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八回，潭清疑水浅，荷动知鱼散。【下】 ...
-
顺着声音我径直瞧去，只见一位穿着青天月白蜀锦长袍，外罩深蓝色锦缎巴图鲁的欣长男子立在那里，他朗目俊眉气质儒雅潇洒，面似冠玉笑如朝阳，十分的俊秀可亲。只见他身旁的九阿哥顺手拿起桌上的宣纸，递入他的手中，两个人竟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我顿时觉得不好意思，想过去拿回来。谁知九阿哥笑嘻嘻的挡过我的手，嘴里还嚷嚷道：“既写了就是让人看的，又不是第一次了，还这么矫情做什么？”因为是自小在一起闹惯的，故说起话来也随便很多，听他这样说，我自然而然的回嘴道：“阿哥想看也要问问我愿意不愿意，不知道人是有隐私权的么？”
“什么？什么私什么权？”九阿哥听我说“隐私权”这三个字很是新鲜，故意假装竖起耳朵非要听我讲清楚般满屋子追着我，我被他撵的不耐烦了，遂笑呵呵的说道：“哪里有这样的爷，强盗似的非要让人说清楚才行。”
谁知九阿哥听罢也不恼，倒也是哈哈朗声大笑着对着那位穿月白蜀锦衣裳的男子说：“八哥你听听，天底下竟有这样不讲理的事情，明明是她说的不清楚，反倒埋怨我这个不耻下问之人了。”
我一听那人是八阿哥胤禩，慌忙起身要行礼问安，他却低下身子虚扶了扶我，待我行了常礼才温和的开口说道：“我同九弟来看十弟的，谁知前头并没他，九弟就带我到这儿来了。”说罢，他撩开袍子在椅子上坐下，喝了口茶抬头见我还在原地立着，才又笑着开口道：“不必那么拘束，哪来的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东西，我同九弟十弟是一样的，早闻其名，就想见见其人罢了。”听他这样说，我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正抬眼偷着瞧他，不想看到他也在瞧我，当下便觉得脸皮似火烧般绯红起来。
我暗想着刚才他的神情风韵，只觉得他眉目所及之地，皆是四下里玉秀明媚好不温柔恬淡，倒也难怪历史上他能结党于整个王朝，大小官员无一不拜服。光是这周身亲和敦厚的气派，再加上那儒雅潇洒的气质，任谁都是想亲近个七八分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才会落得个被厌弃的下场。更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被兄长忌惮，最终除之以后快才算罢手。只是如今这光景，谁会想到这温和淡雅的男子，会有多年后的凄惨下场呢？
正想的出神，却被一声高喉咙大嗓门的声音吓得醒过神来，定睛一看原来是十阿哥跨入房中。只见他一眼瞧见我，就要大惊小怪的伸手摸我额头，一边还着急的大声问道：“这是怎么了？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是不是发烧了，让我瞧瞧！”
听他这样一喊，我反倒更加不好意思起来，一边躲闪着十阿哥的“咸猪手”，一边还着急的嚷嚷：“奴婢那里有什么事，阿哥别操心了！一天大似一天的，还动手动脚的。”正躲无可躲，竟与八阿哥打了个正照面，却看到一双含笑蓄水的丹凤眼，笑意深深的望着我。那眉与眼，似乎与我那晚在御花园遇见的四阿哥有几分相似。只是一个冷若冰霜，一个宛若朝阳，周身的气场给人大相径庭的两种感觉。可毕竟兄弟血缘，血脉相连，却也都是一样的英气逼人，俊朗不凡。
不能不承认，康熙皇帝的遗传基因太过强大，他的儿子们个个都继承了他的骨血与精髓，却又是各具特色，各有千秋的。据说康熙皇帝十分注重对阿哥的们的教育，“每至五鼓，百官尚未早朝，有先至者残睡未醒，在黑暗中依柱假寐时，即有白纱灯入隆宗门，则皇子进书房也。”如今我身处其中，每日看着诸位阿哥的情形，也知道所言的确不虚。诸位皇子皆是勇猛之辈却是各有所长，这跟他严格的教育是分不开的。
只是，他虽是一位善于治国的好皇帝，爱护子女的好父亲，但却用错了方法教育自己的儿子们。虽是文治武功诸多要求，但是爱子之心令他在为人立世的教育上却过于宽厚纵容。一而再再而三的加剧着他们之间的争斗，放纵着他们的妄念和欲望。再加之他求好心切，望子成龙，将帝王之术用于家庭琐事，导致他的儿子们相互攀比猜忌，长此以往必然结党营私相互倾轧，最终酿成大祸。康熙皇帝怎么也不会想到，正是因为他不恰当的教育方式方法，才为多年后的九龙夺嫡，兄弟反目，子嗣凋敝埋下了祸根。
思及至此，看着身旁谈笑风生，春风满面的兄弟三人，再想到多年后他三人各自的悲惨境遇，内心中的复杂情绪又一次漫上了心头。不可否认，八阿哥的确有一种让人如沐春风无法抵挡的魅力，只是这样的魅力于他来说并非是什么福气。多年后的悲惨竟也是因为如此，失宠于皇父，错失于皇权，受妒于兄弟，最后家破人亡病弱而终，想来竟是这样的好笑原来一个人的好竟也成了他获罪的理由？害人害己，却竟是因为自己太好？想来想去真是让人难以捉摸参透，这帝王之家的种种情愫，竟是这般无情无因又无意。
那日八阿哥却也同我聊了许多，从唐诗宋词到诗经尔雅，竟是无所不通无一步晓的。学识之渊博，见解之独到，令我自叹不如佩服不已，直到月上柳梢头方才意犹未尽的不得不散。
掌灯时分忽听得有人敲门，开门去看原来是个大约八九岁脸生的笑太监，手上捧着个四方的秋色云锦盒子，说是八阿哥叫拿过来送我，请我务必收下。我抓了一把碎银瓜子塞给拿孩子，让他代我回去谢过八阿哥。方才关了门，打开盒子细细瞧了起来。
想是什么样的好宝贝，竟这么劳师动众的这个时辰送过来，仔细一看果真是个好宝贝，原来是一方四四方方刻着“江山万代”带着鹦哥眼的端砚。看那图样，再瞧瞧那石质细腻幼嫩，雕工大气精美，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上上之品。
砚旁竟还附着张花笺，上面琐碎的点了几杆墨竹，旁边写着“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句子。我看着不知不觉的笑了起来，这般娴雅疏狂清俊飘逸也便是他了。遂在花笺的背面画了几笔海棠，又在旁边写到：“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便让束墨送去阿哥所，亲手交给八阿哥本人。
可谁曾想到，果真是一语中的。多年后我们果真“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虽是知己相知，却真的咫尺天涯。我们不得不在本该闲适安稳的人生中，选择了与对方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当年那双微雨燕双飞的小儿女，再次面对彼此之时，他已不再是他，而我也再也回不去那个我了。只是，他终是不知道，直到离开，那方砚也始终藏在我的身边，压在我的心里，从不敢忘记。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八回，潭清疑水浅，荷动知鱼散。【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