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之遥》钟睿

33、3.03.邀约

　　1.

　　第二天夜里，萧娅娅又准时来到书店，安晏却再次陷入了两难，要不要邀约萧娅娅，这似乎成了他五年来最艰难的抉择。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安晏对于邀约的事毫无头绪，眼看着萧娅娅已经开始收拾东西要离开了，安晏这才横下心，起身离开座位，几步来到萧娅娅跟前。他声音沙哑地问道：“你准备回家吗？”
　　萧娅娅微微一怔，看到安晏站在身边不知何意，她点了点头，小声“嗯”了一声。
　　“回家以后呢？”安晏继续追问。
　　萧娅娅觉得今天的安晏有些奇怪，于是说道：“当然是休息了，怎么了？”
　　安晏觉得自己的问题过于唐突，于是又换了一个问题：“呃……你前几天相亲相得怎么样了？有进展吗？”
　　萧娅娅脸色微微一红，答道:“有个亲戚说媒，推脱不掉，只是应付了一下而已。”
　　“哦，原来是这样！”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我……就是随便问问。”
　　萧娅娅歪着头，看着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安晏，笑着说道：“怎么，你也要给我介绍一个？”
　　“不不不，呃……如果您有空的话，能一起喝杯咖啡吗？”
　　萧娅娅听完，差一点就笑出声来，不仅仅是因为安晏东拉西扯含糊不清的表达，也因为安晏在称呼她的时候，不小心把‘你’说成了‘您’。她故意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问道：“你是想毛遂自荐吗？”
　　安晏一怔，问道：“毛遂自荐？什么意思？”
　　“你想约我吗？”
　　安晏被萧娅娅突如其来的问题给噎住了，他急忙辩解：“不不不，我只是想请你喝个咖啡。”
　　“哦，只是喝个咖啡啊！那还是算了吧！晚上喝咖啡，我怕失眠！”
　　“那么明天呢？”
　　“明天再说吧！再见！”萧娅娅丢下一句话，便转身走掉了。

　　2.

　　第三天，情形重现，萧娅娅又来到书店，不过这一次，她晚来了半个多小时，她没有和安晏打招呼，甚至都没有看安晏一眼，只是匆匆地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便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
　　书店里死寂的安静折磨着安晏，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若再被拒绝，他就此放弃，反正这所谓的追求，不过是他与甄妮的一场赌局。
　　时间一直拖到了9点钟，安晏没等萧娅娅起身，便再次来到她身边，他故作从容，但内心深处依旧思绪潮涌。萧娅娅没有看安晏，就已经猜到了安晏要说什么，所以，她也变得从容镇定了许多，她没心情像昨天那样开玩笑，接下来的对话，自然就无趣多了。
　　安晏先开口问道：“你今天有空吗？”
　　萧娅娅只瞥了安晏一眼，便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面对这样决绝的回答，安晏竟然毫无招架之力，他只能轻声说一句：“抱歉。”
　　萧娅娅的脸上也掠过一丝尴尬的神情，她解释道：“我今天确实没空，过两天学校有个活动，晚上回去还要准备......”
　　“我明白，其实......”安晏迟疑了片刻，继续说道：“我只是想，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我请你吃个饭，或者喝个咖啡，你应该不介意吧？”
　　“我不介意，可是，今天确实太晚了，改天吧！”萧娅娅脸上带着真诚和歉意，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没再回头。

　　3.

　　萧娅娅走后，安晏不但没有遗憾，反而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自己躲过了一次尴尬的约会，他回想起最近这两天和萧娅娅说的每一句话，以及萧娅娅的每一个表情，他愈发确信，萧娅娅对他并无好感，甄妮的推断纯属无稽之谈。于是，她关了店门，直奔‘研磨时光’咖啡厅。

　　在咖啡厅里，安晏见到了甄妮，甄妮看到安晏无精打采的样子，便什么都明白了。她问安晏：“这都已经是第三天了，你怎么还没有把那个萧娅娅约出来？”
　　“你不是什么都能看出来吗？你猜一猜！”
　　“我猜她拒绝你了，对不对？”
　　安晏惊讶地瞧着甄妮，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她拒绝了我，而不是我没邀请她呢？”
　　“如果是你没邀请，你肯定不会到我这儿来，你会找一个我找不到你的地方躲起来，免得我对你兴师问罪。”
　　“呵呵，好吧，你说对了，我被拒绝了。”
　　“那么现在说说吧！这两天你们是怎么见面的？说了些什么？你是怎么提的邀请？她又是如何拒绝的？她拒绝了你，你又是如何应变的？”甄妮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安晏只好一五一十地将这两个晚上的情形都说了出来。他刚一说完，甄妮就哈哈大笑起来，完全不顾及安晏和店里的其他人。

　　就在这个时候，店门外走进来一个人，是陈杰，他一进来便向着安晏和甄妮这边走了过来，边走边说道：“安晏，你在给Jenny讲什么笑话吧？”
　　甄妮招呼陈杰坐下，边笑边说道：“你来得正是时候，这个你一定要听的，我快笑死了。”甄妮不顾安晏尴尬的样子，又将安晏刚才所讲的情节对陈杰复述了一遍。陈杰听罢，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只不过他笑的没有甄妮那么夸张。
　　笑过以后，陈杰才问甄妮：“他是怎么下定决心去追求那个女孩子的？”
　　甄妮故作神秘地答道：“我们打了一个赌。”
　　陈杰冷笑着说道：“如果我问你，你们赌了什么，你一定不会告诉我吧？”
　　甄妮摊了摊手，说道：“对不起，Jason，不过，你以后会知道的，呵呵！”
　　“那好吧，他俩一个是书店老板，一个人民教师，都是知识分子，门当户对，这是好事啊，安晏，一会儿到我的酒吧里喝一杯，庆祝一下，怎么样？”
　　甄妮急忙插嘴道：“有什么好庆祝的？他还没把那个女孩儿追到手，我们得帮他想想办法。”
　　安晏瞪了甄妮和陈杰一眼，说道：“谁说要追她了？算了算了！不劳你们费心了。”
　　甄妮说道：“怎么能算了呢？事已至此，你还有退路吗？看得出来，这个萧娅娅精得很，而你，表现得像个白痴，如果让你一个人对付她，你恐怕永远都约不到她。”
　　陈杰问道：“你已经有主意了？”
　　甄妮看了陈杰一眼，笑着说道：“本来没什么主意，不过看到你来了，我倒是想出了一个办法！”
　　陈杰一愣，问道：“什么办法？”
　　“你可以帮他分析分析，再介绍一些经验给安晏！”
　　安晏轻蔑地说道：“一个花花公子上不了台面的泡妞手段，有什么好学的？”
　　陈杰冷笑一声，说道：“你倒是个正人君子，可有什么用？上次被退婚的教训，你是一点都没吸取。今天，就让我这个花花公子给你分析分析，首先，是你选择邀约的时机不对，你自己想想看，九点钟才约别人吃饭，谁去？那是吃饭的时间吗？还有，就是你的表达能力！整个人绷得像根弦，别人还以为你是个神经病，活该被拒绝。”
　　安晏心中大为不快，说道：“那就到此打住吧！你们的妙计，我实在无福消受。”
　　陈杰冷冷地说道：“开弓哪有回头箭啊。”
　　安晏急得跳了起来，说道：“可是，我已经被拒绝过两次了，两次！有再一再二，哪有再三再四？再者说，我约她吃饭，本来就是……我不喜欢她，我为什么要对她……那样儿？”安晏的手在空中比划了半天，最后无力地垂了下去。
　　陈杰瞥了安晏一眼，说道：“我不管你和甄妮打了什么赌，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你现在放弃，那就太不体面了。”
　　“那么你来告诉我，被拒绝多少回算是体面？”
　　“一直到她答应你为止。你才被拒绝了两次，你知道甄妮拒绝过我多少次吗？我们要的是结果！”
　　安晏辩解道：“你追求甄妮，那是因为你喜欢甄妮，可我呢？没有爱情做支撑，这就是耍流氓！”
　　陈杰反驳道：“安晏，不是只有你认为的爱情才叫爱情，更何况我们现在这个年龄，谁还会把爱情放在第一位？我们要的是结果，爱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嘛！Jenny，你去给我倒一杯水，我要纠正一下安晏的观念，否则他一辈子都甭想摆脱单身。”

　　甄妮离开以后，陈杰接着说道：“我有一个高中同学，上课的时候，他经常欺负坐在他前面的一个女孩儿，没事儿就去揪对方的头发，在后背贴纸条，说一些挖苦贬低的话，还把人家的校服藏起来，经常惹得对方大发雷霆，可是，当高中毕业以后，这小子突然意识到，他很喜欢那个女孩儿。所以，我想说的是，男人大都天生愚钝，你也不例外，你们天天在一起，感情的提升是潜移默化的，不信你试试，书店一个星期不开门，你们一个星期不见面，你会不会想她？你会不会觉得，你的生活里缺了什么？”
　　安晏不以为然地嘀咕了一句：“一派胡言！”
　　陈杰笑道：“呵呵，别急着下结论，我实话告诉你，只要你再试几次，最后为难、理亏的绝不是你，而是她！”
　　“为什么？”
　　“因为有情的人，总是对的，无情的人，才会遭人谴责。”
　　“那我该怎么办？”
　　“继续追求她，再三再四地去追，你相信我，下次，她肯定不会再拒绝你！”
　　“你这么肯定？”
　　“哼哼，这是经验之谈。有些话当着甄妮的面，我不好意思说，你想想看，甄妮当年是怎么拒绝我的？可最后呢？还不是现在这样！她都成我的妻子啦，只有这样的结果，才算是体面。”
　　听着陈杰的话，安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后终于改变了想法，说道：“好吧！我再试一次。”

　　4.

　　那晚回到家，安晏彻夜难眠。天刚亮，他便按陈杰的主意，发了一条邀约短信，并将地点选择权交给萧娅娅。之后，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手机屏幕每一次亮起都让他心跳加速，但整整一天，他都没有等来萧娅娅的回信，他好像向萧娅娅提出了一个谁都无法解答的难题，把双方都难住了。
　　好在夜幕降临，萧娅娅照常来书店的话，他还有机会当面解释。可是，他在书店一直等到夜里的十点钟，萧娅娅却出人意料地没有来。他突然觉得，萧娅娅是有意躲着他，她不可能回那条短信，也不可能再来他的书店看书了。
　　就这样过了三天，萧娅娅一直没露面，安晏对此事已心灰意冷。而甄妮却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给安晏打了一个电话，询问安晏进展如何。可是，安晏再也提不起兴致来回答甄妮。

　　“结束了，甄妮，都是子虚乌有的事，你不用再骗我了”安晏低吼道。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你别灰心嘛！”
　　“呵呵，在你面前，我都快成一个小丑了，我这几天出的洋相，够你笑一辈子了！”
　　“谁要看你的笑话了？大家都在为你考虑，对你不放心才……”
　　“别说了……”安晏打断了甄妮的话，说道：“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他说完便挂掉了电话。
　　然而，就在安晏以为故事已然终结时，2014年最后一天的上午，萧娅娅给他发来一条短信，她并没有提及和他约会的事情，而是邀请他到她们学校，观看当天下午举办的新年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