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记]宗麟的故事》阿林

6、第六章

　　黄海某处有抹飞速奔逃的身影，前方迎来深度足以灭顶的溪流，它毫不担心地张开背上的鱼鳍噗通一声跳进去往对岸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岸，身上的狐狸毛皮吸饱了水份松垮不已，这会成为跑步的阻碍，不过那条大溪应该足以抵挡追兵，妖魔朱獳窃笑几下，抬起头往回看时扯开的笑容顿时僵住。

　　水面上的麒麟来势汹汹，更别提肩上停了只鸟的妖人大脚一跳就到溪中央突出的石头，朱獳心生慌乱又要逃跑，然泅水渡溪耗费不少体力，脚步紊乱滑了几下没能实时脱走，对方趁机堵死逃命活路，妖人在前麒麟在后，朱獳若能流利说话，想必会破口大骂天帝不长眼，竟要迫他堂堂大妖魔朱獳去服侍一个小姑娘。

　　眼前高大的女怪对狐狸体态的朱獳来说威胁甚大，顺着本能他回身欲由后方突破，谁料一转身竟直直与浮于半空的麒麟对上，妖魔心底直叫不好。

　　「它没有力气和退路了，就是现在！宗麟！」

　　溪琳的大喊犹如开赛的枪鸣，朱獳和宗麟进入了互不退让的对峙，接下来就是两者意志的较量，不是女怪能帮上忙的地方。

　　对于此次挑战降服中下等级的妖魔，溪琳对宗麟很有自信，四年半来她日日陪伴宗麟，从站立、飞翔乃至于降服小妖魔，她见证了宗麟每一刻的成长，自然也对宗麟的能力最清楚，帮助麒麟躲过不能对付的妖魔亦是天帝赋予女怪的能力之一，熟悉敌我状况有助于评估情势，是基础中的基础。

　　历时一个半小时，宗麟成功折服妖魔朱獳，漫长的对视可把她累坏了，在朱獳的推荐下，溪琳带宗麟到附近安全的遮蔽处休息。

　　「等会儿就直接回蓬山吧，看妳累得。」溪琳摸着宗麟两耳后边。

　　麒麟没精神地点点头，女怪心中响起了一个声音，好。四岁半的宗麟如同牙牙学语的人类幼儿，开始能讲点简单的单字，也比较能理解女怪话中全部的意思。

　　溪琳先命令朱獳去警戒四周，之后按照她们的习惯把她的六条狐狸尾巴当成睡床，宗麟对蓬松软软的狐尾喜欢得不得了，除了休息外就连晚上睡觉也会吵着要溪琳给她尾巴，更小的时候她还会因害羞而藏在尾巴团里，不知道长大后这可爱又小孩子气的习惯会不会改掉？万一成为台辅后照样要求溪琳用尾巴围着她睡觉，是否会吓到早上来服侍的女官呢？

　　溪琳？

　　我真是，怎么把宗麟晾在一旁，而且想这些都太远了。溪琳把脑中有的没的想法赶出去，她笑呵呵地搓着麒麟的两颊，表情和天底下以孩子为傲的母亲如出一辙，「今天的宗麟好厉害好厉害唷，竟然尝试一次就把朱獳降服，它可是比耳鼠、飞鼠之流要强很多。」

　　一旁的瞿如开始叫起来，他拍着翅膀跳上跳下，似在求夸赞，溪琳敷衍道，「喔，当然当然，发现朱獳的功劳归你，做得不错，不过整个过程看下来──还是我的宗麟最棒，已经是个了不起的麒麟了。」宗麟被她夸得脸红红，瞇着眼睛享受女怪雀跃的拥抱。

　　和这两位相处久了，瞿如也知道女怪就是这样的生物，怎么歪都会歪到夸赞自家麒麟，他用鸟爪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安慰自己能帮上宗麟忙就足够了，他才不希罕那个什么称赞……

　　小如，谢谢。宗麟有注意到好朋友的情绪变化。

　　喔喔喔！听到宗麟的慰劳，瞿如的心飘飘然宛如要飞上天，不枉他做牛做马这么多年，比起溪琳宗麟的个性就是好──瞿如早忘记满口骂笨蛋麒麟的日子，与之相应，宗麟也很久没有骂他笨鸟或讨厌鬼了，他们都长大不少。

　　成功降服朱獳的喜悦一路延续到蓬山，听闻此讯的维妤和美黛等女仙也在为宗麟高兴，就算她们正忙着筹备戴国的升山仪式，当晚还是抽空为宗麟小小庆祝一番，她们送了细心编织的七彩花圈给宗麟，那上头施了点小法术，随着时间转变会闻到不同花朵的馨香，而本次有功劳的瞿如，它的伙食也丰富了不只一个档次。

　　「嗨，你混得不错嘛，看样子有帮上宗麟忙喔？」美黛蹲下身随口聊道，并将装有鸟饲料的盘子推到瞿如前，不知从多久前瞿如搬来蓬山住后，就一直是美黛负责喂食，加上先前有美黛治疗瞿如一事，和瞿如最熟的女仙就属美黛。

　　「唉，如果你会说话就好了，我平时在蓬山值勤，根本没机会见识蓬山公降服妖魔的英姿，就你这家伙幸运，在这有吃有喝又有玩更别提眼福。」美黛用手指戳戳低头猛啄食物的瞿如，几年来习惯美黛行为的瞿如根本懒得看她半眼，扭动一下翅膀就当作是回答了。

　　「不过你能过这种好日子也是经过大苦难换来的，老实讲我当初也没把握救你，在一半一半的机率下你能挺过来也不简单，可见你也是要做大事的，今天能帮助宗麟一定也是冥冥之中的因缘吧？」瞿如继续吃吃吃。

　　「吼，你只知道吃，能不能给点反应啊？我每天帮你备饭也很辛苦的耶。」瞿如还是继续吃吃吃。

　　「欺人太甚，等你以后会说话我也不会再理你了！」美黛哼了一声作势要走，瞿如这才有了反应，三脚鸟抬起头叫了几声。

　　「……叫我收碗盘？」她睨了瞿如一眼。

　　「嘎嘎！」正是如此。

　　「哪一天废了你这好吃懒做的死鸟。」美黛咬牙切齿道。

　　嘟嘴的女仙将残留鸟饲料残渣的盘子收走，肚子填饱的瞿如用他不灵巧的舌头哼着小调，他猜想宗麟应该也喝完奶了，于是拍着翅膀准备去找她玩，路上顺便摘点小白花用来点缀宗麟的花环似乎不错，这点子宗麟绝对会喜欢。

　　＊＊＊

　　早上的太阳公公闪闪发光很有精神，带着海朝味的风扬起宗麟亮眼的鬃毛，立在陡峭岩峰顶端的麒麟威风凛凛，身后还有左右护法相随，宗麟和溪琳瞿如交换视线确认一切准备就绪，她们即将开始今日的黄海小冒险。

　　在他们伟大征途的路上，宗麟遇见了和自己一样有着金色气息的人类男性，正确来说是化为人形的泰麒，他端坐于制高处，身旁也跟着自己的女怪，由于泰麒长年在外寻找王，只有到升山的日子才会回蓬山，可想而知宗麟与泰麒并不熟，打从宗麟出生起两只麒麟碰面的次数不会超过二十次，而每次泰麒都是这般愁眉不展的忧郁样。

　　双方礼貌性地打完招呼就分开了，连话都讲不清楚的宗麟和为寻找王而苦恼的泰麒，年龄差异造成他们之间没有共同话题。

　　眉头紧锁的金发青年瞻眺身影越发小的年幼麒麟，他有感而发道，「长了不少呢，宗麟。记得就是自她出生那年，我第一次踏上戴的土地……在那之后过了多久？」

　　「粗略算一算大概四年有余。」他的女怪说。

　　「四年吗？可是我到现在仍没有找到，没能找到。」

　　「泰麒……」

　　「没事，不用担心。我很好，应该说好久没么好过了，」泰麒难得莞尔一笑，他温和地看了女怪一眼，又转头望着今次升山开门的方向近乎自语地喃喃道：「我有种不同的感觉，充满压迫，令人喘不过气……虽不知好坏，但以目前状况来说任何不同都是好的，就算是如此阴沈的预感。」

　　「请您放宽心，天帝必会看顾王，就如同看顾您一样。」

　　泰麒闭上眼，幻想着在黄海接受试炼的人们其姿态，黄海各处有各式地形，他为了降服使令亲自走过不少地方，沙漠、沼泽、荒山、密林，像今天这种天气去黄海的话，沙漠地带异常炎热，往往路过该处都想急步穿越，沼泽水气重泥巴多，又湿又闷之□□内的暑气散不掉，荒山完全没有遮阴，能够休息的安全山洞也不好找，有水有树的密林绝对是今日出游首选，想必那只小麒麟会以该处为目的地，而升山者差不多也该走到那一带了──如果天帝真会看顾身处黄海的王。

　　午后的几个小时是一天最热的时候，因为恰逢大地被加热到最高温，蒸腾热气令景物影像扭曲成波浪状，没有半名升山者抱怨这热度，妖魔连续的袭击已令他们筋疲力尽，路上的血腥本应保留给队伍三天的安全期，但是来袭的却是各式不同妖魔，并非单单一两只而是一波接一波，就好像妖魔的势力范围朝升山的反方向移动，即便刚氏领着队伍绕路也躲不过，看情形是大范围的变动，原本前方零散分布的妖魔一次性压缩出现在一区，是什么东西令它们一夜之间不得不离开原栖息地？没有黄朱之民经验的人也能想象，如果真遭遇那驱赶众妖之物，十之八九队伍会全灭，就连刚氏都有些动摇而发生争吵，可是他们不得不往前，回头的话等在那的可是无数妖魔，即便是身手最了得的勇士也不敢回去。

　　昨晚开始没有妖魔再度来袭的迹象，他们正式进入了妖魔逃离的真空区，少了妖魔偷袭固然可喜，但是未知之物的威胁也让人高兴不起来，身着麻色粗衣的男人觉得喉咙干得发痛，他仓皇逃跑时行李丢了大半，现在更是不敢喝半口水，就怕剩下几天的路途净水用尽。

　　那个男人用手指将防晒头罩的边缘稍稍拉起，烈阳火热金亮到诡异的程度，彷佛要以金光射穿人的双目，明明是同一颗太阳为何由黄海看来如此恐怖？

　　「哎唷！」

　　后面的人扶了他一把，「小心脚下，你是看什么看那么入迷啊？」好心人好奇地抬头，这时换那人惊叫一声。

　　「我只是看看太阳……」男人边说边往上空看，却是嘴巴大张没办法再说出话来，其他人的兴奋叫喊解释了一切。

　　「是麒麟啊！」

　　「蓬山公！蓬山公来看我们啦！」

　　升山队伍发现天上的麒麟而士气大振，唯有队伍中的刚氏瞧见麒麟后个个更加严肃，因为低飞警戒的麒麟突然加速飞驰而去，跑得这么快代表这片土地的危险甚至威胁到麒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