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见》五月湮尘

5、【Part 5】

　　那天，程默的听力恢复了。

　　那天，暮色还是走了。

　　那天，暮色说了很多、很多……

　　——“阿默——我这么叫你你不介意吧，因为每次我这样说你都会生气。阿默，我陪你整整一年了，但我没办法治好你的耳朵，甚至连我自己的来历都没弄清，听起来挺挫败的是吧。但我还挺开心，因为这两天我想明白很多事情。”

　　——“阿默，我要走了，我本来到你身边就是想帮你治好耳朵，现在我知道了，你一定可以听见的，我的使命就结束了。”

　　——“阿默，我要讲几句废话，虽然你不一定听得进去，但好歹算我的遗言吧，我希望你至少记住。你说，你接纳我，是因为我的颜色，我知道你信赖你眼睛的能力，并以此判断人的好坏。但是，我希望你能再勇敢一点，哪怕你看到的他们是冷漠的、阴暗的、危险的，但请你试着用自己的心去了解他们、感受他们。我、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听，但至少……我希望在我走后，你能不要那么孤单。”

　　——“阿默，还有，不要拒绝你父母的关心了吧。无论怎样，他们爱你的那一颗心，始终不曾改变——这一点，我已经用自己的心感受到了。”

　　——“阿默，不要不耐烦啊，这是最后一句话了……”

　　——“阿默……再见。”

　　华灯初上。医院的病房里渐渐沉寂。走廊昏黄的灯光下，焦灼的程父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走近。
　　——他的女儿脸色苍白，眼眶红肿，眼里聚集的悲恸与阴影让他心中剧痛，他急忙上前扶住，刚想出声安慰，就看见了让他不可思议的一幕。
　　程默艰难地张唇，几乎从未使用过的声带微微振动，吐出几个生涩的音节：“爸……我能……听……见……“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好似再也不用管周围的一切，程默就那么直直地栽倒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

　　一年后。
　　随着高考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标志着人生的一次重大解放，一干学子大呼小叫地搭伙旅游，好友也几次邀请，程默只是拒绝。一来前不久父母正式离婚后父亲开了一间小铺子，自己总要帮父亲照顾。二来……紧张的学习担子突然放下，过于清闲的生活让她有些无所适从，甚至，开始了无尽的怀念……
　　她坐在父亲的店铺里，忙忙碌碌倒是能让大脑暂时清静下来，只是貌似作用不大——一位客人步入，她本能地挂好了热情的微笑，抬头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唔……一定是我想多了……】程默甩甩头再看。
　　【额……这好像真的是……】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那个一年来不断在脑子里徘徊的名字已经出口。
　　“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