，是他人所不及。不过她们仨的反应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承露说的有什么问题？就算有问题也可以反驳呀，她一向觉得自己对她们还算宽容，平时里有不同想法都直言不讳，今天怎么一个两个都跟拉肚子找不着厕所似的，憋了一脸不畅快却战战兢兢屁都不敢放？
　　于是把承风和承寒从外面叫进来，问他俩怎么看。两人犹疑地互看一眼，表情里都有几分忐忑。还是承风胆子大一点，看了看楚鸾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说：“微臣以为青阳公子当属第一。”
　　“为何？”她真是越发不懂了：平日里也没见他们有多怕她，今天都是怎么了？
　　“青阳公子飘逸出尘，濯濯如春柳拂风，朗朗如日月入怀，文采盖世，武功卓绝，又善知医理，神通乾坤，自然非其它几位公子可比。”
　　这么厉害！楚鸾顿时压力倍增，深觉自己还差得很远。也难怪他们说话这么谨慎，估计都怕伤她自尊，给她太大压力吧？想想还有点感动。回过神问承寒：“你呢？你怎么看？”
　　“小臣以为，青阳公子确是比其它公子更好一些。”
　　楚鸾一向深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所以不管去哪里，找餐厅时找评分高的，一般都不会让人失望。顾客寥寥的，不是贵得要死，就是难吃得要命。既然他们一致认为青阳公子是第一帅哥，想必此人也差不到哪儿去。有空扒一扒他的资料，没准儿还能邂逅相遇，成就一段佳话什么的。只是最近事情太多，采羿大会各种细枝末节都出不得差错，害得她成天陀螺一般，根本没时间想其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