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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02.情人 ...

  •   1.

      和妻子吵完架,江奕从家里出来,已是上午9点半钟,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他未合一眼,和彦歆的激烈争吵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他现在很想休息一下,但现在还没到时候,上午,他要去特区儿童医院商定女儿的手术方案,下午,还约了一个朋友在茶楼见面。

      在特区儿童医院,江奕和德国耳科专家Hannes先生讨论了女儿的病情,Hannes带着德国人惯有的沉默与严谨,最终确定了一套详细的手术方案。手术将分三个阶段完成:一是要耳膜穿刺抽取积液,二是病变组织清除和耳鼓膜修复,最后一步就是重建听小骨链。完成这样的手术,费用大概需要30多万元。
      江奕最关心的不是手术费的多少,而是手术的安全性,以及女儿的听力能否完全恢复,但德国专家的回答让江奕感到些许失望。专家说手术很安全,听力也会有所改善,但完全恢复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五十。
      特区医院的一位耳科医生精通德语,他临时担任德国专家的翻译,他用圆珠笔在方案上划去了几个血腥的医学名词之后,对江奕说道:“江先生,如果没有什么异议,明天上午我们就可以安排手术。”
      江奕有些犹豫不决,他还期待着德国专家能有更好的方案:“您再问问Hannes先生,还有没有其他方案,恢复听力对孩子来说非常重要。”
      “其实,你根本没必要请外国专家,我们医院的技术手段完全可以做这样的手术,而且我们的方案更简单更有效,直接给患者装一个人工耳蜗,听力基本可以恢复到原样,手术的费用还能降低百分之四十,德国的技术固然领先,但有时候,最好的未必是最合适的。”这位医生确定德国专家听不懂中文,他直言不讳地说道。
      江奕将信将疑地看着年轻的医生,犹豫了半晌,最后说道:“我还是听德国专家的吧!”
      年轻医生微微一笑,说道:“那么请您在这张表上签字吧!明天上午手术之前,您需要将30万元的押金交齐。”

      2.

      手术的事情安排妥当以后,江奕来到女儿的病房。女儿被肺炎折腾了整整一个冬天,紧接着又是中毒性耳聋,药物已经完全失效,手术变得刻不容缓,这也是江奕坚持要请世界顶尖专家的原因。

      为了不出闪失,江奕请来了一位年轻女护工照顾女儿。他自己一有时间,也会来医院陪着女儿,照顾她,和她说话。但女儿总是问他要妈妈,江奕告诉女儿,妈妈去了外婆家,女儿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听说妈妈还不回来,女儿便气鼓鼓地一言不发,望着女儿写满不满的小脸,江奕心中充满了自责与羞愧。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女儿已经6岁,过早的懂事,父女之间形成了一种不可言说的隔阂,关系显得很复杂很微妙,也很生疏。江奕很想为女儿做好每一件事情,但是,不论他为女儿考虑得多细心,表现得有多无微不至,但是,和彦歆相比,他总有欠缺和不足。女儿是彦歆一手带大的,他几乎没有认真照顾过孩子一天,当护工向他问起孩子平时的生活习惯和兴趣爱好时,他竟然连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今天,女儿更是闹着要出院,孩子那任性的模样,让他立刻想到今天和他吵架的彦歆,母女二人就像是同一个人。但是,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对女儿发火的,更不可能和女儿断绝关系。
      他突然想到了他以前听到的一句话:今生的女儿是前世的情人。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的时候,有些莫名的反感,情人这样的词在他看来总是带着贬低的含义,用在女儿身上非常不合适。但是,父女之间总有一种复杂的感情掺和在里面,他慢慢相信,那句话或许有它的道理。
      他不能为女儿解决所有的烦恼,却因为离婚的事情,又给孩子幼小的心灵带来巨大的创伤。他还没想好怎么和孩子说这件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尽一切办法哄着她,来保证明天的手术顺利完成。

      3.

      陪女儿吃过午饭,江奕来到了位于湖东路的一家茶楼,在茶楼里,他见了一个朋友,他大学时的同学,曾经一起在深圳创业的同事方科。他和方科已经两年没见面了,今天,是江奕有事相求,才把方科约了出来。当江奕来到茶楼的时候,方科已经久候多时了,此时,他一个人正在自斟自饮。
      江奕来到方科面前,还没坐下,就连连抱歉道:“对不起,我迟到了。”
      方科推了推眼镜,淡淡地说道:“你没有迟到,是我来早了。喝什么茶?红茶,还是绿茶?”
      江奕坐在方科对面,看了看方科面前的茶杯,问道:“你刚才喝的什么茶?”
      “我喝的是白开水。”
      “呵呵,还是你通透啊,既然是我请你,那么,还是来一壶茶吧!龙井怎么样?”
      “客随主便!”
      “服务员,来一壶龙井!”
      方科打量着江奕,说道:“我听忆之说,你最近挺‘忙’的,怎么想起请我喝茶了?”
      “没什么可忙的,每天都是在打官司,你有所不知,今天一大早,我和彦歆就吵……嗨,算了,不提了。”
      方科问道:“彦歆回来了?她把你们俩的事都告诉我老婆忆之了,忆之还想做你们的调解人呢,说说吧,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奕背靠着椅子,长叹一声,说道:“唉!……怎么说呢?”

      “我听忆之说你女儿病了,现在怎么样了?”方科问道。
      “我找你,正是为了这件事!”于是,江奕将女儿的病情以及明天手术的事情都告诉了方科,最后说道:“说来真是汗颜啊!这么多年没见面,今天找你来,其实,我是想向你借一些钱,说多也不算多,说少呢……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需要多少?”
      “30万,女儿明天手术,需要30万。”
      方科答应得很爽快:“没问题,你待会儿把银行卡号发给我,下午的时候我把钱打给你。”
      江奕万分感激,不禁感慨道:“到了要紧的时候,还得是老同学,真是太谢谢你了!”

      服务员将一壶沏好的茶端了上来,江奕亲自给方科倒了一杯,方科喝了一口茶,说道:“你就别说客气话了。可是,江奕,我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这两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是想说我怎么连三十万都拿不出来了,是吗?”
      “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这并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疑问,这几乎是全深圳人的疑问。”
      “全深圳人?你太抬举我了,深圳这个舞台,早就没有我的戏份了,谁会关注我呢?”
      “如果你不想说,就当我什么都没问。”
      “不,我今天一定要把心里话都告诉你,我也不怕你笑话。我和彦歆要离婚了,离婚就会涉及到财产分割,所以,在这些财产没有确切归属之前,我是不会动这些钱的。”
      方科难以置信看着江奕,说道:“你们真的闹到了这个地步!”
      江奕脸上凝重的表情此时突然放松了,他缓缓地说道:“我也没想到,我以前都不敢想。”
      “她同意和你离婚了?”
      “其实,离婚是她提出来的,今天早上,我们因为女儿的事,又大吵了一架,当时两个人说话都带着怨气,话赶话,干脆把离婚的事情挑明了。现在想想,也没什么,离就离吧,反正我俩的感情早没了,继续在一起生活也是活受罪。现在摆在我和她之间唯一的问题,就是我们的女儿。我不想女儿离开我,我更不放心女儿由她来抚养,这次女儿耳聋的事情,责任大都在她的身上,她想要女儿的抚养权,我当然不能同意,即使是上法庭,我也一定赢。可是,我今天见了女儿,孩子的反应对我触动很大,女儿终归还是离不开妈妈的。”
      “你和彦歆离婚,原因是因为女儿?”
      “不完全是因为女儿,主要是我们两个人的感情出了问题,夫妻之间连表面上的恩爱和甜蜜都没有了,谁都懒得装下去了,甚至都不想多说一句话,只要一开口,不是吵架,就是怀疑,要么就是欺瞒,即使睡在一张床上,在梦里都能和各自的情人约会!这样的婚姻,还有什么意义吗?”
      “那么,是谁在欺瞒谁呢?”
      “谁在欺瞒谁?有什么区别吗?说出来你恐怕不信,前段时间,她回了一趟青城,说是回了娘家,可是,她父母并不知情,她住在酒店里,和她的一个老同学整日厮混……”
      “你怎么知道?你亲眼所见?”
      江奕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咬牙说道:“不是我亲眼所见,是你老婆张忆之告诉我的,彦歆向张忆之要了她那个老同学的联系方式。”
      “就凭这个吗?这种理由太牵强了吧?”
      “谁知道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方科不满地摇了摇头,他看着江奕,又问:“你刚才说,你们相互欺瞒,那么现在说说你是怎么欺瞒彦歆的吧!你梦里的情人又是谁?嗯?”
      江奕愣了愣,苦笑着说道:“还是不提了吧!”
      “是你羞于承认吗?张忆之都告诉我了,夏如雪从英国回来了,她现在和你在一起!而且,彦歆亲眼看到你们在一起,所以她才会和你离婚,是吗?”
      江奕低着头,嘟哝着:“是的。但又不完全是。”
      “你这才是背叛!明明是你出轨在先!”
      “出轨?背叛?从什么层面上讲呢?”
      方科微微一怔,不解道:“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如果从□□的层面上讲,我从来都没有出轨和背叛,如果从精神的层面上讲,我的灵魂和思想……早他妈出轨啦!”
      “你是说,你和夏如雪之间只是精神上的出轨?”
      “是的,我们只是精神上的出轨,也只能是精神出轨,但是,我现在可以很确切地告诉你,一个人的生命中可能会爱上很多个人,但真正的挚爱只可能是一个,我心中的那个挚爱,就是夏如雪!所以,我要和彦歆离婚,还打算和夏如雪结婚,就是这样!”
      “夏如雪同意和你结婚了?”
      “她起初不同意,但是,我撒了谎,我告诉她,我和彦歆已经离婚了,她这才答应嫁给我。”
      方科脸色阴沉,狠狠地责难道:“你怎么能这么做?!”
      “就因为我们彼此相爱!和彦歆的离婚手续我会想办法尽快办理,不论她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她,哪怕是女儿的抚养权……我都会让给她。”
      “江奕,你这么做,只会同时伤害她们两个人,两个最爱你的人!当然,还有你的女儿,是三个人!”
      江奕一脸的无奈凄苦的表情,他颤抖着声音说道:“我也没有办法,更没有两全之策,我只能这么做,因为……时间不多了。”
      “是的,留给你的时间确实不多了,你撒过的谎,早晚会被揭穿!在这件事情上,我和忆之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彦歆的一方,而且,夏如雪也会对你失望的!”
      江奕苦笑道:“然后呢?让她在绝望中死去吗?”
      方科一怔,问道:“谁要死了?”
      “张忆之没告诉你吗?夏如雪她……只有半年的时间了!”江奕仰着头,他无法掩饰心底的悲哀,眼泪也止不住地在脸颊上肆意流淌。

      方科的表情凝固了,眼神里透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他喃喃地说道:“忆之和我说了,但是,我们都觉得是你在撒谎……她得的什么病?”
      “肺癌晚期。”
      “我想,去看看她!”
      “她现在谁都不愿意见!”
      “唉!”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都低垂着头,目光呆滞地虚望着面前的茶杯,杯子里的茶凉了,两个人都一言不发。过了很久,江奕才缓缓地站起身,嘴里念叨着,像是在自言自语:“时间不早了,我还有别的事,我和彦歆离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你告诉张忆之,不要做我们的调解人,这是对我们三个人最大的成全……”

      4.

      同方科谈过话以后,江奕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心情十分低落。这一整天,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指责他,确实是他错了,他并不否认,可是,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将错就错吧!

      傍晚时分,江奕回到了他在深圳的另外一处住所,位于罗湖区圳北路的家中,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昏暗,房间里没有开灯,客厅的沙发上,靠坐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
      看着那个身影,江奕心如刀绞,他没有说话,那个身影微微地动了动,首先说话了:“你回来了,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吃过饭了吗?你女儿的手术安排好了吗?咳咳咳,咳咳咳咳。”
      那个身影有气无力地说了几句话,便不住地咳嗽起来,模糊不清的身影开始剧烈地起伏着。

      “要开灯吗?”江奕征求着那个黑暗身影的意见,手已经触碰到了客厅的开关。
      “不,不要……咳咳咳……我没事。”
      听到剧烈的咳嗽声,江奕还是打开了客厅的灯,灯光下,是一张面色憔悴形容枯槁的女人的脸,那就是他的情人,不是前世的,是今生今世的情人。她只有35岁,却已经走向了生命的黄昏,她就是一步步接近死亡的夏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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