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之遥》钟睿

10、1.10.暗恋（二）

　　1.

　　2014年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天时间，公司却比往年更加忙碌。总部派来的人要查分公司成立以来的每一笔账，所有人都在加班。就连平时最清闲的王海海，这几天也焦头烂额。他几乎翻遍了这七年来他做过的所有报表，每一页上都有他的签名，看着自己过去对公司的“贡献”，心里就像长了草，他觉得这样的工作很没意思，也很没意义，干到现在，纯属有病。

　　晚上八点，同事们陆续离去，办公楼又只剩下王海海一人。他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今天是平安夜，他对此毫无兴致，在他看来，所有的节日，都是为恋爱中的人们准备的借口。在他眼里，每一天都大差不差，毫无新意，也毫无惊喜。

　　他走到窗前，下意识地向书店的方向望去，今天的书店黑着灯。他心中不禁起疑，萧娅娅居然没在书店？他今天特意带了钱，是准备给萧娅娅还钱的，可现在要到哪里去找她呢？他又想到了彦歆，彦歆现在住在萧娅娅家中，也没有任何消息，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他也一无所知。

　　2.

　　他正想得出神，突然听到有人在敲办公室的门，他回头一看，门口有一个身影，定睛一看，那个人居然是萧娅娅。他又惊又喜，不禁问道：“怎么会是你？”
　　萧娅娅笑了笑，回答道：“怎么就不能是我？”
　　“你是刚从书店出来的吗？今天怎么这么早？”
　　“早吗？是你下班太晚了吧？天都已经这么晚了。”
　　“我今天加班！”
　　“加班？呵呵，加班发呆吗？”
　　王海海尴尬地解释道：“当然不是，我正想着去找你还钱的。”
　　萧娅娅却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彦歆已经把钱给我了。”
　　“哦，那……你是来找你表哥的吧？”
　　“是……也不完全是。” 萧娅娅一本正经地回答着，脸上却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可是，他已经下班了。”
　　“我知道！”她眯着眼睛，突然凑到王海海的面前，问道：“你平时和老袁的关系怎么样？”
　　王海海几乎能看清萧娅娅的每一根睫毛，他的心开始突突乱跳，有些磕磕巴巴地说道：“挺好……挺好的，不过……你问这是……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若是你们之间的关系太好，有些话我就不能对你说。”
　　“为什么？”
　　“我担心你会告密！”
　　“我从不告密。”
　　“真的？那我问你，老袁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的坏话？”
　　“没！”
　　“他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以前的事儿？”
　　王海海又摇了摇头，又说了一个字：“没。”
　　“真的没有？你没撒谎？”萧娅娅一脸的怀疑，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王海海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一脸苦涩地说道：“真没有！”
　　娅娅满意地后退了一步，她并不完全相信：“你确实没撒谎，可你脸红什么？算了，不为难你了，你现在下班了吗？”
　　“嗯。”
　　“下班以后，打算去哪儿？”
　　王海海看了看时间，说道：“这么晚了，当然是回家了。”
　　萧娅娅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唉，又一天过去了。”
　　“是啊！”王海海应和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说‘又'吗？”萧娅娅问道。
　　王海海一怔，摇了摇头。

　　萧娅娅责备道：“我今天陪了彦歆一整天，你连一个电话都没打给她，你一点儿都不关心她！哪怕是暗恋，你都不合格！”
　　王海海惭愧地低着头，小声说道：“对不起。”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我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可真逗！”
　　“可是，我能和她说什么呢？什么都不能说，她现在够心烦的了，我说的那几句话，太微不足道了，还是什么都不要说，如果她真的需要我，她会告诉我的。或许，你能告诉我一些信息，她今天还好吗？你们说什么了吗？”

　　3.

　　“我们……”萧娅娅突然想起她和彦歆一天说的话，她已经将王海海暗恋彦歆的事都告诉了彦歆。原来，她才是那个告密的人，她心虚地说道：“也许，应该道歉的人是我吧！”
　　“她怎么了？”
　　“她……挺好的！中午我给她做了小米粥，晚上，我给她买了她喜欢吃的蛋糕，然后，她说她要去睡觉了，我才离开的家。”
　　“真是麻烦你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再请你喝咖啡，就当做我和彦歆对你的一点谢意。”
　　萧娅娅却一脸嫌弃地说：“又是咖啡！那天就是喝了咖啡，一晚上都没睡好。”
　　“那么，我请你吃饭吧！”
　　萧娅娅眼前一亮：“好啊，打算请我吃什么呢？”
　　“还是你来决定吧！”
　　“你请客，为什么要我来决定？这样吧，给你一分钟时间，想想接下来要去哪儿！”
　　一分钟很快就过去了，王海海却什么都没想出来，他的脸又憋得通红，看着萧娅娅，过了半晌，才说道：“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那就随缘吧，今天是平安夜，我们走到哪儿算哪儿！”她说着，转身便走，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

　　4.

　　王海海和萧娅娅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今晚比昨夜更冷，街上的行人却比昨天多，似乎都是为这个节日而来，寒冷的街面上，路灯投下冷清的光，能照亮脚下的路，却照不暖人心。
　　然而，这严寒挡不住节日里的年轻人，更挡不住那些成双成对的情侣，他们手挽着手，肩并着肩，男孩儿为女孩儿拎着包，女孩儿的怀里却抱着绽开的玫瑰和象征着平安的红苹果，所有的烦扰都抛之脑后，尽情享受着今夜的欢愉，因为良宵苦短，胜事难逢。

　　街上，绝大部分的餐馆都在正常营业，而且生意都出奇的火爆，王海海走在街上，觉得自己已经和这个世界脱节了，和那些年轻人也有了代沟，他不喜欢凑这种热闹，再多的热闹，那也是别人的。
　　他看了看旁边的萧娅娅，萧娅娅的脸上始终带着愉悦的表情。看着娅娅的模样，他的心情也瞬间好了起来，她就是这寒冷黑夜里的一缕阳光，照亮了他，也温暖着他。他不迷路，也不迷失，而且他不想错过她。
　　“好冷！”萧娅娅突然说道。
　　王海海急忙问道：“你想吃什么？”
　　萧娅娅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我听你的，什么都行！”她话音刚落，却又指着巷口的一家小小的面馆儿说：“要不……你请我吃面吧！”

　　王海海望着巷口的面馆儿，他犹豫了一下，可他看到萧娅娅一脸认真的样子，他没说什么，只是陪着萧娅娅去了那家面馆儿。
　　面馆的玻璃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将节日的欢闹隔绝在外。屋里很小，只容得下三张桌子，显得冷冷清清。在这样一个夜晚，显然不会有人选择如此廉价简陋的地方来庆祝。
　　王海海和萧娅娅各自点了一碗牛肉面，碗里是清淡的面条，王海海默默地搅动着碗里的面条，萧娅娅却把一碟子葱花都拨到他的碗里。

　　5.

　　吃面的时候，他们谁都没有说话，萧娅娅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父母，父亲的性格和王海海很相似，同样不爱说话，但是，在萧娅娅的眼里，父亲就是她心目中最崇拜的人。现在，父亲岁数大了，反应却慢了许多，去医院检查，结果是脑动脉硬化，大夫却说这一切都再正常不过，因为出现心脑血管疾病，是一个人衰老的开端。
　　萧娅娅的性格随母亲，那是一位开朗直率的女人。如今也年过花甲，但始终保持着冷静清醒的头脑。她的母亲与父亲性格迥异，一个动，一个静，却相辅相成，构成了一个和谐美满的家庭。

　　萧娅娅就是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成长起来的。她小时候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每天吃饭的时候。她的母亲在饭桌上从头讲到尾，有时候，连萧娅娅都觉得烦了，会和她的母亲顶嘴，母女二人吵吵闹闹，乐此不疲。可是，她的父亲很少开口，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烦躁，他总是用一些简单的词语回应着她们母女二人，两个字，或者是一个字，再或者，只是点点头，什么话都不用说。却能将她们母女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萧娅娅长大了，开始想象着自己未来另一半的时候，她总是将那个人想象成自己父亲的形象，她总是觉得，只有像自己父亲那样的人，才会真正地对自己好，哪怕他很少说话。
　　可是，这个世界上，真有和她父亲一样性格的人吗？从上学到参加工作，她见过了太多花言巧语能言善辩的男人。那个时候，她以为她的父亲只是男人中的一个特例，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
　　直到五年前，她遇到了一个叫安晏的人，又在三天前，遇到了一个叫王海海的人，这个时候，她才明白，像她父亲那样的人，不是没有，而是她没有找对地方。是的，安晏和王海海，除了长相，他们又有多大的区别呢？这两个人，几乎可以算作是一个人，他们沉默寡言，既无趣又无聊。但是，连她自己都想不通，她怎么会喜欢着其中一个人，又讨厌着另外一个人？这可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思来想去，她才明白，其实，她就是在以貌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