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见》五月湮尘

6、【The End】

　　城中小山上，溪水里的鱼儿百无聊赖地吐着泡泡，却被不时抛洒进溪水的砂石惊得四处游窜。
　　而这个“罪魁祸首”就是程默。
　　彼时她正坐在小溪边的草地上。尽管像常人一样发声说话对她来说已不成问题，但在与她的少年交谈时，她还是惯用心灵对话：【果然像你说的一样，这里是个好地方，有山有水，有花有树，你小子挺会享受的！】
　　对方只是沉默。
　　【怎么，玩失踪玩了一年，真以为我找不到你了？今天我遇见你弟弟了，长得真像你。他告诉我你躲在这儿！他还告诉我不少你的秘密，你再不理我我统统抖出来了？】
　　“……”
　　【算了，就知道你脾气大，怪我现在才找到你，我先给你讲我的秘密吧！】
　　“……”
　　程默无视了那令人尴尬的沉默，继续说了下去：【第一个秘密你一定早就知道了，其实在我被你拉去上学的那天晚上，我的听力就恢复了，只是我一直瞒着你们所有人而已。第二个秘密有关于我隐瞒的原因，因为我的耳聋，爸妈的关系一天比一天差，日子越过越窘迫。我早就知道，我耳朵治好的那一天，就是母亲离开的那一天，为了留住她，我宁愿一辈子当一个聋子。现在他们虽然离婚了，但是她像小时候一样，那样温柔地叫我阿默，我就知道她放下了。当然，我现在也已经放下了，因为从前我从未真正地听见母亲——她的幸福，她的痛苦，她的一切。现在，我正在努力。现在，叫我阿默可完全没有问题喽，我可不会生气的。】
　　【喂，你总是一声不吭，让人很怀疑有没有在听啊？】
　　【这样我真的把你的秘密说出来喽？】
　　【喂！暮色！不要无视我的威胁，我是真的知道诶！】
　　【那我就说啰。你有一个弟弟，但是他看上去其实比你老成许多，名字也更像是哥哥——晨曦。他说你曾经的梦想是当歌手，他说你唱歌真的很好听。可是我不会信，因为我早就恢复听力了，怎么可能听不出你一直是难听的沙哑嗓？也就是因为这个吧，因为一次事故导致的嗓子的损伤，你当年才会离家出走，再无音讯。】
　　【当然，你的捉迷藏技术真的不好，没多久就被晨曦发现，只不过那时你已经丧失了记忆，只能靠想帮助和你一样被上天抛弃的孩子的心愿，住在像我这样的人身边。所以你现在一定是找到新的伙伴，开始了新的人生，再次忘记了从前的一切。不然，我的暮色又怎么会忘了我，怎么会不理我呢？】
　　【忘了我，我原谅你，毕竟你一直以来记忆力就这样不好，连最亲的弟弟都忘得一干二净，但是可不可以不要不理我？相信我，我已经不能再看见别人的颜色，更不会靠颜色而生硬地将他人挡在心门之外，我有像你说的一样，努力地用心去参透。我们身边的人，他们曾经都像我们一样，听不见他人的爱，听不见那些热忱的、想要努力靠近他们的心，听不见除了自己以外的一切，将自己封闭在小小的心里。但是他们都在用心地改变自己，开始以全新的姿态生活，我们的一切，也可以从头开始的是么？我保证，我绝不再是那个倔强、冷漠、努力封闭自己的小聋子了，从前，我听不见这一切，所以你离开，这是我活该，可是现在，你不认识我没有关系，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做朋友好么？】

　　”……“只有风吹落几片枯叶，慢慢清扫程默心底的期待。
　　【……暮色，不要不理我好么？】
　　【暮色……求你……】
　　【……暮色……】

　　清澈的溪流里，平静的水面突然微微漾起涟漪，一尾小鱼好奇地透过晶莹的水面观察着水面以上交织的光影，在水底扭曲的视界里，依稀可见一个瘦弱的女生伏在一方矮矮的墓碑上恸哭，口中反反复复只有两个含混的音节。
　　鱼儿疑惑地望向天际——血染的鲜红大片大片地铺陈在天空里，渲染着世间最恢弘的壮烈。
　　——彼时，夕阳正好。

　　”学姐？学姐！“当程默从回忆中脱身，就看见自己聒噪的学妹正一脸担心地呼唤着自己，清澈的双眼没有焦距地看向自己的方向，一只手无目的地在自己脸上摩挲。
　　”我没事，只是……夕阳太美了。“
　　”真的吗？你不要看我看不见就骗我，暮色他可是能看见，能告诉我的。“盲眼少女依旧固执地询问。
　　程默的喉间微哽，将脸转向天空，微笑着轻声应答：”嗯，是真的。我信你，你的暮色一定能看见。“哪怕他早已忘记了她，哪怕……当年晨曦找到他时，他已经自杀身亡，只留下了要葬在城中小山的遗嘱。
　　夕阳一点点黯淡下去，两个少女在残破的广场上静静地凝视着天际，直到那光芒荡漾着即将褪去，盲眼少女才轻轻开口：
　　”学姐，暮色说，你好像很眼熟。“
　　心头的酸涩和悲伤一起涌出堵住了程默喉咙，她只能像那段最美好的时光一样，一遍遍在心头呼唤：
　　【暮色，谢谢你。谢谢你陪我走过我一生中最晦暗、最艰涩的时光，让我黯淡的人生，也像夕阳那么美好。】
　　【那一年，我拥有了一生中，最灿烂的夕阳。】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