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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5.06.家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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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深圳苦熬了半年的时间,江奕、欧城和方科的心血几乎耗尽。软件开发虽有进展,可最终遇到了一个致命的难题。以当时上市的所有手机的性能,根本无法实现江奕所构想的多任务处理功能,尤其是他最为渴望在手机上实现的实时音视频通话——即便将分辨率降至最低,也无一款手机能够运行。他们不得不认清现实:江奕最初的设想,其实就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路。
前期投入的五十万元都花光了,方科和欧城都来问江奕接下来的打算,他们统计了半年来在深圳的各项开支,如果明年还要强撑下去,就要再投入至少五十万元。而且还要精打细算今后的每笔开支。方科觉得,他们现在在写字楼里办公,有些脱离实际了,他提议退掉写字楼的房租,把公司搬到泥岗去,可是,他的提议被江奕一口否决了。
江奕对他构想的未来依然充满了希望和信心,他认为,眼下的困难只是暂时的,他还想再招一些人来,加快软件开发的进度。方科问他资金从何而来,他想了想,说年后会找他的父母亲戚朋友借一些钱来度过难关。欧城却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欠夏如雪的钱该由谁来还?怎么还?江奕愣了半天,说道:“那是我一个人借的,我一个人想办法去还。”
半年前,夏如雪的不辞而别,在江奕的心中留下了一个无法填平的黑洞,他只能夜以继日地工作,来弥补心中的那份缺失。彦歆走进了他的生活,顺理成章,也无人讶异。只是不断地有人暗示他,对于他和彦歆的事,已经时机成熟,是该认真考虑和张罗结婚的事了。
可是,江奕每次想到要和彦歆结婚,他心里总不踏实,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彦歆结婚,他觉得那件事还十分遥远。更致命的是,这个念头总会鬼使神差地切换到另一个人的身上,找到夏如雪。这种渴望的感觉,竟然比当初寻找彦歆时更为灼人。
2.
2004年最后一天的傍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江奕找欧城闲聊,江奕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不是有夏如雪的消息?”
“没有!”欧城矢口否认。
“她没有联系过你?”
“我不是告诉过你嘛,她现在是英国人啦!联系我做什么?”
“是啊……”江奕点了点头,可他还是半信半疑地看了欧城一眼,他不明白,欧城为什么会提起他欠夏如雪钱的事,于是说道:“我欠了她五十万元,如果这个软件失败了,我永远都还不清这笔债了!”
欧城冷笑一声,岔开话题道:“那是明年的事了,眼下,你还是多关心关心彦歆吧!明天就是新年了,今天你就不要加班了,早点回去吧!”
江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然问道:“我和彦歆的事,你怎么看?”
“你们的事,我能怎么看?无非就是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嘛!”
“喝喜酒还早着呐!我不会那么早结婚的。”江奕摆了摆手,说道。
“呵呵,是吗?虽然我们总是说恋爱自由,婚姻自由,但是,自由不等于放荡,不等于不负责任,你读过《婚姻法》吗?我建议你好好去看看。”
“所以,我必须要和彦歆结婚吗?”江奕想了想,说道。
“结不结婚是你的自由,可是,你有不结婚的理由吗?”
“或许……”江奕小声嘀咕着:“我想再等等。”
“等谁?夏如雪?”欧城警觉地看着江奕。
江奕摇头说道:“不是在等谁,而是在等待一个时机,我们的年龄都太小了,尤其是彦歆,她才刚满二十岁。”
“二十岁怎么了?那可是法定的结婚年龄。”欧城顿了顿,接着说道:“方科的女朋友给方科打来电话,我无意中听到了一些,她说彦歆的父母去学校找校长要人去了,你知不知道?”
江奕神情一凛,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事情闹得这么大,你还不知道?现在你知道,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你让她一个小姑娘怎么收场?虽然她已经放弃了学业,可是你呢?别忘了,你还没拿到毕业证,你想在这紧要关头被学校开除吗?”
江奕脸色大变,喃喃地说道:“她怎么什么都没说!”
“她那是怕影响到你的工作!”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赶快和彦歆结婚啊!让彦歆的父母接受你这个女婿。”欧城说道。
“结婚?可是,在软件没上市之前,我绝对不会考虑结婚。” 江奕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你倒是很有原则嘛。”欧城冷笑着,继续说道:“可惜啊,太晚了!如果在半年前,你能有这样的觉悟该多好!你为什么不在软件上市之后再去追求彦歆呢?你为什么不在软件上市之后,再带她私奔?你为什么不在软件上市之后再和她……你呀!如果那个时候你能有这样的觉悟,你和彦歆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夏如雪也不会离你而去,我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捉襟见肘!现在好了,你和彦歆同居,她的家人和同学会不知道?她不和你结婚,她还有别的办法吗?”
江奕斜了欧城一眼,冷冷地说道:“我不想和你谈这件事了,让我想想。”
“不谈拉倒。”
沉默了片刻,江奕才缓缓说道:“我明天就向她求婚,哦不,我现在就去!”
3.
2005年新年伊始,江奕和彦歆回了一趟青城,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奔着结婚去的。但是,见到彦歆父母的那一刻,江奕才觉得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容易。
彦歆父母一见到江奕,就表明了态度,他们反对彦歆和江奕在一起,更不赞成彦歆中途辍学的愚蠢行为,他们觉得女儿年纪太小,一定是受到了蒙蔽,尤其是听完江奕介绍了他在深圳的工作之后,他们更加断定,江奕这个人浮夸,狂傲,自以为是,如果女儿选择嫁给他,就是跳进了火坑。
彦歆的父亲轻蔑地看着江奕,最后摆了摆手,说道:“好啦,别说你的那些工作了,我不是很懂,我只问你,你一年的收入是多少?”
“我……没有收入。”
“没有收入?你开发的那个什么东西不是革命性的吗?”
“这款手机软件是革命性的,它将彻底改变未来的通讯方式,但是,它目前还没上市。”
“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没上市?”
“它不是东西,是一种超前的理念,现在不能上市,将来一定能!”
“呵呵!就是在画饼嘛!”彦歆的父亲冷冷地说道:“算啦,你们年轻人做什么事,我管不了,我只想劝你,彦歆还太小,你们不能结婚,你现在就告诉彦歆,说你们不合适,你要离开她。”彦歆的父亲用命令的口吻对江奕说道,眼睛里透着严厉和冷漠的光芒。
江奕急得站了起来:“为什么?您不相信我说的话?”
彦歆父亲喝了一口茶,略显敷衍地说道:“相信,可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你让我女儿跟着你喝西北风吗?”
“你只是看到了眼下,而我们预见的,是未来!”
“谁的未来?你和我女儿的未来?”
“不仅仅是,甚至是全人类的未来。”
江奕的这一番话,令彦歆父亲哭笑不得,不过,有一点他越来越清楚:那就是,女儿绝不可以嫁给这个人。他轻蔑地笑了笑,说道:“真是太离奇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到现在一句都没听懂,就像是一些邪教里才会有的教义,随随便便就可以预见什么过去和未来。呵呵。我不想听,你走吧!彦歆还要读书,她不会走了。”
彦歆的父亲说完,打了个哈欠,他把江奕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江湖骗子,江奕还想再把他的理想和事业说得再通俗易懂一些,但彦歆父亲却摆了摆手:“不要说了,你的那些话我虽然听不懂,可你的心思我都懂。你请回吧!”彦歆父亲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身子向后一靠,干脆闭起了眼睛。
江奕报以微笑,但难掩脸上的难堪!他缓缓地站起身。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卧室里和母亲交谈的彦歆突然开门冲了出来,她径直来到她父亲面前,冷冷地说:“他不能走。我要和他结婚。”
彦歆父亲睁开眼,恶狠狠地瞪着他的女儿,说道:“你先把大学读完再说。”
彦歆说道:“有件事,我本来想隐瞒的,但是,我有必要现在说一下。”
“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彦歆父亲不耐烦地回答道。
“我对上学没有兴趣,您别费心了。”
“没兴趣也得去!”
“可是,我怀了他的孩子!”
彦歆父亲再也无法装睡了,他猛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眼里全是怒火。他走到女儿面前,扬起了手,这时候,彦歆的母亲也从卧室里跑了出来,她挡在丈夫和女儿之间,对彦歆说道:“你还不快走?等着挨打吗。”
4.
彦歆和江奕离开家,回到宾馆,彦歆一下子扑到江奕的怀中,紧紧地抱着他,生怕失去他。
江奕神情严峻地问道:“怎么办?我们的事,你父母到底是什么态度?”
彦歆摇了摇头,说道:“这还看不出来吗?他们不同意我和你在一起,却又让我滚出那个家!”
“都怪我,如果因为我,让你和你父母把关系闹僵,我……该怎么办?”江奕无比内疚地说道。
“我才不在乎呢,你也不用自责,这不干你的事,我已经到了法定的结婚年龄,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彦歆一脸的怨愤,她擦掉了脸上的泪痕,仿佛一下子长大了几岁。
看着彦歆那副怨愤的表情,江奕觉得自己又罪加一等。可是,当他听到彦歆说起自己到了法定结婚的条件,脸上立刻显现出为难的表情:“彦歆,没有你父母的同意,户口都拿不到,我们能结婚吗?恐怕……”
彦歆一脸诧异地看着江奕,嘴唇哆嗦着说道:“你怕了?还是反悔了?你不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吗?”
“我……我怕什么!也没什么好反悔的,但是,我觉得还是要征得你父母的同意才行。”江奕说道。
“征得他们同意?”彦歆叹了口气,笑容有些惨淡,“他们不会同意的。用断绝关系要挟我?那我成全他们。至于登记……不重要。有个仪式,有人见证,就够了。”
“举行婚礼?你父母会去吗?”
“随便,我请我的朋友来,哪怕只来一个朋友都行,只要能给我们的婚姻做个见证,我就满足了。”
“你愿意和我在深圳吃苦,愿意住在那个狭小的地方……”
“别说了,我愿意。”彦歆用手捂住了江奕的嘴,不让他对他们的婚姻有任何质疑。“那是我们的日子。我乐意,我自豪。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什么都不在乎……对不起,孩子的事……我自己做了主,我把他处理掉了。”
江奕身子一僵,他一脸惊诧地打量着彦歆,看着彦歆那决绝的冰冷的表情,他有些认不出来了,最后,他叹了口气,说道:“那个孩子……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彦歆欲言又止,最后,她吞吞吐吐地说道:“我已经够拖累你了,不想再用一个孩子来影响你的工作。”
“可是,那毕竟是个孩子不是吗?”
“咳!那算什么孩子呀!他可能连心跳都没有。江奕,别说孩子的事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回不了家了,我把青城的一切都失去了,包括我的父母,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带我回深圳吧!我只有这一个请求。”
江奕正要说话,突然,房门响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推开彦歆,问道:“你听,谁来了?你父母知道我们在这儿吗?”
“知道,那又怎样?我才不听他们的,我们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