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旧梦笙箫碎》请湖之都

13、第八回，潭清疑水浅，荷动知鱼散。【上】

　　康熙三十三年八月初六，康熙皇帝下旨巡视京畿地区。命皇太子胤礽监国，皇三子胤祉，皇四子胤禛随侍伴驾。
　　此时的贵妃的身体已是愈加沉重，平日一天当中倒还能清醒三五个时辰，如今却是昏昏沉沉的一两个时辰都不能够了。御驾临行前夜，康熙皇帝亲临咸福宫探视，贵妃强撑着陪着说了好一会子的话。我看着神色柔婉的贵妃，再看着在她身边窃窃低语的皇帝，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临了，贵妃竟再也舍不得似的紧紧拉着康熙帝的手，神色哀戚切切的说道：“皇上此行万事当心，切不可太过劳累。也不知回銮之时，臣妾还能否接驾了。”说到此，我看到康熙皇帝也面露凄凉之色，却仍是温柔以及音色安然的安慰贵妃说：“爱妃何出此言？我还想着再带爱妃去木兰秋狝。切莫神思过虑，好好养病才是正事。”可话虽如此，我可看出了他已经看出了贵妃的身子已经油干灯尽，不久于人世也就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了。
　　銮驾离宫后，因贵妃身体日渐虚弱无暇管理，故后宫的凤印大小事宜暂时交由佟佳贵妃掌管打理，宜妃德妃从旁协助。再加之贵妃已经日渐沉涸，故后宫晨昏定省，请安探视等俗礼一概全免。
　　这日我同凝安伺候完贵妃吃药睡下，出了玄关就看见十阿哥一个人站在院子中央发呆。虽说几近深秋，院子虽有花草树木遮挡，毕竟暑热未尽，阳光还是火辣辣的烤的人烦躁焦热。他一人静立在那里，远远的望去阳光明晃晃的反射，照的人眼睛生疼。我赶忙过去拽他在紫藤花架下坐下，倒了一杯清热的凉茶后才小声说道：“这大日头底下，阿哥怎么一个人发呆？要是热坏了怎么好？”
　　我正要将茶盅递到他的手上，不成想却被他反手紧紧抓住手腕，感觉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定睛一看竟发觉他眼中含着泪水。当下我便有点慌了神，这孩子历来都是成日里嘻嘻哈哈没翻过脸的，怎么今日如此神情？我连忙找了帕子想给他擦擦眼泪，谁知他更是将我的手攥的死紧，凄凄切切无比哀伤的问我：“晚晴，你说我额娘会不会死？我会不会成没娘的孩子？”还没等我来得及回答，他却又自顾自的喃喃自语道：“听说，人死后都是要喝孟婆汤过奈何桥的，额娘要是去了那，喝了孟婆汤，会不会将咱们都忘掉？”说罢，他猛然转过身去，用袖子捂了脸，一个人低声抽泣着。
　　我慌忙抽了他手里的帕子给他拭泪，虽然平日里也看着像大人般为人处世，可说到底也就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无论怎么成熟稳固，终不过是个恋着娘亲的孩子罢了。看着眼前哭的伤心欲绝的十阿哥，想着即将不久于人世的贵妃，再想想多年后因为所谓“八爷党”的缘故，孤苦无依的十阿哥竟被圈禁至死，便也禁不住心如刀绞悲从中来，神有戚戚耶，竟然和十阿哥两个人面对面迎风流泪起来。
　　“哎呦！真是两个呆子，”凝安看我们二人泪眼相对，虽也是面色难过，可到底虚长我们几岁，总是能拿捏住自己的分寸的。
　　她先拿了我的帕子，给我擦了脸，而后才堆笑着说道：“十爷是个孩子，说几句痴话倒也罢了，你怎么也跟着一起犯傻？要是娘娘知道了，定得笑话你们两个傻孩子伤春悲秋的。”说完凝安忙将帕子塞回我手里，推着我出了院门，让我去看给娘娘煨的燕儿窝好了没有，让人送赶紧过来候着。
　　我这才擦了眼泪，一个人去了小厨房，交代了凝秋一会儿将煨好的燕儿窝送过去，便一个人满腹心事讪讪的回到房里，拿了本《左氏春秋》仔细看起来。
　　正翻到《重耳出亡始末》那段，看着看着不禁又觉神思恍惚起来，联想到如今贵妃病重，十阿哥将来的种种境遇，又想到多年后九龙夺嫡的种种惨烈，不知不觉竟是心结忧虑感触良多。想那公子重耳虽是历经磨难，九死一生，但最终也是成就霸业成为流芳百世的一代君主。而九龙夺嫡，却终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局面。最终的结果，也是上位者被后人猜忌诟病，失败者不得善终被人唾弃，两败俱伤，竟没有一个好下场的。思来想去，权力斗争皇位之争，只是得到了眼前的富贵荣华登峰权柄，可最终还是孤家寡人遭后世杜撰演绎。想想真的是无趣之极，思及至此，便觉得这书看的更是一点兴味都没有了，于是铺开宣纸又练我的蝇头，用《二分明月》的韵自己写成了《笙箫碎》。
　　“凌波夜，微雨追，金绡云袖玉相随。三杯淡酒两份滋味，海棠深醉。
　　笙箫月，锦衣碎，雕龙画栋琥珀泪。一段愁肠百般回味，绿柳红睡。
　　身无寻常事，心似双刃垂，莫问鲛绡透，明朝挂帆霏。”
　　细细看来正觉得写的得意，忽听得后面有人朗声说道：“好奇的韵脚，这是何人所做？”

作者有话说

　　康熙巡行京畿应该是农历三月，为了剧情安排往后退了几个月，其实当时太子胤礽是跟着去的，我稍微改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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