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之遥》钟睿

9、1.09.暗恋（一）

　　1.

　　第二天上午9点钟，彦歆慢慢地睁开眼睛，她先打了一个哈欠，然后又伸了一个懒腰。昨天晚上，她睡得特别安稳，没有恐惧，也没有噩梦搅扰，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醒来。
　　她起身下床，径直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浓雾在清晨时分就已经散去，一缕明媚温暖的阳光顺势洒进房间，包裹着她慵懒的身躯，她感到无比舒畅。她闭着眼睛，享受着久违的惬意和安宁，渐渐地，她的嘴边泛起了一抹微笑。

　　萧娅娅站在卧室的门口看着彦歆，观察着彦歆的一举一动。过了一会儿，她才走到彦歆的身后，伸手在彦歆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彦歆转过头来，看到萧娅娅，一丝不安和惊恐在她脸上倏忽闪过，接着，又露出了一个羞涩腼腆的笑容，那纯真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萧娅娅问道：“昨天晚上睡的好吗？”
　　彦歆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挺好的。”过了一会儿，她才补充了一句：“谢谢你。”她想起了昨天晚上自己狼狈落魄的样子，于是又说道：“昨天晚上真是麻烦你了，我本来只是想让他帮我找个住的地方。”
　　“你麻烦他，和麻烦我是一样的。”萧娅娅说道。
　　“那天在医院，也是你帮我垫付的医药费吧？我一会儿就还给你。”
　　萧娅娅摆了摆手，说道：“其实，不打紧的。”
　　“谢谢你，谢谢，谢谢。”
　　彦歆又连着说了三个谢谢，萧娅娅笑道：“不用老谢我，还是谢谢你的那位……老朋友吧！”
　　“老朋友？哦，你说他啊！”彦歆想到了王海海，却没有说出他的名字，就连那个‘他’字出口，也显得小心翼翼，她轻笑着说道：“呵呵……他……很老吗？”
　　萧娅娅不以为然地说：“他都三十多岁了，难道还不老吗？”
　　彦歆的心突然一沉，原来，在别人的眼里，三十多岁的人已经很老了，而她，也只比王海海小了一岁，这么说来，她也老了。她问萧娅娅：“你呢？你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你和他……也是老朋友吧？”
　　“我和他？呵呵，我和他认识的时间加起来都不超过三天，我们根本就算不上是朋友！连一般的熟人都算不上。”
　　彦歆惊奇地打量着萧娅娅，过了一会儿，才感叹道：“真不敢相信，你们才认识三天……我还以为……”彦歆的话只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

　　2.

　　萧娅娅问彦歆：“你饿了吧？我买了早点，你出来吃一点吧！”
　　当萧娅娅叫彦歆一起吃饭的时候，彦歆的神情恍惚了一下，她没有胃口，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还长着一个需要吃饭的胃。她环顾着房间，从洁白的墙壁，到一尘不染的白色亚麻窗帘，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昨晚睡过的那张床上，一股倦意竟又悄然袭来。她声音慵懒地问道：“这间屋子只有你一个人住吗？”
　　萧娅娅却摇了摇头，答道：“我平时不住在这儿。”
　　“这不是你家吗？”
　　“是我家，但是我一个人住觉得太无聊，我和我爸妈住在一起，他们也在这个小区，很近的。”
　　彦歆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也经常是一个人，不过我习惯了，从不觉得无聊，对了，既然房间空着，我倒是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
　　“你能把这套房子租给我吗？昨天晚上我在这儿睡得特别好，我特别喜欢你这里。”

　　萧娅娅感到一丝惊诧，她没有预料到彦歆会有这样的想法。她不过是想在她休假的时间让彦歆住一两天，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长时间收留她，更没想过要把房子租给她。再说，彦歆真的是个危险的人物，精神错乱，喜怒无常，再加上她身份特殊，万一彦歆她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出现哪怕一丁点儿闪失，她该如何是好？
　　彦歆看到萧娅娅一脸的为难之色，忙道：“我会按时付房租的，你开个价儿吧！当然，如果你想将房子卖掉，我也能负担得起，你不必担心，钱不是问题。”
　　萧娅娅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彦歆的神色瞬间变得黯然，萧娅娅仿佛又看到了昨天晚上那个楚楚可怜的彦歆，她急忙伸手拉住彦歆那纤细的手腕儿，彦歆手腕上那个紫色腕带早就不在了，可她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她对彦歆说道：“先不提这事儿了，吃饭吧，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好吗？”

　　3.

　　彦歆自从回到青城，她几乎每天都睡到中午，有时候还会睡到下午的两三点钟。今天，是她回到青城以来第一次早起，而且，还有人为她准备了早餐。但是，当彦歆来到餐厅，望了一眼餐桌上的食物，便皱起了眉头。豆浆、油条、烧麦，这些油腻的食物，竟然全是她讨厌的东西。她端起一杯豆浆，凑到嘴边闻了闻，又放下了。
　　萧娅娅看着彦歆，问道：“你怎么了？”
　　彦歆轻声说道：“我不饿。”
　　萧娅娅看着彦歆一脸的嫌弃，瞬间明白了过来，像彦歆这种有身份的人，怎么可能吃这种寻常百姓的食物？她每天都应该是喝着咖啡，吃着用镶金边的瓷盘盛放着的精致点心。所以，她没有再劝彦歆，只是轻微地叹了口气，说：“你今天想去哪儿，我正好休假，可以陪你。”
　　“不了，我哪儿都不想去。”

　　“或者，你中午打算吃什么？我们是出去吃，还是在家里吃？我平时不在这里做饭，所以还是出去吃吧……”
　　“不用了，你自己去吧！”
　　萧娅娅突然想到今天是12月24日，立刻兴奋地说道：“今天可是平安夜，我带你出去看看吧！外面一定很热闹！我们一起去逛商场怎么样？如果你不介意，还可以约上王海海！”
　　彦歆摇了摇头，这一次，她连话都没说。萧娅娅无奈地撇撇嘴，最后问了一句：“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打包带回来！哎呀，你说句话嘛，我都要担心死了！”
　　“你担心什么？你担心我还会像前天那样做傻事？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寻死的。”
　　萧娅娅急忙附和道：“是啊是啊，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想不开呢？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你。”
　　彦歆一脸诧异的抬起头，用手指着自己，冷笑着说道：“你羡慕我？呵呵，你羡慕我什么呢？像现在这样，有家难回流落街头？”
　　“当然不是。”
　　“那么，我有什么值得你羡慕呢？”
　　“因为你是江奕的妻子啊，就这一点，难道不值得别人羡慕吗？可是，我不理解的是，‘斯诺’的创始人江奕，他的妻子怎么会有家难回？”
　　“你怎么知道我是……”彦歆没有料到，在青城这座小城市里，居然有人知道她的来历，她大惊失色，立刻露出警惕的表情，又说道：“是王海海告诉你的？”
　　萧娅娅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他说，我也知道，因为你和你丈夫是上过新闻的，我在网上看到过你出席活动的照片!”
　　“哦，是这样啊，我平时都不上网的，没想到，你还知道江奕？”彦歆的嘴角一撇，一脸的不屑。
　　“有谁不知道江奕？每一个用过‘斯诺'的人，谁不知道江奕呢？更何况，江奕就是在青城大学毕业的，青城人都知道，看来你是真不上网。”
　　“尽管我不上网，我也比你们任何人都了解他，你们又能了解多少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彦歆喃喃地说着。
　　“你们现在……”
　　“不要再和我提他了！”彦歆突然变得烦躁起来。
　　“那好，我们不谈他了！”萧娅娅见彦歆情绪激动，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她想换个话题。可是，她们之间哪儿来的话题？唯一能聊到一块儿的，便只剩下了王海海这个人。

　　4.

　　萧娅娅故意提高了声音说道：“王海海也和我说了很多你的事情。”
　　彦歆听到这里，突然冷冷一笑：“呵呵，什么网上的新闻？那些都是王海海告诉你的吧？你们真的只认识了三天？三天的时间，他就可以将我这些年所有的遭遇都透露给你？那他可真够无耻的！”
　　萧娅娅听到彦歆说王海海无耻，突然一股无名火起，不禁想要为王海海鸣几句不平：“你怎么能说他无耻呢？他并没有说过你所有的经历，他只说了你和他共同的那段经历。”
　　“我和他？我和他怎么了？”彦歆有些不解。
　　“从你们相识，到你们分别，你们一起上学的那段经历，你不记得了吗？”
　　“我当然记得！”
　　“但是，你知道他喜欢你吗？”
　　“他喜欢我？呵呵，你在开什么玩笑！”
　　“那好，就让我来告诉你吧。”萧娅娅说道。

　　到了正午时分，窗外的阳光分外强烈，细小的灰尘闪着金光，外面的世界好像都要融化了，花园小径出现了一串灰白色的足迹，那足迹有去无回，一直消失在彦歆视线的尽头，融入一片淡蓝色的天空之中，风景变得单调和倦意重重，就连彦歆和萧娅娅的神色，也显得那么的无所适从。

　　萧娅娅将她从王海海那里听来的故事讲给了彦歆，说完之后，她感到一阵轻松畅快，当她看到彦歆漠然的神情，喉咙里不禁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哀叹，她最后说道：“这就王海海告诉我的关于你和他之间的全部，你还不明白他的真实想法？至于你和你丈夫江奕的事，他连一个字都没说，我倒是觉得王海海很可怜，也很可气，尤其是他风尘仆仆地跑来看你，却被你从病房里赶了出去。在你面前，他真的够卑微的了，但是，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他无耻。”
　　彦歆面色苍白，仿佛落了一层雪，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更糊涂了。但是，那些沉睡多年的记忆正在苏醒，她和王海海之间的往事，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好像又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神色茫然地说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他真的喜欢我吗？有些细节，我也记得，可为什么我当时一点儿都察觉不出来？但是，经过你的描述，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儿！我怎么能相信你说的话？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在添油加醋？我要他亲口告诉我！”
　　“好啊，我现在就叫他过来！”萧娅娅说着就要拿起手机给王海海打电话。
　　彦歆却突然改变了主意：“等等吧，我现在脑子特别乱，我再想想吧！”