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见》五月湮尘

3、【Part 3】

　　再次醒来时，已经在白得刺眼地病房里，一身白衣神情严肃的大夫说着什么。程默开始看父母用手语给自己“翻译”还觉得好笑，因为暮色就在耳边复述着大夫的话，不久后才意识到这“翻译”的作用，彼时暮色静了下来，安静地立在视线一角。

　　等病房里的人悉数出去，暮色满脸复杂地看着没了假发，暴露出头顶伤口的少女，最终只说出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因为你拉我上学，引起了伤口感染么？其实我本来就准备出门。刚做了开颅手术就干到处乱跑，都是我自找的，与你何干？】

　　程默说完也不管暮色的反应，转头沉沉睡去。空荡荡的病房里，少年久久地凝视着病床上的少女，陷入了沉默。

　　入夜，程默头痛欲裂，闭眼静静地躺在床上，感觉着身周的气流发生着奇妙的变化，半晌，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暮色背对着她站着，他面前，走廊上的几丝光线从门缝照进紧闭的门内。程默静静地看着那光线摇曳着，不久又归于沉寂。

　　暮色轻声喟叹，转过身却对上了程默安静幽深的双眼，脸上竟闪出一丝慌乱，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怎么醒了？”

　　程默的眼中忽然流光溢彩，那绚烂的光影里盛满的，是期待。

　　【……你教我说话，好不好？】

　　久久的沉默后，是一声低低的应答：“好。”

　　不知不觉中已是冬天。病房的窗口正对一座小山，此刻一片萧条之景，病房内外一色了无生机的白。

　　例行查房的医生护士走后，程默看着窗外的小山，突然轻笑起来。

　　【暮色，你说，我死了以后会葬到那山上么？】

　　“应该是。”这是毋庸置疑的，小城唯一的公墓就在这座山上。

　　【可是我不想葬在公墓里，我的坟墓应该在一个有山有水、明媚温暖的地方。】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个地方。就在这座山上，有山有水、有花有树、有鸟有鱼。可惜……已经被人占了。不过日后你可以慢慢找，你不会很快死的。”暮色语气笃定。程默心里却有嘲讽。

　　不会那么快死么？她自从上次发病以来到现在已经在病床上躺了半年，病情时有恶化。暮色在安慰她，她聋，但不傻，是能看出来的。

　　但她也笑着积极地练说话、补课、配合治疗，她要安慰暮色，无论他是否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